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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希腊 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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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的六月比他们想象中更热。
爱琴海的风裹着盐味扑在脸上,苏冬眯起眼睛,站在圣托里尼的白色台阶上,看脚下层层叠叠的蓝色。海水蓝得像把整片天空碾碎了倒进去,日头一照,碎金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你晒红了。”贺离从身后递来一顶草帽,顺手把防晒霜挤在手心,“脖子后面。”
苏冬没躲,任贺离微凉的手指贴上来,沿着后颈慢慢抹开。那触感让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在学校天台晒太阳,贺离也会这样,自然而然地替他挡掉过烈的阳光。
“你不是说去看日落?”
“五点半才落日,还有两个小时。”贺离抹完防晒,顺势把手搭在他肩上,“先逛逛,镇子上有家小店卖的手工陶器,你肯定喜欢。”
圣托里尼的巷子窄而陡,两侧白墙爬满玫红色的三角梅。苏冬对这些花的名字一知半解,贺离却能沿途指给他看:“这是九重葛,那是龙舌兰,墙角那丛是迷迭香——你闻闻。”
苏冬凑近,果然闻到清冽的草香。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苏冬直起身,眼睛弯弯的,“以前你只认得建筑材料,什么钢筋标号、混凝土配比,如数家珍。现在倒学会认植物了。”
贺离也笑:“跟你学的。某人当年画‘未来社区’草图,边上标满植物名,我翻来覆去背了好几遍。”
苏冬怔了一下。那些标注他几乎忘了,密密麻麻写在图纸空白处,是他从植物学课本上抄下来的。那时候他总担心贺离不理解生态设计的细节,恨不得把所有知识都填进纸里。
“你居然记得。”
“关于你的,我都记得。”贺离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扣,“走吧,陶器店在坡顶。”
那家店果然藏在巷子尽头,门面小得只容一人侧身。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半眯着眼坐在门口的藤椅上,见两个东方人进来,笑着用磕绊的英语招呼:“蜜月?祝你们。”
架子上摆满蓝白相间的陶碗,釉面粗糙,却有一种朴拙的好看。苏冬拿起一只小碟,碟底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海豚,尾巴翘起来,像在笑。
“像不像我们社区湿地里那只?”贺离凑过来看。
“你说那只天天霸占石头的黑水鸡?”
“不是,是下暴雨那天躲在荷叶底下那只小鸟——忘了叫什么?”
苏冬想了想:“白鹡鸰。尾巴一翘一翘的。”
“对,就像这样。”贺离指指碟底的海豚尾巴,“翘的弧度都一样。”
苏冬被他逗笑了,转头对老太太说:“这个,我们要。”又拿起一对并排的小碗,碗沿各描半只月亮,合在一起才是圆满。
贺离看着他挑选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十年前在旧货市场,苏冬也是这样,蹲在摊位前挑半天,最后捧回一对磕了边的茶杯,说“等我们搬新家再用”。后来那对茶杯跟着贺离搬了四次家,始终没碎,只是杯口的那道裂痕越来越深。
“就这些?”他回过神。
“够了。”苏冬把包好的陶器递给他,“好东西不用多。”
下山时暮色渐起。他们顺着石阶走到悬崖边,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游人大多聚在观景台那边,这里反倒安静,只有风和海浪的声音。
贺离从背包里摸出一瓶白葡萄酒和两只杯子,又翻出一小盒橄榄和奶酪。苏冬看着他一样一样摆出来,惊讶地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趁你还没醒,去镇上买的。”贺离拧开瓶盖,倒了大半杯递给苏冬,“你不是说想试试希腊的酒?”
苏冬接过,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折射出琥珀色的光。他抿了一口,微酸,带一点果香,像春天的味道。
“好喝。”他说。
贺离也给自己倒了半杯,两人并肩坐着,看太阳一寸寸沉进海里。从炽烈的白变成温柔的橘,再漫成漫天霞紫,最后天边只剩一线金红,像被谁用画笔轻轻勾了一道。
苏冬靠进贺离怀里,头枕在他肩窝,感觉贺离的心跳就在耳畔,平稳而有力。
“贺离。”他轻声开口。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其实一点都不后悔那十年。”
贺离侧头看他,被余晖映得眉眼温柔:“嗯?”
“不是说不难过,难过是真的,后悔也是真的——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真相,后悔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苏冬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因为那时候的我,撑不起我们的未来。”
贺离低头,额头抵着他的发顶:“我知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冬仰起脸,对上贺离的视线,“现在我扛得住了,也学会怎么跟你一起扛了。”
贺离望着他,许久没说话。海风把苏冬额前的碎发吹乱,他伸手替他拨开,指尖最后停在苏冬眼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苏冬。”他说,“那十年里,我其实恨过你。”
苏冬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恨你不告而别,恨你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但后来我明白了——”贺离的声音低下去,“我恨的,是我自己不够强大,不够让你信任到我值得你开口求救。”
苏冬的目光颤动了一下。他伸手覆住贺离贴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十指慢慢缠紧。
“那就从现在开始,”他说,“我们重新学会信任。每天学一点,学一辈子。”
贺离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也有这些年从未变过的、看向苏冬时的柔软。
太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最后一缕橙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繁星,密而近,像谁撒了一把碎钻在深蓝的天鹅绒上。
苏冬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铂金的环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内侧那句“十年等待,一生相守”已经被体温磨得光滑服帖,像长在指间的一部分。
“回去之后,”他忽然说,“我们再去那家咖啡厅坐坐吧。”
“哪家?”
“幸福街那家。老陈的店。”苏冬转过头,“我想再尝尝那个提拉米苏。”
贺离看着他,目光很深,很柔:“好。”
“然后去一趟你事务所的那栋摩天大楼。你站在楼顶指给我看,哪扇窗是你熬夜画图时望出去的方向。”
“好。”
“再然后——”苏冬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点笑意,“把你办公室那个铁盒子搬到我们现在的家里。放在阳台上,和那对陶碗摆一起。”
贺离也笑,眼眶却有点热:“好。”
他忽然想,十年前那个雪夜,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这个人的那个夜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今天。想不到他们会站在爱琴海的星空下,手指扣在一起,谈论未来的每一天。
海风渐渐凉了,贺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苏冬肩上。苏冬没有拒绝,缩进带着体温的布料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鸟。
“回去吧,有点冷了。”贺离说。
“再坐五分钟。”苏冬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让星星再多看我一会儿。”
贺离没催他,只是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
远处悬崖下的浪花拍打着礁石,一声一声,像大地绵长的呼吸。天空中有流星划过,极快的一线光,转瞬即逝。
但贺离没有许愿。因为他想要的,已经全部在身边了。
上个月写的,现在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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