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门联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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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时家别墅。
谢常言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略过掐媚的目光，漆黑的眸子四下扫射，颇有扫视刑场的意味。
目光最终定在二楼台阶旁。
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些刺耳，时岁不禁朝栏杆处靠了靠。
那是他自认为安全的保护姿势。
“……”谢常言看了他半晌，薄唇轻启，“就他了。”
周围人一片喧哗。
时樾紧紧攥着袖子，不敢相信谢常言会拒绝自己常年的追求。
哪怕是百分之八十的匹配度。
时父上前一步：“谢总，是不是搞错了？谢老爷子要的不是樾……”
“没有。”谢常言说。他示意助理拿来报告，又是一份匹配表。
只不过匹配度不一样。
百分之九十二。
他抬眸：“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不用，不用……”时父退在一旁。
隐约感到身边人蹲了下来，时岁往后缩了缩，把住栏杆。
自闭症让他无法与人沟通相处。
但困难往往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谢常言瞥见他耳朵上带着助听器。
哦，还是个听不见的。
他抬手，碰了碰那东西。
时岁不敢动，将求助的眼光投向家人。
这是他难得主动沟通的信号，原本应该惊喜的家人如今却不敢看他。
时母背过身去。时樾看着即将离开自己的弟弟，眼里掺着复杂的情绪。
担忧，不解。
谢常言站起身：“聘礼明天送到，人我带走了。”他向时岁伸手，却没得到回应。
“啧。”
收回手，谢常言耐下性子，再次蹲在地上，视线与时岁齐平。
“跟我回家。”
时岁慢慢抬头，对上谢常言的目光。
男人眸子冷淡，像北方早春深不见底的寒潭水。
似乎感知到自己一定要被带走，时岁面色犹豫，直到分针走了小半圈儿，他才慢慢站起身。
谢常言几乎同时与他站起身。
转头就走。
倒是符合日常人设。
站在不远处的助理这么想。
曾白，一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在自家老板身边工作了这么长时间，自然摸透了老板是什么性格。
不过老板之前的举动的确有点反常。
刚才的动作似乎是对即将过门妻子的……
关心？
他搞不懂。
时岁默默跟在谢常言身后，脚步略有些慢，而对方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只好看着谢常言的影子慢慢拉长，再慢慢远去。
别墅门口停了两辆车，时岁觉得谢常言可能不想跟自己坐在一辆车上，于是面朝第二辆车走去。
没走几步就被一声低沉却很好听的嗓音打断：“往哪走？”
谢常言已经坐上车许久，等了半天也没看见时岁上车的身影，下车才发现人正往后面车上跑。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清时岁的面貌。
小孩生的很好看，身高不算高，眉毛细长，眼角微弯，瞳孔是淡淡的海蓝色，像是冲刷在沙滩边海浪上的泡沫。薄唇紧抿，清瘦的耳骨上架着助听器，倒平添了几分可怜。
谢常言莫名咳嗽几声，歪头示意时岁上自己那辆车。
车子驶离时宅时，时岁贴着车窗，看着那座生活了十九年的房子在雨幕里一点点缩小。
听见声音，时樾撑着伞追出几步，又停下。
时岁想起小时候姐姐教自己折纸鹤，他折不出来，急得咬自己的手腕，时樾没责怪，只是把他搂进怀里。
此刻，她站在雨里，像花园里被浇湿的玫瑰，花瓣零落一地。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把车窗升上去，隔绝了雨声与他的视线。
“别咬。”谢常言低声说。
时岁没有察觉，自己牙齿正嵌在虎口处，浅浅的牙印落在上面，没有破皮。
谢常言没再说话，时岁的报告他几天前就看过，病例里最后一行写着：“自闭症谱系障碍，长期住院史，近期出院，监护人拒绝住院。”
他盯着那一行字，微微皱眉。
心里是什么感受，他不知道。
但至少和现在是一样的。
车继续向西行驶，窗外的景色逐渐由城市的高楼转为郊区的绿意。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将世界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灰绿色。
时岁依旧紧靠着车门，仿佛要将自己缩进角落的阴影里。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的皮革，留下浅浅的印痕。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
谢常言似乎在处理公务，平板电脑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更添了几分疏离。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时岁的紧张并未缓解，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以及无法预知的未来，都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谢常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曾白，水。”
副驾驶上的助理立刻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谢常言接过，却没有喝，而是手腕一转，递到了时岁面前。
时岁愣住了，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惊慌。他看着那瓶水，又看看谢常言，没有任何动作。
谢常言保持着递水的姿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不习惯被这样无视。但他很快想起了那份报告上的内容。
他耐着性子，将水瓶又往前送了送，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硬安抚：“喝点水。”
时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谢常言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双手看起来有力而稳定，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压迫。
谢常言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便直接将水瓶塞进了他手里。微凉的触感让时岁瑟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收拢，握住了瓶子。
“看着。”谢常言言简意赅，然后拿过另一瓶水，当着他的面拧开，仰头喝了一口。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利落。
时岁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水瓶，犹豫了很久。
就在谢常言以为他不会再有什么反应时，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模仿着谢常言刚才的动作，试图拧开瓶盖。但他的手指有些无力，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指尖微微发白。
谢常言看着他笨拙而努力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覆盖在时岁的手上，稍一用力，帮他将瓶盖拧开。
他的手心温热，时岁的手背冰凉。短暂的接触让时岁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手，水瓶差点掉落，被谢常言稳稳接住。
谢常言没说什么，只是将拧开的水瓶再次递还给他。
这一次，时岁迟疑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微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他紧绷的神经。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某种微妙的、僵持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丝丝。
雨渐渐小了，车窗外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车子驶入一条更为幽静的道路，两旁是高大的乔木，远处隐约可见一片低调而肃穆的建筑轮廓。
谢常言收起平板，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快到了。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
时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片灰色的建筑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显得冷清而规整，与他熟悉的时家别墅截然不同。
他握紧了手中的水瓶，指尖冰凉。
家？
对他来说，这个词遥远而陌生。只是一个从一座封闭的房子里，被带到另一座未知的房子里而已。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海蓝色眼眸里所有的情绪。
车子最终缓缓驶入一扇沉重的铁门，消失在葱郁的林木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