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向导被毛茸茸淹没》蒙娜丽鲨鱼

2、第 2 章

　　宇宏将卫怜送至郊外那栋视野开阔却显得格外寂静冷清的大平层住所后便告辞了。

　　“上将那边事务处理顺利的话，大概明年春天就能回来了。”初春的晚风从敞开的门缝中溜进来，带着沁人的凉意。

　　宇宏没有将黑豹带走，而是将它留了下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卫怜换了一身舒适的睡衣，走出来时，便看到那头庞大的黑豹正安静地趴伏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兽雕像。那双熔金般的瞳孔在黑暗中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卫怜对着黑豹轻轻招了招手，黑豹立刻站起身，迈着无声的步伐，跟着他走进了书房。

　　卫怜走到一面书墙前，动作熟练地触动了某个隐蔽的机关，打开了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只古朴的深色木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几只支未开封品相极佳的深褐色雪茄。

　　他拿着那支雪茄，走到书桌旁，对准了桌上一个盛着清水的玻璃杯。手极其缓慢的，带着某种试探意味向下降低，那支昂贵的雪茄眼看就要触碰到水面。

　　黑豹依旧端坐在原地，只是身后那根粗长的尾巴尖幅度极小地颤抖了一下。

　　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任何警告性的低吼，更没有扑上来阻止，精神体确实没有跟主人共感。

　　卫怜的动作停顿在空中，观察黑豹的反应，片刻后，将雪茄缓缓拿开，重新仔细地放回木盒中收好。

　　“今晚陪我睡觉。”

　　卫怜拖住了黑豹那根强健有力的尾巴，径直朝着卧室走去。

　　卫怜又陷入了那个熟悉的梦境。漫天的风雪，刺骨的寒意，以及深入骨髓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拖入记忆的深渊。

　　“嘀嘀嘀——”

　　闹钟准时响起，尖锐的声音撕裂了梦魇。卫怜睁开眼，胸腔因梦境残留的窒息感而微微起伏。收紧手臂却只搂到一片冰冷的空气，被他强行抱在怀里的黑豹已经消失不见了。

　　精神体无法长时间远离主人，显然已被召回。

　　卫怜坐起身，发现放在床头柜上的光脑手环表面湿漉漉的，沾满了可疑的口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卫怜蹙了蹙眉，抽出一张消毒纸巾隔着手帕将其拿起，走到洗手间，用流水仔细冲洗干净，然后又喷了一遍酒精消毒液，确保没有任何残留的气味。

　　做完这一切，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未开封的新款光脑，将旧光脑的数据导入新设备，然后将旧光脑格式化，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今天，白塔的分配通知将会下达，决定他将被派遣到哪个哨兵队伍担任向导。

　　卫怜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行李。按照惯例，通知一出，最晚明天就必须前去报到。他打开行李箱，里面井然有序地塞满了各种消毒用品、一次性床单被套毛巾、以及几套款式简单、便于行动的换洗衣服，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物品。

　　想着明天开始不知道要离开多久，卫怜决定在这之前去见见因伤从一线退下，如今在联邦中心医院任职的章鱼医生，张余。

　　张余如今负责一项极为特殊的工作，为那些因遭受严重污染入侵未能及时清除，或是对向导精神疏导产生极端排斥反应的哨兵，进行强制性的物理净化。由哨兵来担任净化师本就极为罕见，而张余之所以能胜任，全靠他那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他拥有八只灵活无比的腕足。通常两只腕足负责处理一个哨兵，一只用以牢牢束缚住狂暴的病人，另一只则精准地进行注射或操作仪器，如此一来，他一人便可同时高效处理四位病人，大大提升了救治效率。

　　卫怜来到张余的办公室外，里面和走廊都空无一人。正疑惑间，一个小护士匆匆跑过，被他拦下询问。

　　“张余教授？”小护士气喘吁吁，脸上带着焦急，“刚从前线紧急送来一个感官严重过载濒临崩溃的S级哨兵，狂暴得厉害，张余教授在急救室八只爪都差点没按住，现在所有能抽开身的人都在往那边赶呢！”

　　三号急救室里面传来令人心惊的咆哮，器械被砸碎的巨响以及混乱的呼喊声。急救室内一片狼藉，身材高大的队长韩临正和另外几名队员拼尽全力，试图按住一个双目完全被黑色物质覆盖、肌肉贲张、正处于彻底狂化状态的S级哨兵，祁聿。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张余，面色凝重，八只腕足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作着，其中两只最强的腕足正死死缠绕住祁聿挣扎最剧烈的双臂，另外几只则灵活地规避着攻击，试图寻找注射镇定剂的最佳时机。祁聿脖颈处暴起的青筋上已经有了几个冒着血珠的针孔。

　　就在这混乱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压制狂暴哨兵上，谁也没有留意到，一道庞大而迅捷的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未关紧的门缝间溜了出去，那是一头通体雪白，眼神异常锐利的北极狼。

　　北极狼目标明确，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淡香直奔张余办公室。涎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光洁地板上，它眼白泛着红，主人陷入狂暴，精神体亦随之失控。

　　“砰！”

　　办公室门被猛地撞开，金属门板向内凹陷出巨大弧度。卫怜正将活虾和扇贝投入张余办公桌旁边的零食水缸里，闻声惊得手一抖，贝类落入水中溅起细微水花。

　　门口矗立的白色巨狼低头呲牙，喉间滚动着威胁的低吼。没有精神体的卫怜分辨不了这究竟是真实生物还是精神具象。

　　卫怜慢慢蹲下身，试探性地向前伸手。白狼低吼着逼近，鼻翼急促耸动。当湿凉的鼻尖触到指尖的刹那，凶狠眼神骤然清澈，僵直下垂的尾巴笨拙地摇晃起来。

　　是只大狼狗。

　　狼狗毛茸茸的脑袋主动拱进卫怜掌心，舔舐着卫怜的手心，白嫩的手心被附上一层水光，粗硬的毛发扎得皮肤微痒。卫怜将沾满口水的手重新擦回狼狗白毛上。

　　“坐下。”

　　狼狗前爪用地蹬地，应声端坐。

　　“伸手。”

　　前爪乖巧搭上他膝头，卫怜揉着狼狗头顶夸奖：“好狗。”狼狗僵直的尾巴顿时欢快摆动。

　　“转圈圈。”

　　狼狗追着尾巴在少年面前旋出圆润弧线。卫怜剥开鲜虾递到它嘴边：“好狗，这是给你的奖励。”

　　狼狗没有去咬那只剥了壳的鲜嫩虾肉，只舔舐他沾着海腥味的手指，倒刺挂在上面发出刺刺的声音。

　　摇摇欲坠的门板被轻叩一下，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不知在门口看了多久，沉声纠正：“是狼。”

　　少年闻声抬头，额前细碎的刘海随着动作滑开，露出一张精雕细琢的脸。乌墨般的浅色瞳孔像蒙着雾气的琉璃，软垂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纤柔阴影，眼尾却天然上扬，勾出几分不自知的秾丽。秀挺的鼻尖下，嫣红的唇瓣正因惊讶微微张着，所有露出来的肌肤都是不正常的瓷白。

　　韩临的视线与白狼相接的刹那，在卫怜面前的白狼倏然化作银光消散在空中。见到少年怔忡的模样，他又沉声重复了一遍：“是狼。精神体。”

　　张余擦着满头的汗从门缝里挤进来，腕足还卷着毛巾，身上的白大褂被扯得歪歪扭扭的。进门后首先看到蹲在地上的卫怜，又回头看看跟熊一样高大把门堵死的韩临，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被撞得仅靠一颗螺丝悬吊的门板上，刚收回的腕足又噗的冒了出来。

　　腕足在空中旋转转圈，瞄准拱白菜的韩临猪。

　　“等等，不是他弄的，”卫怜及时开口解释，“刚才有只白狼闯进来，我以为是动物就……”

　　张余闻言更是痛心疾首，八条腕足啪啪地拍打着地面：“我就说祁聿那小子怎么突然安静了！花花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摸那些来路不明的脏东西！”

　　医生办公室角落设有洗手区，卫怜将消毒液压在掌心，反复清洗了三遍。水流声淅沥中，韩临已返回病房照看队员。

　　张余几条腕足正探入零食水缸灵活地翻拣，先前养的小鱼小虾早已被吃得七七八八，卫怜这次带来的全是他最爱的品种。捞起几只最活蹦乱跳的扇贝，腕足熟练地撬开壳，将鲜嫩的肉送入口中机械咀嚼着，眼神放空。

　　卫怜只是顺路来看望，用纸巾擦干手后便准备离开。那扇惨遭摧残的门板已被卸下，靠在墙边。正当他要踏出去时，一条腕足卷着个牛皮纸袋递到他面前。

　　张余囫囵咽下口中的扇贝肉，含糊道：“毕业礼物。”

　　临走前张余开了张药单，腕足卷着递给卫怜，眼神持续放空中。

　　卫怜去药方领了几盒药膏和药片。

　　——

　　不久前的急救室内，七支空针筒散落在地。张余的腕足卷住剩余的药水在空中打成死结：“不能再打了，他的心脏承受不了会爆掉的。”

　　病床上的祁聿仍在剧烈挣扎，黑雾已彻底吞噬眼白，正顺着眼角向皮肤蔓延，这是意识被污染吞噬的最后阶段。

　　并肩作战的兄弟在他面前失去意识，很快就会被污染物取代，完全失去人形，最后成为围墙外他们清缴的其中一个变异物种。

　　韩临用全身重量压制着战友痉挛的手臂，喉结滚动：“继续。”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把他扔出围墙，首席向导来了都救不——”

　　话音戛然而止。

　　祁聿突然停止挣扎，瞳孔中的黑雾停止蔓延，并有往回收缩的趋势，暴起的青筋逐渐平复。

　　张余立刻反应过来，所有腕足齐上阵，与其它医生护士共同进行最后的抢救。

　　“您好，”前台小护士怯生生递来单据，眼前英俊高大的哨兵带来的压迫感压得周围人都不敢说话：“韩、韩队，还有张缴费单需要签个字。”

　　韩临接过，发现是张余手写的门板维修清单，后面跟了好多串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