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神》缥缈冰峰

11、第十一章 焚腿炬 玄机子周身

　　玄机子周身魂息玉虚影骤亮，毁灭气息如实质般压下。井口碎石簌簌滚落，被无形力场碾为齑粉。姜夜抓住逆神链的手指已然裂开，血珠顺着暗沉链身滑落，砸在下方的幽绿雾霭中，发出“嗤嗤”的轻响。
　　“可惜。”玄机子声音无波，掌心那枚最为纯净的魂息玉光芒炽盛，“容器沾染杂念，便唯有净化一途。”
　　白炽光束再度凝聚，比先前更为粗壮、酷烈，直冲姜夜心口！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而下，姜夜甚至能感觉到星泪烙印在恐怖能量压迫下的哀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并非来自星泪，也非来自逆神链。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自隧道深处炸响！
　　一道黑影如同炮弹般射出，带着决绝的疯狂，狠狠撞向玄机子身后悬浮的魂息玉虚影！
　　是荧惑！
　　他左腿的机械义肢早已不翼而飞，断口处焦黑一片，狰狞的共生体组织如扭曲的黑蛇般疯狂蠕动，几乎要挣脱素问金针的束缚。他浑身浴血，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狞笑，眼中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终爆裂的火焰。
　　“老匹夫！你的对手是我！”荧惑嘶吼着，双臂猛地张开，衣袍下共生体疤痕剧烈蠕动，爆发出浓稠如墨的黑雾，悍然撞上那些魂息玉虚影！
　　嗤——！
　　黑雾与白光激烈碰撞，相互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魂息玉的光芒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怨憎与痛苦的力量短暂阻隔！
　　玄机子的动作微微一滞，显然未料到这早已该失去威胁的工匠竟能爆发出如此力量，更打断了他的施术。他冷哼一声，并未回头，只屈指一弹，一枚较小的魂息玉虚影转向，射出一道凝实光箭，直刺荧惑眉心！
　　“小心！”姜夜失声惊呼。
　　荧惑竟不闪不避，或者说他已无法闪避。那光箭瞬息即至，眼看就要将他头颅洞穿——
　　“锵！”
　　一柄短刃凭空出现，精准地格开了光箭，火星四溅！素问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荧惑身旁，她面色苍白如纸，蒙眼的白绸之下，隐约有幽绿晶痕蔓延，显然强行运针压制荧惑的共生体反噬及赶路至此，已让她付出了巨大代价。她气息急促，低喝道：“莫要硬抗！”
　　“呵…硬抗？”荧惑咳着血，笑声嘶哑，“医者，你看我如今…还有退路吗？！”他猛地推开素问，指向玄机子，也指向那仍在翻涌着痛苦魂影的魂息玉，“这玩意…这吃人的东西！还有这圣院！何曾给过我等活路！”
　　他的目光扫过被扼住咽喉、艰难挣扎的玄月，扫过井口命悬一线的姜夜，最后落回玄机子身上，眼中的疯狂逐渐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玄机子！你不是想知道逆神链残骸何在吗？！”荧惑猛地扯开胸前衣襟，露出更多狰狞蠕动的共生体疤痕，“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这身被你们视为‘污秽’的力量，从何而来吗？！”
　　玄机子终于微微侧首，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波动了一瞬。
　　荧惑不等他回答，猛地一拍那扭曲的共生体组织，剧痛让他面容扭曲，声音却异常清晰：“葬神村井下！那半截链子…就在那里！和这该死的、与我共生的‘东西’…埋在一起！是你们！是你们当年的‘净化’行动，把它挖了出来，惊扰了它，也毁了整个村子！我这条腿！我这条命！都是拜你们所赐！”
　　信息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姜夜猛地想起星涟在幻境中的残影低语——“寻…逆神链…”。原来线索，早已以如此残酷的方式，系在了荧惑身上。
　　玄机子沉默一瞬，缓缓道：“原来如此。那便是实验记录中缺失的‘九号污染源’。可惜，未能早些回收。”
　　他那平淡的语气，仿佛在评价一件损坏的工具。
　　“回收？！哈哈哈哈哈！”荧惑仰天狂笑，笑出了眼泪，“好一个回收！那今日，我便让你回收个够！”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向一旁——那里正是先前矿脉暴动时，用于熔炼矿石的废弃地火熔炉！炉口虽已冷却，但深处仍隐隐透出暗红。
　　“荧惑！不可！”素问似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惊骇欲绝，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荧惑周身爆开的最后一股黑雾推开。
　　玄机子眸光一冷，再次抬手，更多魂息玉虚影转向，瞄准了荧惑。他不能允许逆神链的线索再次中断。
　　就在无数毁灭光束即将吞没那道扑向熔炉的身影时——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从后方传来！是玄月！
　　信仰崩塌的剧痛，被扼喉的窒息，目睹同僚赴死的冲击，以及袖中魂息玉那疯狂吞噬她魂魄的灼烫感，种种情绪与痛苦在她体内达到了某个临界点，轰然爆发！
　　她竟强行挣脱了一丝魂息玉的禁锢之力，一口鲜血喷出，嘶声喊道：“导师！住手！那链子…那链子才是关键！您看不到吗？圣院…圣院一直在吞噬我们！”
　　玄机子的动作再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或许是因为玄月这濒死的呐喊，或许是因为他确实更在意逆神链。
　　这刹那的迟滞，决定了最终结局。
　　荧惑已经扑到了熔炉边。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目光复杂地掠过素问，掠过姜夜，最终定格在玄机子身上，那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也是一种扭曲的解脱。
　　“圣院…虚湮…呵呵…都一样…”他喃喃着，然后发出了震动整个空腔的咆哮，“你们不是要力量吗？！不是要逆天改命吗？！拿去吧！！此身即薪——燃尽又何妨！！！”
　　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他猛地将那条被共生体彻底侵蚀、狰狞蠕动的左腿，狠狠砸入了暗红的地火熔炉之中！
　　轰——！！！
　　仿佛点燃了某种禁忌的能量，幽绿的地火混合着共生体的黑芒与一种古老暴烈的意志，冲天而起！火焰并非寻常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凄厉的金红，核心处却缠绕着不祥的幽黑！
　　“啊——！！！”荧惑发出非人的惨嚎，他的身体在火焰中剧烈燃烧，那火焰仿佛以他的生命和灵魂为燃料。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那冲天的火焰竟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压缩、塑形…隐约间，竟化作了一支巨大、古朴、缠绕着无尽怨念与不屈战意的箭矢虚影！
　　焚神之矢！
　　以身为炬，以魂为引，以血仇与共生古孽为材，铸成的弑神之箭！
　　炽热的光焰与狂暴的能量冲击席卷四方，暂时逼退了玄机子周身的魂息玉光芒，也冲散了扼住玄月的那股力量。她重重摔落在地，剧烈咳嗽，望着那焚身的火焰，瞳孔颤抖，信仰的高墙在这一刻彻底化为废墟，一种全新的、伴随着剧痛的觉醒，在她破碎的心魂中疯狂滋生。
　　玄机子终于彻底转过身，面对那支在火焰中沉浮的箭矢虚影，兜帽下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凝重。他掌心的魂息玉高速旋转，试图压制这超乎预料的力量。
　　而井口，姜夜怔怔地看着那支以生命铸就的箭矢，心口的星泪烙印灼热无比，与火焰中那丝古老暴烈的意志产生共鸣。她手中紧握的逆神链残骸嗡嗡作响，其上暗淡的符文再次亮起，仿佛在回应，在哀悼，也在…渴望。
　　焚腿为炬，心魄为矢。
　　此恨此孽，焚神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