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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混沌之戒 穿越戒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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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府后院的坚冰半点没有消退的迹象,和凛目光掠过不断后退的众人,聚焦在为首的郑宛身上。
“别担心,不是什么害人性命的东西。虽然我也是第一次用。
至于你,还不动手吗。”
郑宛目光盈盈:“凛小姐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没等到和凛的回答,她自顾自说了下去:“难道一见面就是么?”
“......不是。下午一起训练,我能看出江家的身法。”
和凛撒了谎。在酒楼,她就发觉郑宛的靴底沾了没擦干净的黄玉娘花粉——春天的蜀泷漫山遍野都是这种花,也只有蜀泷,白天日头毒辣,夜晚瘴气缭绕,才养得出这么毒的药花。
而且她对江眠舟太熟悉,郑宛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处处都是江眠舟的影子。他一定很看重这名手下,才叫一个姑娘家总是在蜀泷和摇光城之间往来。
可是如果连相遇都是虚假的,那在相遇中投入的每一份心情都会化作比刀还怨毒的悔意。和凛没那么讨厌眼前的女孩,她甚至有点喜欢郑宛。
“我家公子说,敢来,就别回去了。”郑宛的眼神变得空洞。
“那该让你家公子亲自来的。”
和凛翻手,咏泉像一只飞出牢笼的小鸟,沿着诡异的弧线刺向郑宛。
金石相撞的声音刺激地现场每一个幸存的人都捂着耳朵向外爬去。看到只剩下她们二人,和凛才催动灵力。
与此同时,郑宛的声音变得空灵,一簇幽蓝色的火焰迅速爬升她的刀锋。
“对不起。”
狂风从郑宛脚下涌起,包裹她的身躯,撕碎一切试图靠近的物体。幽蓝的刀光裂开如同纷飞的蝴蝶,汇聚成手腕粗的通道奔腾着涌向和凛,好像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很精彩的一招飞沙蝶梦,可攻可守,此刻最简单的解法是大开大合玩命砍,因为每一只蝴蝶都是对手的一念,只要被一只击中,就会血肉破碎,引念入体,神志不清。
和凛迎风未动,陈剑身前。
堪称奇迹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前仆后继撞上咏泉的蝴蝶全都在短暂的花火里破碎了,和凛屹立不动如狂风暴雨中的尖塔,而千万只蝴蝶在短短几秒里就消失殆尽,飞蛾扑火,壮观至极。
郑宛吐出一大口血,烧灼着草地上的寒霜。
她仍旧不屈地用刀支起自己的身子,死死望向和凛没有眨一下眼睛。
咏泉的剑光在夜色里灼目地一闪,灵力就贯穿了她的右胸。
在下一口气消散之前,郑宛沙哑的嗓音混合着溢出的鲜血:“我......连咒术......都不配你用吗?”
和凛拿出鞭子,将郑宛紧紧缠住。
她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我们之间没什么高低贵贱的,你是棋子,我也是棋子。你家公子给你派个活也不说清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还傻了吧唧为他卖命。”
马吃兵,象吃马,在两族永恒的利益面前,我们都是一个抽象的符号,一个趁手的工具,一架通向终点的桥梁。
她其实和自己差不多大吧,和凛想。
但她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就气喘吁吁地开口:“你是下一个吗,我赶时间,直接上吧。”
“要不要考虑和我合作?”曲呈安表情诚恳。
“我有钟声暮雨,你有什么?”
钟声暮雨可以抵挡敌人的攻击,作为防御的底牌,但是它真正的价值是在领域之内帮助印主标明所有灵力异常的地方,以及制作锚点。拥有钟声暮雨就仿佛开启天眼,任凭你什么修为什么法宝统统不管用,只要在钟声暮雨的领域内,就藏无可藏。
所以虽然不具备攻击性,此印的超模程度堪比上古神剑之流,毕竟后者早就没了。
但和凛如果二话不说就在凡域用了,就属于狗拿耗子。游侠可以管摇光城的怪事,和大小姐却不能,在主人家大摇大摆闹得鸡飞狗跳更属于不把帝阳那位放眼里,到时候批斗弹劾她的折子能把紫金殿都淹了。
而有了人族先出手的证据则大不相同。和凛反手掏出钟声暮雨,大家都傻眼了,和凛连忙赔罪哎呀手滑,没想到一滑就滑到天上了;对方吹胡子瞪眼你这明显是故意的,和凛恶狠狠地问那刺杀我的事怎么说,你们人族要开战吗?!
唯一的损失就是全世界都知道了现在钟声暮雨在和家。
身怀宝藏,总会遇到恶狼。
“我身无长物,但也算有一身好功夫,危机来临,还能为凛小姐当个肉盾。”他走过来,周身的灵力一路融化两侧的坚冰。
“利用我找你的戒指,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啊。”
“算是吧,两个人总比一个办事要方便,考虑一下我吧,阿凛。”
她知道曲呈安说得没错,潮水集现世,她要通过怎样的考验,才能取得心仪的奖励?和凛略略思考一下,勉为其难同意了。
或者说,她现在心里很乱,担心自己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也不一定。
酒楼里,从看到郑宛的那一刻起,就是江眠舟为她精心编织的圈套,所以她将计就计,走到了这一步。
可是她开心不起来,黑衣刺客是帝阳的人,郑宛是江眠舟的人,帝阳和蜀泷都没想真正杀了她,而是逼和凛现身,去找到在摇光城作乱的幕后黑手——尽管他们都没料到神印这一出。
自她踏入这座城开始,结局就已经被钉死在了木桩上,各路人马轮番上场,花尽心思推动她完成作为台前人的使命。剩下和凛咿咿呀呀的唱戏,像个孤独的伶人。
江眠舟知道郑宛未必能伤她,还是给郑宛下了杀人的命令,他难道不知道郑宛的结局吗?也是费了心思培养的人,用的时候却当成耗材一般大方。
神印的白丝停在郊外的废弃赌场面前,就是这里了。
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案台沦为野猫的窝点,地上还有几滩死去多时的老鼠,被剖膛开肚,恶臭熏天。
“轰”的一声,赌场被夷为平地。
曲呈安满身的灰,他抖了抖,躲过和凛扬过来的砂石——前面的人像只不知疲倦的鼹鼠,挑飞沉重的石块和覆盖青苔的泥土,顷刻间在黝黑的地底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路,星月黯淡,沉影发出柔和的光,充当漂浮的火把。
一路按照神印的指示向下,她在无声地发泄自己的怒气,因为前路莫测,心火难熄。
走了一段被掩埋的路,豁然开朗,是人工斧凿的痕迹。和凛理智回笼,甚至感到一丝解脱。
“你要找什么?”曲呈安冷不丁开口。
“一个你不能和我抢的东西。”
“好吧。”曲呈安失笑,“不和你抢。”
地道的尽头是一个死胡同,面前只有斑驳的石壁,然而神识却在脑海里提醒她:这还不是终点。
又要玩什么解谜游戏?
还非得开发你的智力给这个提示那个提示让你猜最后的战场;好像他是什么关卡设计师,有观赏别人闯关的奇葩爱好。
和凛努力修炼,就是为了让这些弯弯绕绕从她生命中彻底滚蛋的。因为力大砖飞,所以忽略一切前置条件。
她没有一点犹豫,拿出天女散花,设置完安全距离就为炸弹定好了启动时间。
“不想被炸死,就往后站一点。”
他们挤在嶙峋的石壁表面,像两颗被迫贴着的汤圆。
曲呈安的胸膛贴着女孩的背,那些毛茸茸的碎发在他的鼻尖前晃来晃去,他有些想打喷嚏。
他甚至感觉自己有点无辜,“要不我站外面,你站里面?真的挤不进去了。”
和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不要。”
曲呈安不由分说地为两人调换了位置,从远处看,好像是男子的身体圈住了和凛,闻着四面八方陌生的气息,她有点欲哭无泪:“天女散花精度很高,绝不会波及范围圈之外的地方,要不我们还是别这么小心了。”
“不行啊,”她好像感觉到了对方胸腔的震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倒计时的声音在地底越发阴森诡谲,一路没有出声的环这才现身,它站在天女散花的盒子上,“恭喜。”
和凛没有回答。
“你生气了。真难得。”
“嘭!嘭!嘭!”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续响起,地道里烟雾缭绕,恍如仙境。驱风扫尘,天女散花果然炸出了更深的土层,但显然没炸出一条新路。
和凛一溜烟钻出去,她俯下身,抹去脚下黑曜石上的粉末,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青鸟纹印。
超弦物理认为宇宙是十维的,在三维坐标轴之外,所有的相互作用都可以用弦的分裂和结合解释。
乾坤袋和储物戒指是用稀少的空间灵石创造的便携空间载体,修行者的心海也可以派生出储物的空间裂隙;以上两种,就是三域最主流的空间理论,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缺点:无法放置活物。
然而数千年前,帝阳王室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工匠,他用扶桑果打造出举世无双的混沌之戒,打破所有庸人眼中的规则与条框,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只因此戒能够容纳活人。
可惜天妒英才,工匠不久后就病逝了,混沌之戒也下落不明。扶桑果只有一枚,设计图纸无法复现,所以传闻中的混沌之戒也只能作为物理课本的封面,就这么成为一代代工徒梦中才能见到的情人。
和封面一模一样,这里便是混沌之戒的入口,穿越戒门,就是混乱的源头。
曲呈安眨了眨眼,“行啊,真给我们找到了。”
和凛跺脚,一道冲天光柱拔地而起,光柱的虚影里无数童子齐声唱诵,钟鼓相闻,青鸾啸声长响耳畔。
墙皮抖落的灰粉被气流裹挟着向上,蓦然腾起一阵诡异的灰烟。光柱生生将四周的空间撕裂,参差的空气边缘如同协美的波函数,他们来不及挣扎就被甩进了另一个空间。只是一瞬,地动山摇的刹那甚至没有给和凛带来任何感觉。
环顾四周,俨然是一个庞大的地宫,到处都是明暗闪烁的铭文,莹莹流动莫名的光泽。
只恨五感不能封闭。空气里无处不在的腐朽气息,提醒她此处并非久留之地。
突然,一种微弱的联系仿佛被斩断了。
她无端地感到恐惧:“环?曲呈安?你在吗?”
没有回应。
四周几面硕大的棱镜,争相映出她扭曲的面孔。如果和凛体内植入了一个报警器,那么现在“滴滴滴”的尖啸能让一屋子人头皮发麻,后怕缓慢地攀上背脊,她终于撑不住,半跪下来干呕了一会。
但是这一跪,她就发现再难起身,灵台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压着她,和凛皱眉,试图开启传音阵。但是此地灵力磅礴如海,大山压顶,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
江眠舟知道了,大概会羡慕她吧?羡慕她能进入失落的混沌之戒,羡慕她能用双手触摸传世的作品。毕竟在他眼里,越危险的越昂贵,越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越值得珍惜。他走遍十二州的秘境,也没能如和凛的意一命呜呼,反而好端端地、红红火火地活着。
但是这次不一样,主动权抛弃了她,就连环也抛弃了她。和凛咬牙,干脆坐在地上,回收神识,念随心动。
然而再睁开眼,她颤抖着呵出一口气。
一轮金色的眼瞳悬挂在心海之上。
犹如神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