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一别十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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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裙少女的脸上盖了一本书，正躺在椅子里晒太阳。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就是一本书，自己就是世界意志送给男主的垫子之后，和凛连修炼都提不起劲——
反正怎么干都抵不上男主今天得一个机缘，明天吃一个灵药的，真让人，呃，神族扫兴。
她的任务进度目前滞留在50%，现在被环送回三十二年前，正等着自己的第二个机会，早日游戏通关，脱离剧情线。
回想起初遇。
“你再说一次？”
“我是系统！”
“系统是什么？”凛小姐不耻下问。
甜美女孩模样的环憋了半天，撇撇嘴：“就是天道啦，你把我理解为天道的投影就可以了。”
屋内万象阵的灵力波动一阵接着一阵，好像今天和凛不回应，它就要短路而亡。
环趴在一幅九尺长的神域地图上用手势不停地放缩，东看看西瞧瞧，闻言懒懒抬起头：“快去吧，你不是总在等时机么？它来了。”
经过半年的磨合，和凛已经习惯了这个不速之客像幽灵一样游荡在身边，听闻此言，喜形于色，几乎是飞出门去。
环在大事上向来不会开玩笑。
打开万象阵，俨然是南宫尧父子。
“阿凛，好久不见。”
她充耳不闻，向着年长的人散漫地行了礼：“神主日安。”
“测绘司刚交上来一份报告，摇光城和昌平郡都有异象，神官推测，是潮水集的可能性很大，你们各挑一个地点吧。”
她耳朵立起来：“我选摇光城。”
“昌平离会稽多近呐，我就知道你要去摇光。”南宫烨的脸在万象阵中没那么真切，神情却依旧恼人。
和凛猛然抬头。他还在往下说。
“某人在会稽，难道你就不再踏入妖域一步？”
“你够了没有。”书房里瞬间冰霜拂地，窗边一株可怜的重瓣花被冻在晶莹的冰块里。
南宫烨连忙做出投降的手势，这动作太不真诚，反而敷衍。
和凛强压怒气。她的一些窘迫往事，自己不提，往往没人会主动招惹。
长辈没这么无聊，同辈大都会给几分面子，只有南宫烨，坚持作福作威还能保持四肢健全，损友大抵如此，知道你的痛处和弱点，还乐此不疲、隔三差五地提上一提。
神主按住儿子：“好了好了，时间紧迫，都早点启程吧。”
三息过后，屋中传送阵的阵铭旋转，浮现一个银色的卷轴。
万象阵的光芒暗淡下去，辛茶从门外探出半个身子：“少主此去，要挑几个人？”
“待我禀明父亲母亲，就乘云车直接走，不带人。”
“是。”辛茶福身退下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和凛的神色变得凝重。重回三十二年前，她一连当了两个月的闲人，现在潮水集终于有了下落，很难说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她当然很乐意提前遇见命运的裁决，但神器降临，三域将会迎接必要的动荡。
沿途走动的侍卫都停下来行礼，忽然之间他们的动作诡异地缓慢下来，仿佛每个关节都在被黏腻的糖丝拉扯。
“天上掉馅饼，你不乐意？”环像幽灵一样跟着，除了和凛却仿佛没人能看见这名古灵精怪的少女。
“你乐意就够啦。”和凛一边疾走一边不忘反呛。
车身隐没在白云之间，以静止的高塔为参照系，“咻”的一下，仿佛一个影子闪了过去。
云车被天工部改进过，从褚绍到摇光只需两个日夜。她躺下，翻来覆去看那道卷轴。
卷轴上信息有限，神官拟好了纲要，大概是西乡摇光城中有“血夜群鸦”之象，雕塑倒塌，灵石遭窃，百姓失踪，搞得人心惶惶门扉紧闭。一旦城主顶不住舆论压力，一定会向附近的世家通风报信，到时候她再想施展拳脚就难了。
和凛有些头疼，测绘司手下放出的斥候都没有回来，只逃回一群风妖。斥候杳无音讯，天都精锐全军覆没。
更讨厌的是，江眠舟明明心细如发，西乡有难，他却按兵不动，反而让和凛心中七上八下。
西乡离蜀泷太近了，毗邻雁回峰的几座城池正是江家的辖域。和凛这条强龙，不知道能不能压过地头蛇。
第三日。
和凛悠悠醒来，她漠视着巨大的摇光城，收起云车，从空中一跃而下。
路边的小摊收的收，关的关，街景萧条。和凛循着醉鹅的香味，驻足在一家酒楼前。
“好阔气，陈年花雕。”
“情况危急啊，你还想着填饱肚子？”环一边咽烤馍一边义正言辞地批评。
“天道也会噎着么？”她叹了口气，第一次看见环吃东西的时候和凛吓了一跳，苦于这份惊讶只能独自消化，如今她面对环不知道从哪来的食物已经见怪不怪——小贩看不见环，总不能是用钱买的。“而且我不是去吃饭的。”
一楼的客人和伙计无一例外偷偷多看了这位女公子几眼，又默默收回目光。她虽然光彩照人，却不似温家家主那样春风化雨，令人心生亲近之意，而像神话里帝阳栖息的青鸟，美得锋利又沉静。
但和凛全身上下存在感最高的不是那张脸，而是腰间的一柄剑，见之如观寒潭，令人退避三舍。
她毫不犹豫走向一个剩着座位的八仙桌，伙计有些失望，同桌的客人倒是激动起来，是一圈城巡卫衣着的青年，有男有女，还有一个人戴着银质的面具。其中一个颇为飒爽的女孩像是他们的老大，她一屁股坐过来，热情招呼和凛：“外乡人，第一次来摇光吧，尝尝我们这里有名的老菩提！”
和凛接过滚烫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竟是温凉的。她有些好奇，便问了。
“姑娘怎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
“你不了解咱们这里的习惯，戴着的彩舟心莲又是神族女孩儿喜欢的款式。我就大胆猜，你约莫是神族人。”
“是哦。”和凛笑着说，“猜对了，我是来行侠仗义的。”
一桌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那女孩条条分明的辫子随着她身体的抖动一翘一翘的。
等到笑完了，她熟络地拍了拍和凛的肩膀，语重心长：“女侠，这城里的怪事，官府都管不了啦。用不了几天，城主府里的老爷就得赖着脸皮去寻求江氏庇护，等江家大少爷来，事情才会有转机。”
和凛偷偷唾弃了一下她口中的“江家大少爷”，从容地攀关系：“姐姐，哪能呢？天底下没有毫无破绽的案子，不如说出来，多个人多份力。”
“姐姐~”，环学着她的样子，坐在吊灯上翘着腿，嗤笑她。
对面的女孩放下手，“我叫郑宛，是城防乙组的队长。至于线索，你想要知道什么？”
郑宛的手悄悄摸上腰间的跨刀，和凛沉默。
问的人太机敏也不好，和大小姐仗着身份撑腰，剑术超群，没什么耍心眼的经验。没想到来个淳朴小邑打探一下消息，还能被人一眼看出来心怀不轨，面子丢大发了。
“你下一步要把我押到城防司么？”
她有些无奈地说，“我是学宫结业的弟子，此来只为除恶卫道，不为其它。”
和凛捞出一张银牌，阵法齐开，光芒大盛。
这副光污染的霸道做派，的的确确是学宫的结业证。
果然，一桌人再睁眼看到那张金盏花的银牌，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表情。
郑宛还是有些戒备，她刚准备说话，就被一个清朗好听的男声打断了：
“宛姐，忘记介绍你认识了，这位姑娘是我在学宫的同窗，也算是朋友。”
和凛瞳孔地震。
“你怎么也在这里？”
对啊，她特意选的摇光城呢！
男人揭下面具，赫然是一张好看的有点没天理的脸。
“一别十六年，别来无恙。”
是曲呈安，流年不利啊。和凛强装镇定，心想这说的是什么话，虽然我上一次见你是裕丰一百六十一年，但是这一句和怨妇似的，有点崩人设啊曲公子。
“别来无恙，曲公子。”她有些拘谨，刻意不对上曲呈安的目光，场面一时诡异地安静起来。
一别经年，曲呈安的眉眼并无变化，甚至还扎着高马尾，垂落的发丝散在右肩。
曲呈安好像留在旧时光里了，任你什么时候去找他，都不会认错。
郑宛倒是松了一口气，“姑娘我向你道歉，别怪之前我多心。这两天上面的人叮嘱城防要严加勘察，摇光城正值内乱之秋，更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在这浑水摸鱼。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何，莲叶何田田的何，郑组长就叫我小何吧。”
她装作没听到那低低的笑声。
“行啊小何，我带你去见司长如何？不对，你来自学宫，去见我们的城主也行！”
“多谢郑组长为我引荐。”
一行人走远了，环却没有跟上他们，而是坐在和凛的位子上专心致志地挑鱼刺。理论上它吃不了这条鱼，就像人吃不了一条画在纸上的鱼，但是环还是想了一个办法让自己能尝点味道。它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
“郑小姐，别有用心的人正在这里。”
她沉默地和曲呈安走在一起，从她的视角看，上一次和曲呈安见面说话其实还是前不久的事，但对曲呈安而言，已经过去十六年了。他还记得多少？他会阻止自己的行动吗？和凛拿不准主意，更心累于摇光城出现了这样一个变数。
没想到曲呈安先开了口：“你曾经答应我写信，后来数年，却一只毕方也没来过会稽。”
“我去和府几次下了拜帖，不是扑空了就是你刻意不见。三年前，门房说大小姐出猎去了，我却分明傍晚见到你归家，手里拿着一串丁零当啷的玄片。”
他语气温软，和凛居然听出了几分埋怨。
她莫名其妙地有点心虚，穿来穿去这件事怎么说呢，我在拯救世界你知道么？算了说了你也不清楚。
不写信当然是因为答应下写信的那个人已经从那条时间线逃之夭夭了，不愿意见你是因为那个“我”根本没有见你的理由。
其实现在的我也没有。
你是男主不是么？将来江山和功名都会由这个世界捧到你的面前，抹杀我的努力像掐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其实我们是对手啊。
她周身的气势重新变得冷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