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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墟中遗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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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外,压抑的低语如寒风般钻进缝隙。
“…东头那间破屋,又没了一个……早上还好好的,咳着咳着,身上就爬满了冰晶网……太快了……”
“神罚……葬神墟这名字本身就不吉利!”
“小声点!星砂霸权的黑甲军又来了,在墟口盘查,凶得很,像是在找人……”
“…还能找谁?前几年不也在抓‘容器’?呸!被带走的,有谁回来过?凝息病……搞不好就是他们搞的鬼!”
“容器?”姜夜的心猛地一缩,这词像冰锥扎进耳朵。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干草堆,衣襟下的烙印隐隐发烫。他们找的是她吗?还是娘塞给她的这个东西?
破草帘“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掀开,湿冷的腥风卷着雨气冲入,搅散了棚里苦涩的药味。
三个高大身影堵在门口,背光而立,如同铁塔。
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军官,铁灰色鳞甲沾满污迹,肩甲蚀刻着星砂霸权那碎裂星辰般的徽记。那道狰狞的旧疤从额角直划到下颏,眼神如鹰,一扫便钉死在草堆中那瘦小的身影上。他身后两名士兵同样甲胄森寒,手紧按刀柄,目光如狼。
疤脸军官瞥了素问一眼,抬起铁护腕包裹的手,粗粝的手指直指向姜夜:
“这小东西,带走!”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素问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向前一步,以自己清瘦的身躯挡在姜夜与士兵之间,宽袖垂落,掩住那只半透明的手。
“军爷,”她声音依旧温和,却透出紧绷,“这孩子伤得很重,高烧未退,实在经不起折腾……”
“滚开!”疤脸厉声打断,“星砂霸权办事,你这贱医也敢多嘴?再碍事,连你一块抓去填矿!”
他挥手示意,身后两名士兵如狼扑上,粗壮的手臂越过素问,直抓向草堆中颤抖的姜夜。
“不可!”素问清叱一声,袖中右手疾探而出!几不可见的金芒在指间一闪——
冲在最前的士兵闷哼一声,手臂僵在半空,整个人如被无形绳索捆缚,动作迟滞,面露痛苦——是金针封穴!
“贱人!找死!”疤脸军官暴怒,脸上疤痕充血如蜈蚣扭动。他万万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医者竟敢反抗!“锵”的一声锐响,腰刀彻底出鞘,雪亮刀锋撕裂昏暗,直劈素问面门!
“姐——!”姜夜失声尖叫。来不及思考,她本能地交叉双臂护住胸口——那幽蓝的星泪烙印正剧烈发烫、搏动!
刀锋即将触及素问发丝的刹那——
嗡——!
一点幽蓝的光芒,自姜夜双臂间无声迸现!
初时如豆,旋即暴涨!并非刺目的强光,而是如深海中涌动的暗流,携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无声扩散。
时间仿佛凝滞。
劈落的刀锋悬在素问头顶寸许,刀身之上,幽蓝色的薄冰疯狂蔓延,“嗤嗤”作响,凝结出细密霜纹!
冰晶如活物般急速窜上军官手腕——
“呃啊——!”一声短促骇极的嘶吼。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绝望,灰败自冰覆的手腕急速蔓延,皮肤下蛛网状的晶簇疯狂滋生,眨眼覆盖手臂、肩颈、面孔……
他仍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却已彻底僵直,成了一尊闪烁着幽蓝微光的晶雕,最后凝固的神情是刻骨的惊恐。
长刀“当啷”坠地,冰晶寸碎,散如星屑。
棚内死寂。
剩余两名士兵僵立原地,瞳孔震颤,写满无法理解的恐惧,死死盯着晶化的首领,又猛地转向草堆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幽蓝光芒已收回姜夜心口,只余烙印微弱搏动。姜夜自己也完全呆住,小脸惨白,双眼空洞,维持着自卫的姿势瑟瑟发抖,仿佛无法理解刚才那毁灭性的力量源自自己。
素问最先回过神。她脸色苍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一步上前,不再看那尊晶雕,锐利的目光如针般刺向两名吓破胆的士兵:
“滚!”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带上这堆‘神罚’的残渣!告诉你们上头:凝息蚀骨,报应不爽!若敢再来,葬神墟就是你们的坟场!”
那两个兵如梦初醒,看看首领狰狞的晶雕,又看向草堆上那仿佛蕴藏灾厄的女孩,最终迎上素问决绝的眼神。什么军令、霸权,在无法理解的死亡面前都苍白如纸。
“怪、怪物……!”一人牙齿打颤。
“走……快走啊!”另一个语无伦次。
他们手忙脚乱地拖拽起那尊冰冷僵硬的晶雕,狼狈不堪地撞开草帘,跌跌撞撞逃入棚外灰蒙的雨幕中。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迅速远去。
草棚重归昏暗,只剩下淅沥雨声和草药苦涩的气息。
姜夜仍在发抖,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冰水淹没了她。她杀了人……用娘塞进她心口的东西……那可怕的力量……
“夜儿……”素问的声音传来,难掩疲惫与更深重的忧虑。她走到姜夜身旁,蹲下身,没有立刻碰她,只复杂地注视着她衣襟下透出的幽蓝微光。“没事了……”她嗓音干涩。
姜猛地抬头,大眼中蓄满泪水,恐惧几乎溢出来:“素问姐姐……我、我不是怪物……那到底是什么?娘给我的……究竟是什么?”
心口的烙印仍在搏动,温热,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素问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完好的左手,极轻地拂开姜夜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不是怪物,”她低声说,像是对姜夜,也像对自己告诫,“是‘星泪’的力量。你娘留给你的……是枷锁,或许……也是钥匙。”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那幽蓝烙印,声音压得更低,凝如实质:
“只是……连归心针都封不住它的躁动……这东西引来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枷锁……钥匙……”姜夜喃喃重复,泪水滚落。娘亲的低语、素问的话交织在一起,心口那点温热仿佛活了过来,成为一个她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存在。
棚外远处,溃逃士兵变调的嘶喊断断续续穿透雨幕:
“……混沌……是混沌母体!和那女孩绝对有关!快……快去禀报大统领!星涟……她是星涟的女儿啊!”
“混沌母体?星涟的女儿?”
姜夜猛地一颤,泪水挂在脸颊。星涟……是娘的名字!
素问脸色骤变,霍然起身,藏于袖中的半透明右手下意识攥紧。她望向破旧棚门,目光似已穿透草帘,落入士兵逃窜的雨幕深处,投向更遥远未知的黑暗。
棚内只剩下姜夜压抑的抽泣,与她心口持续搏动的幽蓝烙印。这以死亡换来的短暂“安全”,比直面晶雨炼狱更令人窒息。
葬神墟的阴影,伴随着“混沌母体”这陌生而沉重的名号,如一头狰狞巨兽,在她面前缓缓张开獠牙遍布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