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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风车之夜(中下) ...


  •   杜雪裳今晚的衣服很简单,素净的纯色,没什么额外的修饰,全靠出挑的身段体态撑起来。

      发型老师见他带了粗框眼镜灵感大发,帮他临时打卷了头发,此时站在后台出入口侧身向外望,正脸恰好迎着外间透来的光——乌定定的稻草卷,深黑的宽大镜框,再配上镜框后专注的、浓黑的眼珠,交织出一种清冷内敛又慧黠的少年气。

      后台协调流程的引导老师端着对讲机,看着看着、不自觉就踱步到了他边上。
      以为是提醒他注意位置,杜雪裳回身露出一个微笑,重新回到队友中间一起待机。

      没办法收集更多外面的信息和反应,他只能将注意集中到眼前的队友身上——

      贺羿配了条深灰绿的工装裤,手腕处用一条橙红火焰纹的丝巾利落系紧,正低头理着传输线,重新确认耳麦位置是否牢固。李振民很不嫌热地穿了件复古立领的刺绣夹克,高哲则是迷彩纹的裤子,侧脸平行绘了几道和身上短袖如出一辙的彩漆线条。

      裘景润的无袖背心遮不住肩膀,他的手贴着露出的皮肤,匀称紧致的肌肉线条随着揉按的动作时隐时现,大家各自看着不同的地方发呆,等引导老师发出就位的信号。

      “还记得上去的第一句吧?”杜雪裳冷不丁开口。

      几道视线立刻汇聚到他身上——

      “当然!”裘景润先应,表情好像他问了个多不可思议的问题一样皱巴。

      高哲点头:“放心吧哥,振民哥先——”

      “我来开场。”李振民举手示意。

      “那Fighting?”杜雪裳掌心向下平平伸出手背。

      “我们是需要这种仪式的人吗?”裘景润嘴上嘀咕着撇清,手却第一时间“啪”地拍在杜雪裳的手背上。

      高哲、李振民接二连三叠了上来,手心温热地挤着手背,贺羿慢了一步,看着罗汉转盘一样摞起来的手抬起下巴默默眯眼,却还是将自己的手心搭到了最上面。

      五只手,紧密地压在一起。

      “1、2——”
      五道刻意压低的少年嗓音齐齐同步,叠在一起的手猛地向下一掼,“Fighting——!”

      旁边引导老师的对讲机传来滋滋的电流杂音:“1组准备。”
      “好!可以了,你们直接上吧!”引导老师做了个赶拢的手势。

      一个接一个,从后台不甚分明的的应急区闯入更加光亮的舞台,位次最远的贺羿几乎横跨整个台面跑到最边上,手腕上的丝巾在强打光下像火焰一样跃动燃烧。

      大家一瞬分散开,其中四人或系鞋带、或打电话、或低头摆弄不存在的设备,假装各做各的事,留李振民一个在舞台正中间信步上前,对着观众席开始他的表演。

      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总负责人来到现场,李振民没有丝毫凝滞断档,保持了专业,他一翻手腕假装确认表盘:“集合的时间到了,Where’s my partner my bro?”

      侧后方,裘景润拖着懒洋洋的长音走上前:
      “嗯——再说吧——我们leader又在催了。”
      放下比作电话的手插进裤兜,贴身的无袖全不影响他站得舒展笔挺、毫不拘束,和李振民并肩,似笑非笑的目光投向台下模糊的昏暗。

      李振民理了理夹克领口的盘口,“这种日子也能迟到吗?”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令人心痒的笑意。

      高哲假作系好鞋带,轻快地跳起身,几步上前和两位哥哥站到一起,漫不经心弹了下额前的碎发:“反正结果好就万事ok!我们不是必胜的吗?”

      轻佻的台词通过音箱放大到整个礼堂飘荡回响,李振民毫不怀疑理所当然地接过话头:“这还用说吗?我们是——”

      “——1组!”两边的队友低声齐喝。

      “我们是——”手臂一振音调更高。

      “——1组!!!”
      这一次包括更远处的两人,五道声音汇成一股,清晰有力一齐宣告!

      干脆嗡鸣的尾韵中,李振民满意顿首:“那给他们点颜色瞧瞧?drop the beeaaaat——!”

      像彩排时一遍遍核对确认过的那样,音响老师准时切入放起前奏!

      电钻、鼓点、引擎轰鸣,戏谑的电子音效交织炸响,顶在最前面的三人一瞬就位,越来越响亮尖锐的警笛声中,杜雪裳冷漠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既然都不敢来,那就让我们抛砖引玉——”

      “哈?”贺羿大声质疑,他猛一捋手腕,气势迫人地阔步顶上前,五人就势完成变队:

      “谁是砖头?”贺羿下巴微扬,“我们是在场唯一的主角!”

      “低调、低调。”杜雪裳在侧翼冷淡地指示,像要压下过分的轻狂,却没有丝毫否认的意思。

      贺羿严丝合缝踩住节拍,吐出原版导入的唱词:

      “Yo Check it——”

      他视线扫过台下,下巴一点,指给队友看:“See what?我自有频道!”

      “规矩太多?关掉!体内鼓点疯掉——”

      不给台下任何反应的余地,三言两语你来我往就紧凑对出一次帮派行动的开端,从上台、到音乐炸响,中间没有任何刻意的停顿,前奏的导入早在排练时就被卡秒设计,无缝又自然地引入前场。

      没有任何和台下的互动,甚至彼此间也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五个人只是站在一起、用戏谑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场下随口搭话,我行我素中显示出熟稔的默契与从容。

      再次踏出的变队,“啪啪啪啪”的脚跟擦点,膝盖打开和拧动的幅度极大、上身却还是收敛戏逗、留有余力的背手姿态。

      从一上来看他们散开的莫名不解到五人丝滑聚集、骤然开场,一句句火力全开的张扬炫示中,不过数十秒——已瞬间挑动起全场所有人的神经!

      不管是因他们轻蔑的视线不悦质疑、还是因这样鹰视狼顾强大自我的表达难抑激动,音箱咚咚咚咚的鼓点都一视同仁、让心跳跟着失速共振,贺羿炸场般的高调宣告攫取走所有注意,高哲紧跟其后彰显态度:

      “Say what?BBrrrrratty——
      粗鲁、So what?
      收敛、Nah~we aim higher~(不~我们瞄准更高~)
      The game just began who's gonna flinch first?(游戏才开始,看谁要先退缩?)”

      一上来表演质量就如此之高、表达又如此强硬,群舞看似随心随性毫不费力,却整齐划一得令人心惊!

      “我们是1组——!”
      一举一动都是这样毫不怀疑的带领和宣示;

      “我们是1组——!!”
      扑面而来的默契和野性张力厚到扼住呼吸,没有任何担心的余地、任何的分神都不允许,所有人不由地沉浸其中,想看看他们这次行动到底要如何发展——

      从李振民爆豆一样颗粒感拉满的rap到裘景润兴起发挥的尖亮口哨,队友们在各自的段落肆意发挥,杜雪裳只偶尔穿插几句,像一道孤影游移在行动的进程之外。

      盘锦刺绣、火焰丝巾、彩漆纹路……
      其他队友身上都有跳脱明艳的色彩,唯独他,从发梢到鞋尾是一片彻底的黑。

      审视,游离……像风暴眼中心唯一静止可控的圣所,又像台上最浓厚深沉、不可窥视的冰冷迫近。

      没有刻意回避专注自我,他像他的角色应该做的那样,借每一次变位扫视全场,所有反应尽收眼底,所有信息尽握于心——

      任何一个角落的同期们、正前方各位老师们、再到正中那位总负责人——大家都是如出一辙的投入、无暇分顾的专注。

      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沉甸甸得吓人,是对他的挑战、是不屑、还是期许?

      心口贲张的血液几乎要灼穿杜雪裳的躯壳,可他面上却像平静酝酿的火山,维持着极致压制的敏锐与锋利。

      裘景润玩逗一样弹起硬币的手已经探到身前,他视若无睹,手臂一抬,像要扫平眼前所有抵挡、所有障碍一样用力一推——

      ……台前幕后的界限仿佛在这一刻模糊。

      杜雪裳将其他队友留在身后的光影里独自上前,如同走向某种既定的审判。
      就在他的身形即将完全掩住后方的瞬间,裘景润和李振民错身两步、交叉换位,将队形向两侧铺展开来。

      伴奏里纷沓的响动像被击穿的落石、像急促的脚步,却更像大楼外涤荡一切的暴雨终于穿透阻隔下到人间,响彻耳畔。

      “废墟之上建立我们的名字——”

      一样的旋律、一样的声调,只是用力的层次不同,就从毫无悔改的爪牙揭露,化作了轻灵坚定复苏的战歌。

      唱第一句的时候杜雪裳没有像昨晚那样直勾勾盯向前方,而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投向更高、更遥远的方向。

      “我们声浪灼灼 让太阳都共振”

      隔着阻断窥探的黑色镜框,隔着杜雪裳冷淡收敛的眼神,人们真正听到的、是他克制气息、克制挣扎、甚至堪称动心忍性的清冽吟唱!

      ……台下每一个凝望着他的看客、观众,心头都恍然掠过明光——

      原来他们也不是目空一切、夸夸其谈、有勇无谋的混账,
      原来不是一时的起意、兴至的胡闹,他们也有他们的目标!

      在没有太阳的地方也想追寻太阳,就像面对一场近乎必输的豪赌,就算如此、就算是别人眼中的儿戏,也满是奔赴的决心!头破血流、绝不回头。

      “你大可以叫我们Bbratty Jerk
      毋庸置疑从不回头”

      ——一切印证。
      杜雪裳重新把目光收回来,左手握拳抵在胸口,如同立下誓言发出无声的战书,右臂却舒展地、宽阔地高高展开——我脚下,就是最后一次战斗的舞台!

      “You think you know us?”
      你以为我们是自甘堕落不入流不讲理的坏人?

      “I bet you just see the surface dust——”
      去他所有否定的强权的压迫的禁止我们抬起头迈出脚的!我们有我们的目标和法则!

      “The real game……is played beneath the crust~!
      (真正的游戏……从来只在地下开局!)”

      四个同伴就在身边、从未走远,他挨个拍过他们的肩臂,如同为所有队友坚定力量、指明唯一瞄准的方向。
      被他触碰的瞬间,四个人又快又稳逐个转正前方,同队一心,五个人一齐顿首、异口同声道——

      “We wrote the chapter——you just read the draft!
      (我们谱写诗章——你只能接受注脚!)”

      音浪未落,裘景润已毫不犹豫顶到最前方引出最后的高潮:

      “Down down down jump!!——”

      震肩、砸肘,手部绕动与肩部律动精准卡上每一个炸裂的音符,快意泼洒中沉淀着同一种无需言说的决意——

      不再是一人的操纵与牵引,变为各司其职的共同进退;
      1组——由他们五个人组成的共同的“1组”,没有任何额外的代号,“1”就代表一切——

      不是大家预想那样天上地下目中无人的“第一”,而是一往无前、义无反顾的那个“一”!

      以1组的名号开场,此刻台下每一个人,无论怀着怎样的心情,喉咙发紧、指尖微麻,都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他们成了!

      如此扫荡一切、不容置疑的开局!

      电流的嘶噪与隐约的失真中,仰望着台上一路攀升潇洒披靡的光与热,一些练习生不知怎的、竟在唏嘘与震撼交织的复杂情绪中,升起自己也觉得荒唐莫名的……一丝敬意?

      ……不驯的混混也能驰骋碰撞出足以称作事迹的故事吗?

      做想做的事、做对的事,不问前路好坏。

      即使对命运或不可知不可抗的大手心知肚明,还是自取其乐,怀抱信念与义气坦然赶赴前方书写好的牺牲与坠落。

      所有颠扑的嘲弄的被质疑的,终将得到落定的证明,或许终有一日,流浪诗人与民谣歌者会偶然拾起这段故事,为这群不驯之人书写被传颂的华章,后之来者,也会有感于痴儿般不可思议的狂信与勇气吧。

      ……即便一样站到台上,我们也能绽放出他们这样的光芒吗?

      雨夜深深,却如此灼灼逼人、不可置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风车之夜(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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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知道有没有在看这本的宝宝,我用小筐捞一捞ovo 有任何想法都欢迎宝宝们留爪分享,我会轻轻回吻。 要是大家都能在轻松愉快的阅读中收获幸福就好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