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你若想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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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安静的有些过头了。
苏春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闻鸣煦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要比平日里热切了几分，他下意识的缩着肩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时间有些紧张。
“王爷？”
他在想，自己是说错什么了吗？为何闻鸣煦一言不发？
闻鸣煦收回视线，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嗓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沈砚，江南沈家的人。”
苏春怔了怔，他对这些世家并不了解，听这语气，还是个大家族？
瞬间就有些慌乱了，结结巴巴的解释道：“王爷，我不知道......”
闻鸣煦走上前来，将苏春牵起来，又带到较为温暖的内间坐下。
两个人挨在一起，这段时间总这样，苏春已经习惯了，甚至还本能的往闻鸣煦身旁靠了靠，冬日衣裳穿得厚，只能听到布料之间的摩擦声。
“江南沈家做得是丝绸和茶叶的生意。”
闻鸣煦不紧不慢的给苏春倒茶，又亲自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喝下。
苏春捧过抵在唇边的茶杯，他不太懂闻鸣煦是什么意思，但应当不是在怪罪自己擅自与沈砚结识。
“他说要请你去听书？”
不知话题为何突然跳到这里了，苏春眨眨眼，点了点头：“对。”
闻鸣煦看着苏春满脸坦荡，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瞬间就散了大半。
这小瞎子什么都不懂，还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说要回来“问问王爷”。
猜都能猜到，当时沈砚是何种表情。
顿时，他也不纠结了。
“你想去吗？”
苏春想了想，诚实的点点头：“有点想，我从未听过书，以前...有人给我讲过一些外面的故事，但不知道听书是什么样子的。”
有人。
闻鸣煦立刻想到了长生汇报上来的那个人，小稚。
他的眉峰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石一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苏府的所有人员名单也都翻遍了，并没有找到这个人，连名字接近的人都没有。
要么是这人在苏府用了假名，要么就是苏春记错了。
苏春记错的可能性不大，闻鸣煦与他相处也有所了解，这小瞎子虽然因为眼盲没什么文化，但其实极为聪明，若是眼睛能瞧见，怕不是已经考上状元了。
所以只会是那个人隐姓埋名在苏春身边呆了一段时间，或许是想要得到什么，也或许是冲着苏春来的。
总而言之，这个小稚应该是没有伤害到苏春，反而教他学会了许多，那之前的种种猜测也都有了结论。
苏春一个被抛弃的庶子，还是个眼瞎的，说话行事竟也有几分条理，不似全然的粗鄙之人。
想到这，闻鸣煦心中对“小稚”的杀意减轻了几分，算他立了功。
“想听书不必去外面。”闻鸣煦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一个话本子，翻了两页道：“你想听什么？我给你念。”
苏春微微睁大眼，浅眸里映着暖光，是外面暖洋洋的夕阳。
“王爷会讲书？”
“不会讲，只会念。”
闻鸣煦重新坐回苏春身侧，内间的软榻很大，平日公务繁忙时，他也会在这里面休息，地龙烧得旺，只是今日暖洋洋的，反而导致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苏春被褪去鞋袜，闻鸣煦把他抱到榻上来，长发垂落在胸前，若不是有呼吸和动作，都要以为这是闻鸣煦养得漂亮娃娃。
府中的绣娘们也很高兴苏春的到来，尤其是自家王爷并不反感这位夫人，平日里她们空有一身手艺，却只能做些暗色素样的衣裳，实在是无趣得很，偶尔绣点帕子也不知该送给谁，只能全堆积在仓库，或者给王府里关系好的人分分。
如今苏春来了，还生得漂亮，王爷更是隔段时间就要给夫人做几套衣裳，大大提高了她们的劲头，几乎把苏春当成娃娃看待，估计连闻鸣煦都没有绣娘们了解苏春身体尺寸的每一毫变化。
今日出门自然也是如此，长生也喜欢看自家夫人穿得好，更是什么贵什么华丽就往身上堆，要不是苏春极力阻止，怕不是走出门就得叮铃啷当掉一堆东西。
回了府自然也褪掉了那些配饰，连外袍也褪了去，只剩嫩黄色的长袍直溜溜的套在身上，腰间系着宽玉带，身形纤细挺拔，如一株摇曳的新芽。
闻鸣煦眼神沉了沉，将视线从苏春身上扯开，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页。
他随手拿得一本并非话本子，而是一本游记，是在早年间随手记的一些山川风物，有北境的风沙，有江南的水乡，还有西域的奇珍异兽，寥寥记了几笔，不怎么有趣。
闻鸣煦有些犹豫，他书房内不会放那种奇异志怪的话本，若是念这个，不知道苏春是否觉得无趣。
“是以前写得游记，不然换一本吧。”
苏春靠在他身侧，听到此话睁了睁浅眸，扯着闻鸣煦的衣袖问道：“是王爷自己写得吗？”
“嗯，十几二十岁左右时候写得。”
闻鸣煦翻开第一页，虽然记录不怎么细致，但毕竟是亲身经历，看到那行文字便能想起当初亲眼所见的场景。
“我想听的。”
苏春弯着眉眼笑，闻鸣煦将他的长发扎起来，低声道：“或许有些无趣。”
“无碍的，王爷亲身经历过得，肯定要更精彩。”
听此，闻鸣煦缓缓念道：“北境的极北处传说有座常年覆雪的雪山......”
苏春安安静静的听着，这些文字对他来说很是新鲜，以前的小稚，白日的沈砚，都同他讲过，可这二人都未亲身去过，所讲也只是浮在表面，但闻鸣煦不一样。
对方是亲自站在了那片冰冻的土地上，每一个地方都极为熟悉，讲起来细节也多，也更有趣。
想到苏春年岁不大，闻鸣煦想着他或许会喜欢北境的一些志怪传说，便挑挑拣拣的说。
万变不离其宗，大靖虽然地域广袤，每个地方流传的传说都不甚相同，但剥开各异的外壳，中心思想都是一样的。
闻鸣煦当初听到的时候觉得无趣，但苏春哪里知道这些，在一旁倒是津津有味。
他给苏春讲得是一个采药郎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孝顺的故事。采药郎母亲生他时难产而亡，只有父子二人相依为命，父亲是当地有名的赤脚大夫，救了不少人，威信不错。
可在父亲六十五岁生辰那天，突然天降异象，黑云滚滚而来，雷电交加，而在云层中竟出现一条翻滚着的黑龙身影，那黑龙飞到采药郎家上空，口吐人言，称他父治病救人功德无量，要收去天庭当神仙。
这是多好的事儿，采药郎高兴坏了，连连磕头，可老父亲却不愿意去，他一辈子都在为百姓们治病，若是被收走了，还如何治病？
黑龙被拒绝，心下不满，竟然强行将老父亲收走了，而原本兴奋的采药郎明白了老父亲的苦心，哭着祈求上天归还其父。
许多被老父亲救过的百姓们都来了，他们都在求着黑龙，可黑龙无动于衷，片刻后异象散去，采药郎家中只剩一人。
可父亲走了，他的病患还未治好，采药郎医术虽继承其父，但却远不如他，心下着急，夜夜睡不好觉。
某天，一只小兔子竟跑到他家中，口吐人言称他父被关押在雪山深处，而且山顶的雪莲镇压着他，若想救父，可以孤身一人前去摘下雪莲。
苏春听得正起劲，闻鸣煦却停住了，起身喝了一口茶水。
“王爷，后来呢？采药郎找到雪莲救回父亲了吗？”
“找到了，但他带着父亲和雪莲下山时遇见了风暴，差点葬身雪山。”
苏春蹙着眉，紧张地追问：“那、那他平安回家了吗？”
“平安到家，他将雪莲煮水分给了百姓们喝下，大家身上的病都好了，老父亲也重拾旧业，继续治病救人，直到百年之后，采药郎继承他的衣钵，也成为了一名受人尊敬的大夫。”
苏春松了一口气，弯起嘴角笑：“那真是太好了。”
闻鸣煦看着他这幅随着自己的讲述心情起起伏伏的模样，眼底浮起笑意，又接着念了几段，声音低沉平稳，顺便给苏春详细解释了一下北境一些独特风物的模样。
念了约莫半个时辰，苏春已有困意，脑袋一点一点的，连打了几个哈欠。
闻鸣煦将游记放在一旁，轻声道：“困了？”
“还好......”苏春嘴上这么说，但眼皮子已经快睁不开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软绵黏糊：“王爷念得真好，比小稚讲得有意思。”
说完苏春自己便愣了愣，想起了闻鸣煦不知道小稚是谁。
但闻鸣煦没表现出疑问，只是抬手将他的脑袋扶正：“累了便去休息，回去洗漱吧，我待会就来。”
苏春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被闻鸣煦眼疾手快的扶住了细腰。
“慢些。”
“多谢王爷。”苏春站定后，长生在闻鸣煦的唤声中进来，将人搀扶好准备回房。
“王爷，明日还能念吗？”
“你若想听，就念。”
苏春这才心满意足的任由长生为他披上厚氅，摇摇晃晃的往主院去了。
闻鸣煦手中还残留着些许刚刚的温度，只觉得苏春还是太瘦了，怎么感觉养不胖？
他第一次产生自我怀疑。
“王爷。”
石一的声音响起，闻鸣煦的目光还停留在远去的纤细背影上，嘴里道：“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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