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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被美人救了 奢靡的喧嚣 ...

  •   奢靡的喧嚣被隔绝在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之后。纽蒙迦德外城的空气带着夜晚的清凉,混杂着食物、酒精和人潮的余温。艾琳娜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晚宴上的紧绷一同呼出。心脏还在为刚才小小“胜利”而微微鼓噪,但一种更原始的渴望冒了出来——她需要酒精,需要喧嚣,需要将自己重新浸入外城那种带着烟火气的、不那么令人窒息的“自由”里,好好透一透气。

      她没有回旅店,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地精的鼾声”搁着一条小巷的一家,规模更大,也更鱼龙混杂——“渡鸦之巢”酒馆。这里没有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只有挂在椽子上的提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照亮木质吧台和一张张被酒精熏染得或兴奋或麻木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麦酒、猪排和奶酪的浓烈气味,喧闹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她喜欢这种地方,在这里,她不再是波兰副司长,可以暂时卸下伪装,哪怕只是片刻。

      她挤到吧台前,点了一杯火焰威士忌和一杯据说能让人忘记烦恼的“楼梯迷雾”鸡尾酒,颜色梦幻如星云。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灼烧感让她微微眯起眼,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松弛了一分。她倚着吧台,观察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群,试图捕捉一些有用的闲言碎语。

      中间一桌坐着一伙穿海员服饰的男人,一个红胡子的光头,脸上有被海风吹出的深刻纹路,正在跟同伴抱怨:

      “从卑尔根到勒阿弗尔,原来七天能跑一个来回,现在呢?半个月!英国人的巡逻舰像疯狗一样,见船就拦。这是报复。前天我亲眼看见他们扣了‘海鹰号’,那船老大不过是多运了两箱秘银扣件——”

      他灌下一大口黑啤,声音陡然拔高:“可那又怎样?英国佬越拦,老子越要跑!帝国需要这条航线,以为封锁能掐死我们?做梦!”

      旁边一个穿着破烂夹克、扎着长辫子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跳了起来:“英国佬,我爹就是在上次战争里被英国海军弄死的!他们炸了我们的船,把人扔进北海,连个漂浮咒都不让用。我爹的尸体三天后才冲上岸,眼睛都没闭上。”他声音发颤,“现在他们又来了,还是那副德性——以为自己还是海上霸主,谁都别想从他们眼皮底下过?放他娘的屁!”

      红胡子光头按住他肩膀,压低声音但压不住情绪:“兄弟,记着,这仇迟早要报。就像咱们征服了法国,征服了西欧。”

      一个黑发年轻人穿着航海皮衣,显然刚入行不久,听着前辈们的对话,接话道:“没错,格林德沃陛下做到了。海员报名的时候,我娘哭了。我说,娘,帝国的货轮不能停。停了,挪威的绿油矿运不出来,前线的物资都要断。这是我们的海,不是他们的!”

      “马尔滕库斯特将军的虎鲸舰队正在集结,听说连诺柏特亲王新研发的‘潮汐之锤’都装上了旗舰。到时候——”红胡子做了一个手势,眼神发亮,“英国佬的海上封锁线?炸他个底朝天!”

      “英国人已经自顾不暇了。陛下这一战把英国势力彻底赶出了欧陆。现在我们也在封锁他们——伦敦的高级餐厅葵花籽油断供开始用棕榈油,很多魔药店也关门,对角巷的茶叶商上个月上吊了——”黑发年轻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妖精们倒是靠着放贷和套汇赚的盆满钵满。英国那些纯血老爷一毛不拔,部长说话都没用。”

      “听我表姨妈说,连霍格沃茨的伙食都变差了。那个邓布利多据说魔法力量很强,但他没办法让复制咒出来的鳕鱼有肉味儿,也没法让变形术出来的西红柿挺到消化道。”辫子男哼了一声。

      酒保给他们满上杯子,也凑上来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哥几个听说没,美国人那边在卖‘护航许可证’?一张三个月,贵得吓人。可美国人肯定是两头吃,没准转手就把客户卖了,而咱们帝国自己的舰队马上就能开过来了,就让英国佬尝尝‘潮汐之锤’的滋味!”

      红胡子光头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环顾一圈同伴,声音低沉却每个字都带着力量:“兄弟们,忍一忍。陛下不会让咱们白受这个气,总有一天会炸开不列颠群岛的魔法屏障。”

      几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举起酒杯,压低声音却整齐划一:

      “炸开它!”

      “帝国万岁!”

      他们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热烈和愤怒,还是让周围几桌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来,还有人笑着和他们举了举啤酒杯。

      就在这时,喧闹戛然而止,门吱呀一声。

      几个纨绔子弟摇头晃脑地走进酒馆,红胡子眼神就变了。
      他目光扫过这几个年轻巫师脚上的龙皮切尔西靴子,身上被酒渍和烟灰弄脏的天鹅绒和缎子长袍凌乱,还有胸前闪亮的金色家徽,红胡子轻轻摇了摇头。他几乎是本能地按住了同伴的腿,声音压到极低:

      “别回头。门口那几个——纯血统家族的。”

      长辫子男人的手已经摸到了大腿上的魔杖套,被一把按住。

      “别犯蠢。”红胡子的声音压低,像砂纸磨过铁皮,“SSK的鞭子抽的是闹事的人。不是闹事的原因。”

      年轻航海皮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是他们要找事儿——”

      红胡子打断他,“咱们的战场在海上。不是跟一群靠爹妈名字活着的废物计较。沃尔夫,想想你女朋友。”

      长辫子男人慢慢松开了魔杖,但眼睛还盯着那几个纨绔子弟的背影。

      那几个喝高了的年轻巫师摇摇晃晃地围了过来。他们身上带着傲慢和酒精催化的放肆,目光先是落在那些海员身上——

      红胡子低着头,用面包擦盘子上的酱汁,动作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精密活计。长辫子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年轻的海员把脸转向墙壁,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但没有回头。

      一个发型时髦的年轻人用魔杖尖挑起长辫子垂在肩头的辫子,嗤笑一声:“哟,这辫子是大鱼时和非洲人学的?”

      长辫子愤怒地攥紧啤酒瓶,似乎想要抡在对方头上。红胡子的手在桌下死死按住他的膝盖。

      几个纨绔子弟见海员们没有进一步反应,觉得无趣,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艾琳娜——

      “嘿,小美人儿!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

      他们身上带着傲慢和酒精催化的放肆,在艾琳娜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带着令人作呕的轻佻。

      为首的一个沙金头发的青年,脸上带着放纵的青灰和浮肿,凑近时浓重的酒气和酸腐味喷在艾琳娜脸上,“陪小爸爸们喝几杯龙舌兰?啧啧,东欧那边的斯拉夫人吧?身段儿,比保加利亚的媚娃还带劲儿!嗯,这黑头发该染一染……”他领口的蓝底金星家徽几乎贴上艾琳娜的眼球。另一个胖子用魔杖尖挑起她一缕发丝,污言秽语和放肆笑声随之而起。

      艾琳娜的绿眸瞬间结冰。她左手捏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发白,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几种让这几个杂碎痛不欲生的毒咒。右手则不动声色缓缓摸向牛仔裤后面的口袋,有一包毒粉,囊毒豹、岩蟾蜍、伏地蝠等十几种毒物炮制,配方是当老维克多生前的遗产。她正要发作,用最刻薄的语言、毒粉和无声咒让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后悔出生——

      突然,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冰冷清冽的气息瞬间涌入,如朔风卷进喧嚣的酒馆。灯影摇曳间喧闹声诡异地低了下去,许多人下意识地噤声,余光瞥向门口。

      阿尔里克·冯·艾森霍恩走了进来,军靴踏碎了月光投在大理石上的影子。

      他换下了晚宴的常服,重新穿上了那身笔挺如刀裁的SSK军官黑色制服,胸前的银骷髅、卢恩太阳纹、北极星和八足马家徽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冷硬光泽。他两手空空,但那股执掌生杀的气场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慑力。

      他似乎只是来买东西放松一下,目标明确地走向吧台。前台微微躬身:“长官,您要点什么?”

      “四人份佛手柑黑金啤、醒酒茶,鲱鱼虾三明治,打包。”他点了点桌子,拿出两枚银维尔德。

      与此同时,那几个围着艾琳娜的纨绔子弟,在看清阿尔里克制服和胸前徽章的一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僵住,醉醺醺的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嚣张气焰如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没等阿尔里克的目光扫过来,就连滚带爬地挤开人群逃出酒馆,连句狠话都没留。整个过程快得如同闹剧,阿尔里克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警告的话。

      艾琳娜:“……”

      她看着那几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吧台前那个挺拔身影,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阿尔里克显然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放下手中刚打包好的纸袋,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枚小巧的的通讯水晶,长手指在水晶上点起蓝色涟漪,动作不紧不慢。

      “施瓦茨。”阿尔里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酒馆的每一个角落,“东区,‘渡鸦之巢’酒馆,门口。三分钟前跑出去五个,穿着天鹅绒袍子。为首的蓝底金星家徽,澳洲蛋白龙皮靴子。截住。按寻衅滋事。”

      通讯水晶那头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遵命”,随即熄灭。辫子男重新坐下,端起酒杯。红胡子向同伴们举了举杯:“兄弟们,看见了?这世道,有人管。”几个海员没有说话,但眼里都有一种东西在烧。

      阿尔里克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艾琳娜。没有惊讶,没有询问,仿佛刚才驱散几只苍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认出了她。

      艾琳娜的心脏猛地一跳。借着吧台暖黄灯光和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几缕微乱的黑色卷发,将脖颈和侧脸的线条以最优雅的姿态展现出来,她精致的下颌线和被化妆品修饰得毫无瑕疵的肌肤。那双苔原绿的眸子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艾森霍恩指挥官,”她声音故意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余韵,“谢谢您……解围。”她微微颔首。

      阿尔里克微微颔首回礼,动作简洁利落。“职责所在。”他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至少没有她预想中的冰冷或厌恶。他似乎并没把之前黎明大道那次“麻烦”算在她头上,或者对他而言,那根本不算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冲淡了紧张,艾琳娜指了指吧台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空位:“不介意的话……请您喝一杯?算是……感谢?”她语带试探,期待地看着他。

      阿尔里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两秒,手里已经拿到了老板打包好的纸袋。就在艾琳娜以为他会拒绝时,他点了点头:“可以。一杯黑啤,谢谢。”

      两人在角落的卡座坐下。艾琳娜将黑啤推到他面前,自己捧起蜂蜜水,试图驱散烈酒带来的晕眩。

      “第一次来这边,这里……总是这么多人吗?”她找了个尴尬但安全的话题。

      “外城向来如此。和行政区截然不同。”他目光落在窗外的尖塔轮廓上。

      “这里看行政区,和走在里面感觉完全不同。”艾琳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开口,“在里面只觉得要被那些石头压垮,在这里看……倒像一幅画。”

      阿尔里克收回目光,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她:“距离会削弱实感。对建筑,对人,都是如此。”

      短暂的沉默后,艾琳娜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目光微垂:“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地方……纽蒙迦德。走在黎明大道上,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吹错地方的尘埃。”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这双腿还记得第一次站在美泉广场时的感觉——像是要把我在矿坑里攒了二十年的……卑微和骄傲,一次性全抖落出来。”

      她的指尖轻轻按在右膝的旧伤处,一个微小、近乎刻板行为的动作。阿尔里克的目光在她按着膝盖的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艾琳娜预想中的鄙夷或令人难堪的怜悯,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矿场的巷道很窄。”

      “窄到能听见旁边人肺里的粉尘声。”

      “适应新环境需要时间。你的腿……行动不便的话,可以申请更加安全的辅助器械,秘银镀层的支架不会导致皮肤溃烂。在福利管理处有备案,去找莉蕾尔·纽曼夫人。”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种态度,反而让艾琳娜感到一种奇异的舒服。仿佛她不需要刻意伪装成贵族小姐,也不需要扮演可怜虫,她似乎就只是一个有点小麻烦但还算能干的波兰中层官员。

      “谢谢您,”她抬起头,绿眸里泛起一丝真实的、带着点疲惫的笑意,“或许……我该试试。”

      后面谈话逐渐热络起来。艾琳娜惊讶地发现他并非不通人情。他偶尔会回应她关于外城店铺的闲聊。

      “玛蒂尔达的饲料店,小动物们很喜欢”,然后她得知了阿尔里克对几种神奇动物的爱好,默默记下。甚至在她讲起一个关于波兰监工的笑话时,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他分享了一些在西欧诸国的见闻,语气平静,但艾琳娜能感受到他对任务的专业和投入。

      酒精与月光柔化了他冷硬的轮廓,一种奇异的氛围如幽兰悄然绽放。艾琳娜看着他制服下结实的线条,那美丽的蓝眼睛,眉骨的细长疤痕在冷峻中平添不羁。她忽然发觉心跳快了。她似乎没有那么怕他了,化作一种新奇而危险的亲近,他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指挥官,而是一个会在深夜与她共饮的英俊男人。她脸颊微烫。

      “在想什么?”他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她猛地回神,端起蜂蜜水喝了口,冰凉的液体压下脸上的热度。“没什么,”她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生动,“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比波兰的亮。”她随口扯了个理由,却不由自主地再次对上他的视线。

      阿尔里克没有追问,只是端起酒杯,冰蓝色的眸子在月光和灯影下,似乎也染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暖意。他仰头喝下一大口黑啤,喉结滚动。

      蜂蜜水并未冲淡火焰威士忌的后劲,反而像一层甜蜜的伪装,包裹着内里灼烧的火焰。分别后艾琳娜躺在旅店并不算柔软的床上,月光透过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摇晃的光斑,外城的喧嚣渐渐沉寂。

      阿尔里克·冯·艾森霍恩。那一丝冰层下的温度,无数个细小的、燃烧的碎片,在她脑海中反复冲撞、盘旋,挥之不去。酒精放大了感官,也模糊了理智的边界。她烦躁地翻了个身,丝滑的睡衣面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丝微痒,却丝毫无法平息内心的燥热。这让她想起那黑色军装挺括的质感。她清楚地嗅到了机遇的危险芬芳:帝国保卫军的权柄,古老家族的姓氏,以及那双冰蓝色眼睛里罕见的、未被官场玷污的纯粹。这纯粹既让人怦然心动、更容易靠近,但更令人恐惧——它意味着要么全盘掌控,要么被彻底吞噬。她在黑暗中无声地翘起嘴角,她懂得如何沿着最纤细的蛛丝向上攀爬,哪怕下面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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