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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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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
眼前那人往后一靠，在金光流转间坠下天台，消失在视线中。
“...明瑛！”
沈执伸长了手，努力地够着那片光芒，却抓了个空，他猛地睁开眼。
水泥糊的地下室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阳光。矮小的架子床随着动作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嘶叫，隔壁室友正在愤怒地敲墙，咚咚咚，咚咚咚，十分有节奏感。
“大半夜的喊什么喊，发瘟啊你！”
沈执没理他，只是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刚才的事...是梦吗？
沈执叹了口气，无奈地搓了搓脑袋。他拿起手机，发现才刚刚凌晨一点四十五。
....又失眠了。
沈执解锁手机，打算刷刷抖音。人类最聪明的一点，就是从来不会让自己感到无聊。
刷着刷着，手里的二手改装机越来越烫....
“轰！”
那部天天卡顿，动不动就闪退的OPPO a5，终于在沈执手里炸得四分五裂。火苗窜起，一路烧上衣柜顶，把墙面熏得像陈年腊肉。
“斯....！” 沈执倒吸一口凉气，果断地扔了手机。他半个手掌被炸得焦黑，尖锐的痛感让他脑子发蒙。
九块九的冰丝短袖被烧出几个大洞，烧得沈执胸口处的纹身又痒又辣。他犹豫着弯下腰，寻找那部烂机子，然后抱着一堆残渣回到床上。
死前，总不能给消防员叔叔添麻烦吧。
地下室里浓烟滚滚，天花板上的灯泡也不争气地跳了闸。一片噼啪作响的橙红火光中，沈执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忏悔。
房东老太，对不起这个月又拖欠了你的房租。
外卖小哥，对不起我老是让你爬楼梯还不给打赏。
邻居大姐，对不起总是半夜三更吵醒你。
不过你家孩子也挺吵的。
啊！愿主原谅我。
自沈大仙下凡以来，唯一一次真正心想事成，竟然是被手机炸死。
---但就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也被一声恼人的电子音打断了。
【叮咚！我是您的专属小系统00289，现在为您载入副本！】
“嗯？” 沈执掀起眼皮，灰扑扑的墙壁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淡蓝色的光点。这光点他可太熟悉了，最近大热的VR游戏《自由城》就是这么载入的。
啊...要是能买到那款游戏就好了，至少死前还能爽一爽。
“我这是死了吗？”
【还没有哦～】
“我要去的，是天堂副本吗？”
【不是哦，是我们仔细评估后，为新人演员分配的专属副本～】
“不是天堂的话，我不去。” 沈执真的很想去死，真的，真的很想去死。
【演员不要着急，就要加载完成了～】小系统轻飘飘地忽视了他的个人意愿，尽职尽责地播报着。
沈执见反抗没用，只好复又闭上眼。
胸前的纹身已经不痒了，手上传来的痛觉也逐渐变得麻木，这就是当“演员”的感觉吗？
第一次体验这个职业，人类的世界真是精彩纷呈。
【叮咚！加载完成！】
沈执应声坐起身。
耀眼的白炽灯光照亮了这个纯白的空间，他眯了眯眼，让自己适应这个亮度。
视野逐渐清晰，不远处的白色木门上挂着一块屏幕，屏幕上正跳动着血红色的数字。
2:47:30。
沈执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内除他之外的人形生物，只有站在门旁，抱着一把步枪的黑色线团。
刚才那热情洋溢的小系统再没出现过，似乎不打算为当下的情况做出任何解释。
这就是“副本”吗？好新奇，沈执决定下床看看。
双脚踩上冰凉的木地板, 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一阵悠扬的钢琴曲突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通知。
“系统检测到演员27号，正在为您发布任务....”
一块淡蓝的光屏凭空出现，伴随着冷冰冰的播报声。
【任务一：找到离开房间的方法】
【奖励积分：5积分】
这块亮亮的长方形，倒很像放大版的手机。
任务一，是游戏任务吗？
“这任务...能延期吗？” 沈执想先探索探索“演员”的工作场所。
【抱歉，不能。】和刚才的系统00289不同，这个系统的语气格外冷淡。
“积分是换装备的吗？” 虽然没玩过很多游戏，但他对积分什么的也是略知一二。
【任务中获得的积分可用于购买商城内的商品，帮助完成拍摄。】
....把他从生死关头救出来，只是为了拍电影么？
沈执皱着眉，光脚走向那扇白色的门，光屏和他同步移动，颇为默契。
正当他想拧开门把手时，那团黑色的人形线条探出手，拦住他的去路...如果那长条形阴影能算手的话。
“请...嘉宾...务必遵守...规则。” 沙哑的声音从那团线条深处响起，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沈执笑了：“这房间哪里有规则？指出来给我看，我就遵守。” 他一贯是个难缠的刺头，就算是身处奇怪的陌生环境，命在旦夕也一样。而且，这团黑老怪凭什么限制演员的人身自由？
人形线团伸出过长的手，完全挡住了门把手：“请...演员....自行探索..”
自行探索？
“如果我不呢？”
“滋滋....将实行...清除。”
对方手中有枪，自己赤手空拳，陌生的空间，没有武器，还有不知吉凶的“清除”....还是算了吧。
上次被枪打的时候，他伤得很惨。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执收回手，转向身边的光屏。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点进那个叫“商城”的图标。
这商城里东西还真是多，小到牙刷牙膏洗洁精，大到大厦游艇直升机，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有些东西沈执自己都叫不上名字。商城里最贵的，是一件标榜传说级的....毛衣。
【赫耳墨斯的金毛衣】
【获得此道具后，可以选择成为后台工作人员之一，或提前退出拍摄。】
…..啥？这鬼扯的“拍摄”还不能自己选择退出的吗？还有，赫耳墨斯是谁？
“喂。”
【“嘉宾你好，我不是喂，我是系统0289号。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吗？”】小系统又回来了。
“你们这商城，能赊账吗？” 管他金毛衣银毛衣，买了再说。
【不好意思，不能哦～】
【不过您可以选择充值，以快速取得足够的积分购买心仪的道具】
“充值要多少钱？” 沈执心动了。
【如果按您曾经所在世界的货币来判定的话，一百万货币可转化为10积分。100积分起充。】
“....当我没说。”
沈执开始在房间里转悠。
这个房间大部分是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门，以及高大的白色衣柜，鲜红的油漆在柜门上泼墨式地画了几道。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和一条条纹毛巾。房间里最为显眼的，是那张带抽屉的红漆小桌，桌上放着几瓶没喝完的啤酒。
沈执走过去，拉开抽屉。
木制抽屉上的漆皮已经有些剥落，抽屉角落结着薄薄的蜘蛛网，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沓子信纸。
沈执手指碰到那沓纸的瞬间，空气中跳出一条提示：【道具1/3: 约翰和琼斯先生的信。】
下面是两行简介：【约翰和琼斯先生互通的信件，或许会有用处。】
呵。沈执嗤笑一声，这简介写得跟没写似的。
他大概翻了翻信的内容。这沓应该是约翰本人保存的，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十三年前——如果桌上的日历没有说谎的话。
【1998/08/18】
【今天我收到了这沓信纸作为生日礼物。母亲说我可以随便给谁写信，她会帮我寄出去。我决定写给电视上的那位琼斯先生。】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信纸。纸张泛黄变脆，还滴着茶渍。
【你好，琼斯先生。经常看见你在电视上售卖糖果，请问你一切都好吗？】
【我想你一定会认识我的，毕竟每次打开电视，你都会说：“你好，好孩子！你今天想来一块乐福糖吗？”】
下文是一篇洋洋洒洒的吹捧。这个叫约翰的孩子对“乐福糖”表达出了极大的喜爱，并且希望可以在圣诞节时收到一盒，最好还要有琼斯先生的亲笔签名。这封信不知道为什么，和回信一起被寄回。
【亲爱的约翰，感谢你的来信。你是个好孩子，随信附赠乐福糖果一盒。】
看样子他确实收到了想要的乐福糖果。
沈执垂下眼，又往后翻了翻。中间十三年的信纸上虽然写了字，但却是一片模糊。最新的一张信纸上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属于琼斯先生的签名。
【D.J】
就这？没了？沈执不信邪地往前翻了几张，全是一片模糊。
身后的电子屏“滴”了一声。沈执转头看去，上面的数字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2:30:00。
【时间清零后，演员将被请离场地哦～】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般，小系统欢快地说道。
“请离”？沈执笑了一声，正合我意啊。
“请离就是赐死的意思吗？”
小系统犹豫了一下：【演员，我偷偷告诉你，请离比死更可怕哦....】
“有多可怕？”
小系统似乎噎住了。半晌，它说：【可能比演员手机爆炸前的生活还要可怕....】
那真是很可怕了，沈执一下就燃起了通关这个破游戏的希望。
时间不多了，沈执只好把那三张能看懂的信纸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继续寻找剩下的道具。
他环顾四周。刚才的系统提示说这沓子纸只是道具的三分之一，这大白房间里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那剩下的两个道具要么藏在衣柜里，要么就藏在床底下。
至于先后次序....还是先去看看床底吧，因为从刚刚醒来开始，他就一直能听到，那扇白色的衣柜门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抓挠声。
是个人都知道趋吉避凶，更何况沈执本来不是人。
沈执弯下腰，往床底看去。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好像有一团黑色的什么东西。
是包裹？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里探头，想看清它。
不，那不是包裹，但也不像人。
那东西随着他的靠近，也慢慢转过来。
措不及防地，他对上了一双惊恐的，满布血丝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粘在一起，难舍难分。沈执背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全身的血液好像都结成了冰。
那张脸上青灰色的皮肤缓慢地蠕动起来，一点一点地变得透亮光滑，像是一张被绷紧的豆腐皮。下颌骨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原本乌青的嘴唇迟钝地分开，张大到一个近乎撕裂的程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可恶，为什么动不了！
“啪嗒。”
是一滴汗落在地上，清晰可闻。沈执指尖颤抖，大脑木僵着无法思考，只剩下一句，
坏了。
同时，那怪物脸上的皱纹全部消失不见。它的喉咙深处，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声尖叫之后，沈执不受控的身体终于能够自由活动。
怪物操纵着自己畸形的身体，整个人一高一低地朝着他的脸飞速袭来。满是尖牙的大嘴冲着他的鼻子，狠狠咬下。
“咔嚓！”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沈执唰地后退，脑袋磕到了床架子。他连滚带爬地爬上床，惊魂未定地盯着地上那具正在四处搜寻目标的身体。膝盖上薄薄的布料被粗糙的木地板磨破了，不知道是哪里的倒刺还把皮肤刮出点血。
那东西爬来爬去，张着血盆大口到处乱咬，但似乎看不到坐在床上的沈执。
几分钟后，那具身体终于放弃了寻找。它低垂着头，脸贴在地上，像是睡着了。
沈执颤颤巍巍地点开了那个系统商城，选了最便宜的那个道具。
【获得一根木棍x1】
【消耗积分：0】
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人”的头。
没动静。
是人吗？
沈执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这玩意是睡着了。就算是睡着了，此“人”睡觉时的观感也算蛮惊悚的。
地上的怪物一头金发，手脚全无，断肢的横切面已经萎缩，呈现出一种老树皮的质感。它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些许青灰色的皮肤。
说到皮肤....沈执摘掉手套。
手套是在地摊上买的，北京的冬天很冷，凡人之身的他抵御不了这样的严寒。此时这副薄手套竟然起到了保护作用，让他的手指免于被咬穿，但还是抵不过这怪物的攻击。
手上原本的皮肤变得有些冰冷，甚至泛起几块青色斑点。手腕活动起来也很僵硬，像是....
死人的皮。
不对，呸呸呸。
所以这怪物的能力是把人的一部分变成死人？沈执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原本高挺漂亮的鼻子被咬破，冒着血珠，不过痛觉已经消失，估计也像手上那块皮一样，硬化了吧。
“我草。” 沈执自言自语道。原来以为只是拍普通电影，现在连恐怖灵异成分都有了。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拍摄结束”吗？
沈执看了眼电子屏。
【2:13:24】
他剥掉被套，包住手，又一次戳了戳那东西。触感软绵绵，滑溜溜，而它只是轻轻地，像是不满意这样的触碰似地，动了动身子。
为什么没有反应？难道只要看不见他，怪物就不会攻击了吗？
沈执把自己套在被单里，裹得像个蝉蛹一样跳下床。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在怪物的眼里，他该是一团会动的铺盖卷儿。
他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怪物，视线里没了目标，那怪物果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执朝着发出异响的衣柜跳去。
这时候开门，里面会不会又冲出一个刚才那样的怪物？如果撞进去的话，它应该有概率被门砸晕...吧？
好可怕好可怕，到底是谁会来拍这种恐怖电影？
柜子里的抓挠声越来越大了。里面的生物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从一开始指甲的轻挠逐渐演变成用力拍打，好像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出。
与其让它越来越不耐烦，还不如....
沈执叹了口气，缠紧被单，助跑几步，肩膀撞上了红漆柜门。只听“砰”地一声，老旧的木门向里倒去，然后烂成了一地碎片。
“咳咳咳！” 一股樟脑丸混合着霉菌味的灰尘直冲鼻孔，沈执藏在被单里咳了个惊天动地，他眯着眼睛往衣柜里看去。
柜子里没有想象中的可怕怪物，只有一个背对着他，四肢都被捆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