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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哈喽,w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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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年间,何家村一对夫妇生了个像妖怪一样的怪胎。
那怪胎瞧上去是婴儿模样,浑身却白得吓人,更可怕的是他没有人类的耳朵,而是顶着对狐狸耳朵身后还有尾巴。
饶是产婆再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场面,孩子才一落地,那产婆就尖叫一声,连襁褓都顾不得给孩子裹上尖叫着喊着“有妖怪”冲出了产房跑的无影无踪。
变故将所有人吓了一跳,亲朋急忙跑进去纷纷僵在了原地,呆滞地望着满是血污的产褥上躺着的那个兽耳怪物,一时面面相觑。
产妇昏睡不醒,何老大哆嗦着手指着那怪物,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周围奇怪的目光更是让他攥紧了拳头。
他憋了口气怒吼一声:“这贱人!背着我不知和哪个山精野怪搞到一处去了!”
“我这就将她和这妖怪一并打死!”
娘家人一听也不乐意,七手八手地抓住了何老大拿着棍子的手,声嘶力竭,“你有没有良心!俺闺女跟着你吃苦受难,如今生下了怪胎难道是她自己生的吗?岂不知是不是你们老何家的根儿有问题!”
产房里顿时闹哄哄的,劝架的、吵架的、要动手的、阻拦的混成一团,一番争执之后娘家人拉了个推车将产妇带走了,只剩下那妖怪躺在床上哇哇大哭。
何老大气不打一处来,娃娃的叫声吵得他的头晕脑胀,当下就要举起,那妖怪摔死,却被旁边的何二拦住了。
“且慢大哥!”他将孩子抢下,大手稀奇地搓了搓狐狸耳朵和尾巴,眼睛一转说道,“大哥,依我看直接摔死倒可惜了。他长的可够稀奇!我跟人家走南闯北到见着不少戏班子专养那些长得奇奇怪怪的残废杂耍,还怪热闹的嘞。”
“左右咱家是不能养的,倒不如我带了去,卖了也能换点银子再给大哥娶个媳妇不是?”
何老大也没细听他到底说了什么,但乐得有人替他解决这烫手的山芋,连连摆手便让何二带走了。
何二施舍给他两口米汤,辗转将他带到了河南,十两银子将他卖给了一家姓邓的杂耍班子,剩了二两交给了何老大,只说人家嫌弃没断奶,怕养不活才卖的贱了些。
何老大自是感激不尽。
邓班主为了不白瞎他那十两银子倒是一口米汤、一口面糊地将他养活了,还起了个好养活的贱名——旺财。
他可没打算将旺财培养成什么人样,倒觉得这兽耳兽尾的模样还不如做兽了,只管像驯兽一样训他。
直到四五岁,旺财还不会说话,狗语倒是很精通,时常呜呜汪汪地表达需求,四肢并用跑得飞快,精力旺盛到除了训他的时候邓班主都不给他饭吃。
最后更是将他用铁链项圈拴着和看门的大黑狗在笼子里作伴,省得还得分神去看着他。
一转眼到了这一年冬天,天气异常寒冷,邓家班游走卖艺到了江西。
临近年关,集市也颇为热闹,不止邓家班一个杂耍班子施展手段,也不乏什么舞狮吐火的,应有尽有。
但他们都没有旺财稀奇。
杂耍的手段年年岁岁都有,方式也大同小异,浑身上下从皮肤到毛发都是雪白的、又长着完全就是狐狸模样的耳朵尾巴,还会动,倒是头一回见。
打赏的铜板碎银叮啷咣啷地落到班主手里的铁盆里,鞭子挥得更起劲了,旺财又被迫跳了几个火圈,冻得手脚泛青、鼻子通红,束起来的长发早早的散落了,胡乱地披散着。
他蹲在地上缩了缩手,破旧的麻衣阻挡不了寒风,倒是他那条又长又蓬松的尾巴哪怕毛发打了缕也暖和的很。
集市的人稀稀拉拉地散了,旺财终于能喘口气,被邓班主扔下了半个饼子又赶到笼子里紧紧挨着大黑取暖。
今天是他们到江西卖艺的第一天,晚上邓班主笑嘻嘻地数着赏银乐得合不拢嘴,决定再多待两天,或去别的集市试试看。
临近年关了,干完这一票他也得带着戏班子回河南老家过年了,赚的多多的他回去也气派。
旺财顶着寒风连着干了两天,终于扛不住受了风寒,一次表演时脑袋昏昏沉沉地撞翻了火圈险些砸到了观众,飞溅的火星引起喧哗,邓班主是又陪笑又告罪。
这一天赚的银子全搭了进去,怒火中烧的等班主将旺财吊起来狠狠打了一顿,他就病得更重了。
眼见着旺财病的起不来,等班主心疼他在旺财身上的投入,捏着鼻子给他灌了几碗药,接连两副药下去都没什么效果,他便也认了,只将他关在笼子里给人赏看,最后再捞上一笔。
“大过年的给老子找晦气!”他一口唾沫唾在旺财脏兮兮的白发上,狠狠一脚踹在笼子上,吓得旺财缩了缩脖子,因为高热而泛红的脸蛋都有些苍白,身上还未结痂的鞭痕被扯动渗出血来粘在脏兮兮的麻衣上。
他眼前已经不大能看得清东西了,平常听力极好的耳朵一阵嗡鸣,软塌塌地贴在头顶,尾巴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呼出的热气断断续续。
他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喧嚣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有什么人在和邓班主说话,邓班主那谄媚的笑声吓得他缩了缩脖子,头蹭了蹭自己的胳膊蜷更小的一团。
旺财最后的一点意识就见到一个浑身白的发光、和他一样拥有一头白发的人走到笼子前,蹲下来看着他,温润怜惜的目光是他从前不曾见过的。
真好看,他昏昏沉沉地想,彻底晕了过去。
左若童今天就是来找他的。
昨天毋澄真下山采买过年的东西,路过集市正看到人群聚集,她挤进人堆就瞧见了一次又一次按着班主的指令跳火圈的旺财。
兽耳兽尾,通体雪白,这样的人就算是在异人界中也很罕见,她驻足在原地看了许久,在旺财高高跃起的瞬间瞧见了他身上那一丝流转的炁。
这是一个先天异人,她想。
特殊的外貌应当是他异能的外在表现。
毋澄真皱着眉,瞧旺财的模样也就四五岁,长得又瘦又小,恐怕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也是,这年头若是他生出来就是这样的容貌,没被直接淹死在水桶里就已经是命大了。
毋澄真记下了这戏班子,带着采买的东西匆匆返回了山门禀告师父。
左若童听了叹了口气,拿上银钱就下了山,可惜这一来一回集市已经散场,戏班子自然也收工了,等他到时戏班子早就没了踪影。
次日一大早,左若童就带着师弟似冲匆匆下了山,在集市里瞧见了那个戏班子,也看见了毋澄真说的那个小孩。
只不过那孩子今天没有登台演出,无精打采地蜷在笼子里,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上的伤口渗着血。
左若童全程皱着眉,这孩子真的不大,短短时间内竟变得奄奄一息了,他当下就找到了邓班主,要买下旺财。
邓班主上下扫了他一眼大喜过望,旺财病的厉害,他感觉也就是这一日两日的事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个时候竟有人愿意接盘。
他又看左若童穿着一身道袍,身后的似冲肌肉结实,一看就是那些闲着修行的富贵人家,他心里是不屑这些人的脸却是笑着,狮子大开口,“十两黄金!”
左若童还没说什么,似冲瞪大了眼睛,“十两黄金?!”
“你是要去抢吗?!这年头戏班子里的顶梁柱也卖不上这个价吧!”
“诶呦,瞧您说的。”邓班主可不是他一句两句能唬住的,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价高价低不也得看什么东西?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谁都懂,人算什么东西?那遍地都是。”
“这样的妖怪您曾见过吗?这叫珍奇!”
“这也就是现在他病了我这小门小户的没钱医治,不然甭说十两黄金,就是二十两、三十两也不能卖的!”
“您要的话就一手交人一手交钱,治好了我不找你补钱,治不好,你也别找我要钱!”
“少了这个价你想都别想!我宁可他病死了扔了也不可能便宜出了!”
“再说了,瞧瞧您二位的穿着打扮,又是习武之人,区区十两黄金您从指头缝漏漏就有了,也不至于吝啬吧。”
“一条人命啊——”
似冲才说了一句话叫被邓班主接连怼了回来,他哪里见过如此嚣张的人,当下上前一步就要和他理论,被左若童伸臂拦住。
左若童看了一眼在笼子里奄奄一息的旺财,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小黄鱼捏在手里,声音微冷:“我只有这些。”
邓班主一愣,价高价低他心知肚明,色厉内荏地大开口也是流了讲价的空间,只是没想到这人和看上去一样不食人间烟火,当下就将小黄鱼从左若童手里抢下来,强压着嘴角又咬又摸,谄媚地指着旺财说,“哎哟,这位道长,你不要看他现在没精打采的,其实病的不重。”
“小小伤痕,几副药下去就好了。”
“他吃的少又听话,好养的很呢!”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左若童将他打断了,“快些把笼子解开吧。”
“诶诶诶,好好好。”
他多少是有些怕旺财现在就死了人财两空的,二话不说连人带笼子都交给了左若童。
左若童哪里会要这笼子,他面无表情地捏上铁锁,咯吱一声铁锁应声而断,旁边的邓班主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就瞧见这位人不可貌相的仙长扯开笼子将旺财整个抱在怀里,还脱下洁白的外衣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邓班主干咽了口唾沫,他瞅了瞅碎成几截还带着指痕的锁,又看了看被掰弯再也不能用的笼子,后知后觉地脊背生出一层白毛汗,摩挲着那枚小金鱼擦擦额角的冷汗。
这地方算是不能呆了……
速走速走!
怀里的人浑身滚烫还打着哆嗦,左若童小心地避开了他身上的伤痕,手指搭在他脉搏上查探,眉头拧的死死的。
他还得再去买些药才行。
趁着左若童去买药的功夫,似冲折返回戏班子的位置,吓得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的邓帮主一个哆嗦险些给他跪下。
似冲倒是很想揍这没良心的班主一顿,却只是冷哼一声,“……再问一下,这孩子到底是哪儿来的?”
“啊……哦。”邓班主猛地一下都没想到他说的孩子是谁,思考了一下才道,“您说旺财啊……他能打哪儿来——”
“被亲爹亲妈卖掉了呗。”他感慨了两句,“倒也是对良善人,没将他打死还给谋了出路。”
邓班主很是能共情,他不仅觉得那对父母是好人,就连他也是做了大功德,一时也忘了对这两个人的惧怕,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带大这么个妖怪有多不容易。
似冲耐着性子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一点有用的,又听了一长串邓班主那些旺财该给他养老感恩的话,忍无可忍地打断道,“我师兄将他带走,便和你再无瓜葛!”
“啊……是是,您瞧我这嘴,该打、该打!”邓班主讪讪地住了嘴,也怕快病死的拖油瓶被退了货,连连告饶,“您看……您还有事吗?”
似冲听了个被遗弃的故事,也没了替旺财寻找生身父母的心,最后说了句不准邓班主再叫旺财这个名字,就追着左若童去了。
山路上,似冲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伸手去摸左若童怀里小孩的脑袋,状似不经意的划过软软毛茸茸的耳朵,很是怜惜。
他将后来和邓班主的话一一和左若童说了,“怪可怜的,被亲生父母遗弃多年,竟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左若童低头瞧了瞧已经烧得连耳朵尖都泛起红色的小孩,默默加快了脚步。
“三一门就是他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