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以战止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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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边防的号角声再一次吹起，住在附近的村民，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生怕被战火波及。
想来，李木兰来边防也已经有三年了，楚朝承诺的服完两年兵役就回家，果然是假的。
匈奴亦不再满足于隔靴搔痒式的骚扰了，他们愈发过分，也愈发过火。他们的队伍一次又一次踏足楚国的土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攻破边防线。想挑起战争之心，路人皆知。
而楚国，长久忍让，企图用金钱、土地去换取一时的和平。
……
“让开让开！！！武儿受伤了！！”
一身着盔甲的骑兵扶着一具破败的躯壳进到营地，受伤的士兵浑身是血，露出的皮肤也因烧伤溃烂不堪。
“军医！！军医！！快来！！！”他疯狂推开人群，迫切需要军医的到来，仿佛只要军医到了，就能力挽狂澜。
素色衣袍的军医还来不及卸下身上的背篓，就急匆匆跪在武儿身旁。他看了看武儿烧伤溃烂的伤口，又看了看被烧得满脸通红的武儿，摇了摇头。
“你让他好好走完最后一程吧。”他长叹一口气，为救不下武儿而悲痛。
话音刚落，武儿就断气了。不过双十的年华，在刀光剑影中结束了生命。
“不不不！！武儿，都是我害了他，如果他没有推开我，那个火球砸中的就是我。都怪我，我是害人精！我是害人精！”他悲痛自责，疯狂大力给自己甩巴掌，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减轻半分痛苦。
“吁”——
身着铠甲的李木兰飞奔下马，银色的铠甲上都是鲜血，敌人的、同僚的、自己的。
她手握着长枪，看着痛哭流涕的同僚，心中亦是难受异常。
……
“碰”的一声，是陶器落地的声音。
姜忍愤怒地将桌面上所有东西都扫下地，他大声质问着上青凝：“这就是你效忠的天子！！看看他干了什么！一再忍让匈奴，无底线地赔款，以至于养大了他们的胃口，这半载他们都干了多少屠村攻边防的事。”
上青凝紧握拳头，想辩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让他如何质疑从小到大的信仰呢？如何质疑一起长大的陛下，他做不到。那个曾经说过要为大楚百姓创立一片美好的天地的陛下，不该是这样的。
“别以为你不说话，就能改变一切。这世道变了，要变天了。半年前，匈奴单方面撕毁和平条约，屠杀我朝无辜百姓，这个时候我就应该清醒了。楚国的皇帝是骗你的，什么他会为了大楚百姓付出一切，都是假的！！兵呢！！他承诺的增兵呢？你知道昨日我们死了多少士兵吗？！！”
一次又一次看着楚国将士牺牲，一次又一次看着无辜百姓流离失所，他是军师，不是朝廷派来的安抚员。他安抚不好别人，更安抚不好自己。他会心痛、会流血、会流泪，是活生生的人。
他是追随上青凝而来的，不是追随楚国而来的。
楚国，他看不到未来……
姜忍将他抄送的加急军书丢到上青凝面前，语气更加厌恶：“匈奴打进并州了，企图占据城邑，他们已然过线！最令人厌恶的是，并州有你上青氏的部曲过万，却无一增援。你也是知晓匈奴的残忍，你知道他们踏过的城成了什么样吗？人间地狱什么样，那里就是什么样。无数百姓惨死于他们的刀口之下，这些所谓的世家都无一人动摇吗？他们竭尽所有给朝中送去粮食，不就是求楚朝给他们一片安稳的天地吗？我们不仅做不到，那些贵族还生生霸着私兵不肯出兵。我此刻多么痛恨我身上的血脉，我竟流着和他们一般肮脏的鲜血。”
他越说越难过，潸然泪下，这是极具愤怒与悲伤之下的泪水。
“你看看这军书写的都是什么！！如果不是我派人截到这军书加以抄录，我们能知道这些真相吗？还以为朝廷能支援我们，以为世家不会坐以待毙。这样打下去，幽州迟早是下一个并州！”
上青凝眸底微闪，捡起姜忍砸在地面的军书。他感觉他的眼睛要被文字灼伤了，原来文字也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尽杀城中能战者，掳走老弱妇孺无数……以城中百姓头颅垒成山，极具挑衅意味……残忍杀害云中郡县令，将其尸体悬挂城中……云中郡失守，盼朝中救援……”
他微张口，什么都说不出。
上青凝仍还记得四年前他刚来到幽州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辽东郡百姓好高兴，因为他的到来而高兴。他们天真的认为，楚国百姓派了一位大将军驻守边防，便是和平的开始。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百姓在两旁欢呼，他们是因为他的到来而振奋。淳朴的百姓拿出了最好的瓜果，最好的食物，最好的礼品，只希望他能欢喜。
而他，却辜负了他们。
他囚于一方天地，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练兵，以为只要守住了幽州边防，便能还天下太平。天真的何止是百姓，他也是。
他颤抖着双手，脑海里都是当时欢喜的场景，还有军书中字字泣血的文字，两种场景疯狂交织，让他痛苦不堪。
一边是尸山成海的云中郡，一边是夹道欢迎他的淳朴百姓。
他不能再等待了，他等不下去了。
他拿出胸口处的虎符，举到姜忍面前，道：“拿着虎符去找幽州牧，调动兵马来边防应战。窝窝囊囊十多年，一退再退，岂料没有换来长久的和平，只换来了他们变本加厉的伤害。我不能再等待了，天真的以为总会等到援军，天真的以为他……他还在乎百姓。”
姜忍接过虎符，转身离开之际又回头，他认真道：“我当初选择追随你，是因为我认为你与门阀世家不同。你在乎黎元百姓，会重用平民，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比他更适合……”
上青凝打断了姜忍即将说出口的话，“以后莫要再说此胡话。”
如此大逆不道，他实在不愿听到。
姜忍转过头，不再留恋地走了，他带着失望。许是对楚国的失望，也许是对上青凝这般愚忠的失望。
……
整个边防弥漫着死亡的气氛，大家都丧着一张脸，害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李木兰面目表情，用布擦拭着手中的红缨枪，不远处的篝火将她的脸照得通红，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有人开口了，虽很小声，但还是打破了安静，他的声音小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你说，我会不会明天就死了，我还没成家，难道就要死了吗？”
“嘘，不要说这些，大将军不是说过不要说这些吗？”
“大将军可是世家公子，有无数人保护他为他送命，可是我们呢？我们这些底层人难道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吗？说到底，建功立业也轮不到我们，我们这辈子都没法当官发财。”
李木兰皱眉，听着他越说越过分的话，她及时制止道：“莫要在这里乱说话，大将军对我们怎么样，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吗？陈四当时家中房子倒塌，还是大将军出钱修整的。谁家里有难，大将军不是第一个出来帮我们的，又出钱又出力。还有你！你说你欠了别人钱，追债的都追到你家中去了，各种打砸你家里的物件。如果不是大将军出面，能平息这事吗？”
那人被李木兰说的哑口无言，他别过脸去，但脸上的害怕不作假。
军中死了太多人了，大家都处于恐惧当中，急不择言很正常。
只要是人，面对死亡就会恐惧。
李木兰清清喉咙，她大声道：“大家莫要恐惧，匈奴再彪悍，不还是被我打得仓皇逃窜。我一个就能抵挡他们的千军万马，而你们也是无数个我罢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他们总会被我们赶走的。大家想想家中的阿母阿父，我知道，很多人都来自幽州各地，你们的家都在不远处的某地。你们也是见过匈奴的残忍，如果我们防不住，死的就是他们。我们可以牺牲，可以流血，但是不能恐惧他们。打起精神来，明天再随我上战场多杀几个匈奴！！”
李木兰在边防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存在，她强大，但是同时她又温暖。在她这里，人人生而平等，她从不会因为你是贵族就多保护你一分，只要在她能力范围内，她豁出性命都会保护众人。
“对！多杀几个匈奴！！”
“对，本就烂命一条，多杀一个都是赚。”
“我可以死，我的孩儿不能死。”
而她的声音就像一颗定心石，将众人的不安、害怕都安抚了下来，渐渐地，恐慌被希望取代。
是的，只要他们多抵抗一日，他们身后的亲人就多一日生机。
不远处的上青凝定定看着李木兰，他从李木兰身上，又再一次看到了那种光火，是他从来都想追随的光火。
他悄悄走近众人，有人发现了他。
“大将军！大将军来了！”
他环视四周，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但是大家的眼睛还是亮堂的。仿佛只要眼底的星光还在，他们就不会输。
他们如果知道了不远处的并州发生的事，是否还将他视为救世的大将军。他不能再忍，也不想再忍了，这短短半年发生的事情就像过了半辈子一般，匈奴已经在他门口烧杀打砸这么久了，他还在自欺欺人。
他们总认为，忍让能换来和平。
并州的惨痛历历在目，他们需要反抗，需要流血。
以战止战，才能换来真正的和平！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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