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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权力盛宴(上) 帝国群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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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冕的荣光尚未褪去,纽蒙迦德便沉入了盛大晚宴的华美漩涡。宴会殿堂不比王座厅威严,却更加繁复华丽。本就高而宽阔的内厅在两侧平行的高耸石柱和层层肋状拱顶的映衬下,空间感直通天穹高之无极。穹顶和四周装饰满了彩绘琉璃和壁画,庄严而精美,长花窗上的钴蓝、玫红、琥珀色琉璃如宝石闪耀,描绘着血手先知的祭祀、斯堪的纳维亚先民的迁徙、古代日耳曼巫师斩断罗马鹰旗的故事。大厅中央上空的黄金太阳马车如圣龛般华贵,管风琴悬在半空中,一簇簇和直耸天穹的柱子互相映衬,响起时是来自天国的声音。无数悬浮的水晶吊灯,如水母般缓缓旋转游弋,折射出七彩迷离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珍馐美馔的馥郁香气、顶级香水的幽雅芬芳,以及一种金钱与权力交融发酵出的奢靡气息,令人微醺。脚下的地面,是由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黑曜石与青金石拼接而成,倒映着上方流动的光影和下方衣香鬓影的人群,行走其上,如同漫步星河。
艾琳娜站在入口处,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的景象,是她蜷缩在克拉科夫矿坑潮湿的草席上,连做梦都不敢勾勒的幻境。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如同披上最坚硬的铠甲。身上是她耗费巨资在外城最好的“仲夏夜织造”定制的晚礼服——深邃如夜空的墨绿色天鹅绒,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不算丰腴却匀称的身形。
礼服的设计是她与店主反复推敲的结果:高腰线巧妙地提升了视觉重心,从膝盖以下开始层层叠叠、内衬了魔法硬骨支撑的褶皱裙摆,加上短暂生效的协调咒语,完美地掩盖了右腿行走时可能出现的任何细微滞涩。柔滑的丝绒面料本身也具有极佳的垂坠感,进一步模糊了腿部的线条。她的脸上,是莱拉赠送的顶级化妆品精心描绘的杰作,精华液掩盖了疲惫,柔肤水提亮了肤色,恰到好处的腮红和“精灵秘语”的淡雅唇彩,让她苍白的面容焕发出一种近乎脆弱的高贵感。所有能暴露她不堪过往的伤疤,都被粉底和精心设计的几缕卷曲黑发巧妙遮掩。
此刻的她,是一位来自波兰总督府的年轻官僚。她努力让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眼神平静,步伐从容,努力融入这片流淌着黄金和梦幻的海洋。
她没有资格独自游弋。她的位置,在林顿总督和新任波兰魔法部部长斯瓦泰克的侧后方,舍恩副部长因紧急公务未能前来。她如同一个沉默而敏锐的影子,跟随着两位波兰的掌权者,穿梭在觥筹交错、珠光宝影的漩涡之中。
这里汇聚了帝国版图上最璀璨的星辰。
奥地利执政官兼帝国元帅埃利厄斯·穆勒,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整洁的黑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而威严肃穆,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在身边,拿着高脚杯谈笑风生。穆勒正与意大利的卡萨诺部长和法兰西的代理执政官安托万·罗齐尔低声交谈。卡萨诺部长个子不高,穿一身时髦的米白西装,端着酒杯的手指上戴着赤金钻石,脸上挂着狐狸般精明的笑容,显得游刃有余。安托万部长看起来和穆勒一样严肃古板,而且更加带着一种世家贵族的精明和冷傲。他是文达·罗齐尔的亲叔叔,有着同款绿眼睛。
匈牙利的美女部长布伦达·科瓦奇,精明豪爽,烈焰红唇与一身火红长裙,如同怒放的玫瑰,正与南斯拉夫的铁血总督恩斯特·麦森元帅碰杯。她那温文尔雅的丈夫站在一旁微笑,一身月白长袍尽显学者气,显得低调谦和。头发花白的恩斯特·麦森元帅时而哈哈大笑,时而严肃静听,气势十足,眼神锐利精明,身旁则站着他的长子卢卡斯,铁灰色头发,机警而谨慎,眼神锋利如鹰。这个恩斯特元帅据说是陛下在科索沃之战中顽强守城,变形术变不出能吃的面包,他把麻瓜难民的尸体做肉干,终于抗到陛下乘龙南归、怒火燎原扭转战局。
安东·沃格尔——德国魔法部部长,一身朴素的灰色西装,看起来老练、威严,一向健谈风趣的他正严肃地拿着一枚通讯水晶给国内保安部(非武装SSK)的奥古斯特·巴登部长看着什么。巴登一身黑色制服,有着长脸庞、鹰钩鼻,嘴巴像岩石般的脸庞上一道缝隙,看起来沉默、刻板、一丝不苟。他身边还环绕着一圈黑色制服的官员,这些保安部的人负责治安执法、刑事案件、对社会外部各行业监督查处和整改等。
一头银发、消瘦硬朗的梅尔兹夫人手上戴着巨大的金绿宝石,面带笑容,正亲昵地握着奥托元帅的手正在说些什么,似乎是在赞美他这次对法国作战的胜利。艾琳娜注意到,奥托的胸前佩戴着和别人都截然不同的一枚勋章——神圣三叉角军功章,据说它是陛下早年单独授予奥托的,以嘉奖他身为圣徒主力野战军统帅的荣誉与赫赫战功。
梅尔兹夫人拿出一个怀表给奥托看,奥托向来威严、刚毅的脸上露出尴尬和面对长辈的一丝无奈,仿佛是被迫微笑似的,求助地看向一旁嬉皮笑脸的鲁道夫·林登弗格尔。这位年轻帅气的保卫军全国副总指挥,带着一丝张扬不羁,他哈哈大笑,立刻给老妇人倒了一杯酒,指了指自己,梅尔兹夫人嫌弃地看了鲁道夫一眼,随即也被逗笑。从他们的表情和偷听到的单词,艾琳娜推测,梅尔兹夫人似乎想把自己的孙女嫁给奥托元帅,奥托已经不年轻了,早就身居高位荣誉加身——帝国元帅、野战军最高统帅部部长,但一直忙于事业、没有娶妻生子。显然,在梅尔兹夫人眼里,沉稳贵气的奥托看起来比鲁道夫更适合当丈夫。艾琳娜敏锐地注意到,右侧不远处和野战军大将马尔腾库斯特交谈的乌尔苏拉·霍亨奥特。她一头浅棕色头发,高挑、美丽、干练,腰间一边是皮质魔杖套,一边是一把细剑,军装前襟上是帝国军官学校校长的宝冠黑鹰徽章。她余光远远扫过三人,随即居然和奥托对了个眼神,她招了招手,明媚一笑,奥托也微微颔首。
罗马尼亚的维克托·波佩斯库身着板正的军装,严肃而骄傲地与荷兰新任魔法部长弗朗茨·巴赫曼寒暄,巴赫曼衣着简洁朴素,姿态谦恭而得体,眼神却非常犀利;帝国财政部长威廉·纳索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低调奢华,他矮小精瘦,棕发棕眼,精明优雅,因他是荷兰混血出身,胸前佩戴着金狮郁金香徽章(艾琳娜猜这是他麻瓜贵族父亲的家徽),正热情亲切地侃侃而谈,艾琳娜偷听到了诸如“贸易顺差”“转移支付”“二次分配”“技术合作”等词汇,瞬间明白两人正就荷兰商贸倾斜与帝国对东南行省的救济…试探性地、玩笑式地讨价还价。
豪爽的空军元帅赫姆洛克·克莱门特将军声如洪钟,讲述着自己如何驯服秘鲁毒牙龙和匈牙利树蜂,其创建的火龙军如何为陛下征战四方,正是空袭威慑力促成了荷兰和比利时方面的迅速投降,他身边围着奥托元帅麾下的大将龙施泰因、“闪电”亨利希·吕尔特伯格将军和SSK火龙军指挥官赫姆洛克,几人热情洋溢地探讨火龙和雷鸟等空中生物的驯养和驾驭;而另一个空军元帅,统领鹰头马骑兵的芬恩·索利莫,他统率的鹰头马骑兵与奥托元帅麾下吕尔特伯格雷鸟骑兵团、克莱门特元帅的火龙军协同,构成了帝国空中的三重利刃。他洒脱而带着豪爽的市井气,他相貌帅气却粗犷,最爱开玩笑,正搂着个红发的美人,显得他脸上的伤疤更红了。他大方地招呼伊薇特和布鲁斯·范斯喝酒,那可是陛下特地奖励他的龙息苔威士忌。
伊薇特·穆特马尔领导特别行动组,亚麻色头发,神色高傲、动作利落、身材矫健,充满了力与美,曾经执行过多国斩首任务,听说捷克前部长霍拉克就是她干掉的。范斯是现场最高,无疑也是体重最重的存在。他被称为“格林德沃的疯狗”,喜欢驯养火莽等危险神奇动物,作战方式血腥残暴,有时执行焦土政策,具有巨大的威慑力。范斯看到龙息苔眼睛都亮了,蒲扇大的手接过酒杯,连忙表示感谢。伊薇特和范斯都是SSK资历很老的指挥官,地位不凡、身经百战,早年独立于路德维希的武装傲罗系统。
现场还有十几个武装SSK军官,阿尔里克有时候会和这些同僚交谈几句,矜持地碰个杯。
他们全部都是从不同国家地区赶回来,参加加冕的,扎堆聚在一起喝酒说话,野战军的人都会避开他们。
有法兰西大区驻军指挥官罗腾贝格,笑容满面,看起来活泼而精明,时而去给鲁道夫敬个酒,时而去和安托万部长侃侃而谈。有担任波罗的海沿岸防务总队指挥的尤里乌斯,金发闪耀,搂着两个漂亮姑娘,有些邪魅,碧眼里闪耀着骄傲和野心。还有个黑发女军官倚在红丝绒座椅上翘着脚,右眼灰蓝,左眼戴着黑色眼罩,下巴有一些歪,她高大精瘦,沉默不语却自信松弛,是驻守低地三国的低地总队指挥阿米莉亚·维特,她黑色军服上有一枚北极星勋章。艾琳娜特地研究过,认识这勋章,是因为阿尔里克也有。据说阿米莉亚这枚是陛下亲自嘉奖她在比利时战役中对战前比利时部长的英勇。
这些位高权重的SSK军官里有个人很受女孩们欢迎,她们叫他约阿希姆局长。他非常英俊挺拔,优雅绅士,和阿尔里克一样都是典型的金发碧眼日耳曼帅哥,但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斯瓦泰克说,塔尔克龙不仅是武装SSK警卫旗队的指挥官。帝国安全局一共七个局,主管全局行政组织的第一局局长就是塔尔克龙,他还同时兼任德意志大区执政官办公室主任。这种多重身份的重叠,正是安全局与SSK高层人员一体两面的典型特征。他出身塔尔克龙家族,一个不算最顶尖但历史悠久的纯血世家,听说其兄长在外交部任职。这样的背景让他既能驾驭权力,又能展现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是路德维希阁下精心打磨的“门面”与枢纽。
约阿希姆端着酒杯四处游弋交谈,和鲁道夫、阿尔里克似乎都关系很好,跟最吓人的范斯也亲热地碰了碰杯,看得出,大家都对他很是尊重。他甚至和奥托元帅也很相熟,谈论军事时表现得谦恭有礼;跟刻板严肃的穆勒部长也能游刃有余地搭话,尽显行政领域的严谨专业。
艾琳娜注意到这里面还有个帅哥儿,他容貌俊秀,浅棕色头发,明亮的蓝眼睛,叫米兰·约纳斯。他看起来比约阿希姆还要年轻,也更加和蔼文雅,彬彬有礼的样子简直不像个武将。艾琳娜足够敏锐,看得出这两种文雅的区别,约阿希姆更有贵族派头,约纳斯则更加直率和内敛。看到这么多青年才俊,艾琳娜不禁感叹,SSK高级军官的选拔标准该不会也考虑到外貌?
她眼睛一转,看到沉默寡言的捷克斯洛伐克总督莱昂·贝克。和林顿总督一样,他是少见的擅长治理的将领,但比林顿更逃避应酬。这位以防守和欺诈战术闻名的莱昂元帅混血出身,早年是奥地利傲罗,据说他的石像鬼军团在突破喀尔巴阡山脉防线时立下奇功。他的夫人出身布伦瑞克家族,那个曾与林登弗格尔家族有过节的资本世家,如今已通过联姻和低调彻底转向。他个子不高,身材精瘦,端着酒杯,独自站在角落,金丝镜后的眼神冷静地扫视全场……同样的安静观察者还有一个,在距离林登弗格尔不远的地方,一个黑发、方下巴的中年人,面容刚毅,神色内敛,身材粗壮,黑军装前襟是乌鸦徽章,是安全局第三局国外情报局的局长朱利安·鲍尔,据说资历非常深。
艾琳娜的绿眸如同最精密的相机,不动声色地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语调的起伏、握手时的力度、眼神交汇时的火花。她在心中飞快地构建档案:谁与谁关系亲密?谁对谁暗藏敌意?谁野心勃勃?谁谨慎保守?谁容易被奉承打动?谁又对权力之外的事物,比如艺术、美酒、某个特定的人——更感兴趣?这些都是未来可能撬动支点的信息。
宴会的气氛在格林德沃陛下携西尔维娅参谋长步入大厅时达到了第一个高潮。
皇帝陛下换下了加冕时的华服,但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红色礼服,英俊得令人屏息,如太阳神祇,金发在璀璨灯光下如同流动的熔金。他只待了很短的时间,如同巡视领地的雄狮,带着令世间万物心折的魅力与无形的威压,与几位元帅和核心执政官简单寒暄了几句。他的出现引发了热烈的欢呼和敬酒,众人恭敬而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和行礼。他打招呼的时候,有几位女士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了。
但他显然深谙统治之道,知道自己在场只会让气氛变得逐渐拘谨。他微笑着,优雅地举杯示意,然后便带着一丝了然的、近乎促狭的笑意,揉了揉西尔维娅的银发,提前离场了。
陛下离开,场内的空气仿佛瞬间松弛了几分,却很快又被另一种无形的压力取代。
路德维希·林登弗格尔也面无表情地起身。他一直在王座左边的高位上,一站起来,喧嚣立马静默,方才陛下走掉时刚坐下的贵族们椅子还没有捂热乎,又腾地站了起来,眼睛却不敢看他。
林登弗格尔元帅身材高大挺拔,依旧穿着笔挺的黑色帝国保卫军全国总指挥制服,胸前的乌鸦、骷髅、耶梦加得衔尾蛇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每一个波兰人都听过《斯普雷河的春汛》,每一个波兰人都记得为什么塔特拉山再无生灵。那歌谣,从吟游诗人的留特琴里飘荡在维斯瓦河的春天。当年格林德沃在波兰货币改革,时任部长卢波夫勾结妖精和俄国人,制造铅芯的假金瑟斯盘剥民众,最终演变为矿工暴动。路德维希引蛇出洞,以此为由进驻波兰,剿灭了五百俄国佣兵,把准备潜逃的卢波夫一派斩草除根。他血洗华沙古灵阁,又用妖精的真金给波兰建学校、医院、发抚恤金和生育补贴,然后用妖精制造的铅币融化成铅水,灌入喀尔巴迁山地底迷宫。据说林顿总督当时就在现场全程目睹。
思绪收回,艾琳娜用余光上瞟。他相貌凌厉而英俊逼人,眼睛近似于钴蓝,如北境日落后的凛冽峡湾,浅金色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亮若铂金,非人的美貌和幽深蓝眼……像不属于这个浮华的宴会。他那英俊的副官约阿希姆,此刻脸上没有了温文尔雅的笑容,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紧紧跟在路德维希的身后。
路德维希没有与任何人寒暄,径直走向出口。如同寒流席卷,喧嚣瞬间冻结,无论是豪放的元帅,严肃的总督,还是精明的政客,无不恭敬地低下头颅,在场的几个SSK指挥官都在他经过时恭敬行军礼。他所过之处,如摩西分开红海。
艾琳娜也立刻跟着林顿总督和斯瓦泰克深深弯下腰,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速跳动。直到那冰冷的、带着绝对秩序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大厅才重新响起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西尔维娅·杜洛埃留了下来,坐在了陛下右手边那个为她预留的、最为尊贵的位置上。她换下了加冕时的梦幻头饰,银金色的长发简单地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落颈边。她穿着一身质地柔软如流淌着月光的银灰色长裙,斜倚在宽大的丝绒扶手椅中,姿态放松而优雅,如同栖息在云端的神鸟。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愉悦的倦怠,紫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舞池中旋转的人群,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有人壮着胆子想上前敬酒奉承,但无一例外,都被如同最忠诚护卫般侍立在她椅侧的加斯东·马丁不动声色地挡了下来。这位帝国的教育与宣传部长,秀气的脸上永远带着那副敦厚和善的笑容,言语得体,游刃有余,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整个晚宴,似乎只有加斯东能偶尔凑近西尔维娅,低声说上几句话,引得她唇角微弯,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但是过了一会儿,艾琳娜发现那个叫米兰的SSK指挥官,居然凑到了西尔维娅身边攀谈,带着腼腆的笑,两人看起来颇为熟稔。艾琳娜惊讶极了。
斯瓦泰克部长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悄悄道:“约纳斯,可是帝国新星,才二十七岁,而且出身混血,却被林登弗格尔阁下一手提拔,统领ssk突击旗队,并且……在这次西线战争里表现尤其出色,突破传统战术快速推进至默兹河,直插英吉利海峡,从总队指挥提成了指挥官。”
据说这个米兰性格沉稳,打仗悍勇,足智多谋,是新一代指挥官里战术指挥能力最专业的,所以他和参谋长经常讨论战术,而且两人都喜欢麻瓜的历史、哲学和文学,很有共同语言。据说米兰的父亲是麻瓜容克贵族军官,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没少在军营历练。陛下极为宠爱他,就连奥托、克莱门特、芬恩等野战军元帅也很欣赏他。艾琳娜恍然大悟,SSK里真是人才辈出,也突然感觉——在纽蒙迦德混还是得有点专业知识。
她眼角的余光又捕捉到了一抹明亮的浅金色。那小女孩差不多十岁出头,已经非常美丽,一身简洁的黑西装,被鲁道夫亲昵地揽着肩膀,在她耳边俯身低语。随即鲁道夫大笑着将他推向一位鞠躬的比利时官员,少女略显生涩地微微颔首,对方离开之后,钴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压抑着的不自在,随即又迅速被符合身份的沉稳覆盖。鲁道夫带着她如展示一件珍宝,所到之处最傲慢的纯血贵族也纷纷行礼,投去混合着敬畏、评估与谄媚的目光。
突然,一个带着馥郁香味的身影翩然落座,棕天鹅绒裙下身段窈窕。
“别看了,看冰山太久眼珠子都要得‘雪盲症’了,亲爱的。”法国口音浓重的德语轻快,“茜玻·罗齐尔。哦,别露出那种表情——我是跟安托万堂叔来的……一朵低枝上的玫瑰,幸会。”艾琳娜和她握了握手礼貌地应承。
她自顾自地介绍,绿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瑟菲拉·林登弗格尔。她父亲伦纳德是一个好人,但性格却软的像黄油,引来的就是餐刀。直到他弟弟路德维希…‘没牙的毒蛇’变成了人人恐惧的耶梦加得。现在嘛,”她的目光转向正应酬的少女,“两个叔叔教她……嗯,怎么让人听话。所有人都等着看这棵精心培育的新苗,到底会开出什么花呢。”
她眨眨眼,像分享了个有趣的秘密。艾琳娜谨慎地和她寒暄几句,随即她像蝴蝶般飞向了另一个小圈子。
真正的社交明星,是诺柏特·格林德沃亲王和文达·罗齐尔女士。亲王一身优雅的深蓝色礼服,金发蓝眼,头戴一顶黄金白金相错、镶嵌钻石的橡树叶八芒星头冠,映衬得他笑容更加迷人,实在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他一手拿着一只辉角鲸角黄金蓝宝石手杖,一手端着香槟杯,如同花丛中的蝴蝶,自如地周旋于各国政要、优雅贵妇之间,妙语连珠,引得阵阵欢笑。文达女士是格林德沃陛下的大秘,帝国领导办公厅、外交部长,比杜洛埃女士资历更老,不仅掌管纽蒙迦德日常的政务,更和各国贵族、官僚斡旋。她如同暗夜中的祖母绿,高贵冷艳,一袭剪裁完美的墨绿色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绿色眼眸睿智锋利,她与几位总督夫人和纯血家族的女眷交谈时,姿态优雅,言辞精准,气场强大。他们是舞池的中心,是话题的引领者,是帝国优雅与力量并存的完美代言人。
而在西尔维娅座位的斜后方,站着阿尔里克·冯·艾森霍恩,如同一个融入背景的安静影子。他换下了白天的近卫军黑礼服和银绶带,穿着同样笔挺但更显低调的深灰色常服,胸前依旧佩戴着那枚象征着艾森霍恩家族的八足马徽章。他身姿挺拔如松,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冰蓝目光如最探测咒,平静而警惕地覆盖着整个大厅,尤其是西尔维娅周围的区域。除非那些SSK同事来找他,否则他几乎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活生生的警示牌。艾琳娜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扫过他,每一次都如同被那冰蓝色的视线冻伤,让她立刻收回视线,心中警铃大作。这个让她在黎明大道上狼狈不堪的男人,此刻更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绝对寒意。
艾琳娜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在林顿和斯瓦泰克与人交谈时适时地微笑点头,偶尔在部长们需要时递上恰到好处的话语。
她品尝着家养小精灵用悬浮托盘送来的珍馐,她叫不出名字,只觉口感如同融化的月光和火焰,与美酒在舌尖绽放出奇异的芬芳。她听着周围各种语言的交谈,感受着权力在酒杯碰撞间流淌。这一切都奢华如梦,高贵得不真实。然而,指间那枚冰冷的秘银戒指,礼服带来的细微不适,以及阿尔里克那如同实质的冰冷视线,都在不断地提醒她——这并非梦境。她只是这片璀璨星河中,一颗借了他人光芒才得以短暂闪烁的尘埃。
就在她低头啜饮的间隙,余光瞥见不远处意大利的卡萨诺部长正凑在西尔维娅身侧,那张狐狸般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举杯的姿势略显僵硬。他压低声音说了什么,艾琳娜隐约捕捉到“雅典”“五天”几个单词。西尔维娅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高脚杯的边缘,发出一声清冽的脆响。卡萨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识趣地退开,转向另一边与安托万·罗齐尔交谈,但眉宇间那丝被压下去的不甘,像水面下的暗流,逃不过艾琳娜那双矿坑里练就的眼睛。
西尔维娅身后一直安静侍立的红发年轻人此刻微微倾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九,穿着总参谋部文职人员的银灰长袍,领口绣着两枝交叠的橄榄枝环绕着一只闭目的猫头鹰。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卡萨诺的背影,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锋利和藏不住的精明。西尔维娅听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对某个尚未落子的棋局有了新的盘算。
艾琳娜移开视线,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她想起斯瓦泰克部长提过,帝国在巴尔干南边还悬着一块没咽下去的肉。东正教的圣火、爱琴海的岛屿、还有那个集大权于一身的老狐狸奇伦·帕帕斯——据说他既是部长又是主教,把两顶帽子叠在一起戴。能让卡萨诺那张笑脸都挂不住,能让西尔维娅连眼皮都不抬就用一个词压回去的地方,水一定深得能淹死人。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她现在的池塘,只有纽蒙迦德这么大。
她需要更亮,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源,哪怕那光源灼热得足以将她焚毁。她抿了一口杯中美酒,目光再次投向被加斯东护在中心、慵懒如月的西尔维娅·杜洛埃,一个念头在心底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