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垃圾场奇遇记（终） 陈恪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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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登记了小惟的信息，不过他不记得自己的大名，只会说自己是小惟。家人还找不到，小惟只好继续在梁家住着，做梁淙的小跟班。
小惟不认字，话说很多，说话时手舞足蹈，配上夸张的表情，常逗得梁淙爸妈满脸溢笑，颇有些喜得二胎的得意。他最近在梁家养的不错，小肚子长了一圈肉，连着几日不出门不晒太阳，黝黑的皮肤也有了转白的迹象。
等到八月末，马上开学那会儿。梁家父母出席宴会，晚上不在。再过两日就是梁淙爷爷七十大寿，佣人们伺候完小朋友洗澡，就忙着擦洗布置宴会厅。家里的重心不在小孩们身上，梁淙自己待在房间里，带着小惟看书。
梁淙的房间足够大，跟小惟奶奶的一整个院子差不多。院子里可以种菜养花，还有鸡鸭鹅和小狗小猫，夏天里有些小动物会臭乎乎，小惟路过时要捂住鼻子屏住呼吸，跑到奶奶做饭的灶房里才敢喘气。
床正对电视，侧边是书柜。地板上铺了一块儿暗红格纹的大号地毯，放了阅读灯和软和的坐垫，梁淙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书。小房间开了冷气，恒温26度，小惟觉得冷，学着动画人物发烧时的样子，用夏凉被把自己裹起来，还装模作样打了几个夸装的寒颤。
他一开始在看动画片，声音被梁淙开得很低，小孩连呼吸都轻轻的，怕听不清对话。但在广告间隙吃薯片和喝牛奶的声音又很大，让人无法忽视地感受到他的轻松和愉快。
嘎吱嘎吱和咕噜咕噜环绕在梁淙耳侧，他皱着眉毛说：“晚上不要吃太多，不然睡觉又要喊难受。你不是刷了牙吗？”
小惟嘻嘻笑，从床上爬下来，趴在梁淙腿上，让他念书听。梁淙换了一本内容简单的儿童读物，是他早就不看的，糊弄小惟这样的笨小孩正好。
“鹤群呼啸而过，继续向远处飞去。大雁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梁淙念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小惟，等他对剧情提出疑问。
小惟捏着牛奶盒，乖乖坐在床边，两只脚丫掉下来，有点冷似得瑟缩着，后来脚慢慢钻进被子里，再是整个人都躺进去。他太久没动静，梁淙以为他睡着了，话音一顿，小惟随之出声，“我还没睡呢。”
“好吧。”梁淙继续念，他盘腿坐得久了，屁股快要没有知觉，所以站起来，趴到床上给小惟念。
“再念一下前面那页，灰老鼠和黑老鼠。”小惟不认字儿，书都是这个哥哥给念的。
梁淙又念了一遍，他粗线条地没顾及小惟的反应，念完才发现小孩已经整个人埋到被子里，一耸一耸地发出微弱的低泣。
“哭什么？”梁淙拍拍他，由于天生的力气大，收不住手劲儿，本着安慰的出发点却拍出挑衅的力道，“不是你要听？”
梁淙抱着书，趴在被子上看他，不知道还要不要去继续念。等了会儿，选择蹬蹬瞪跑去浴室，捧着牙刷牙杯出来，撂在床头。
“要哭也先刷牙再哭，你吃东西了。”梁淙很认真地科普，“睡前刷过牙就不要再吃食物，吃了也要再刷一次，不然会在牙里长虫。”
抽泣声停了一下，不一会儿冒出个哭得湿漉漉的小脑袋。梁淙继续板着脸，“虫子会跑到嘴巴里，吃掉你的牙齿和舌头。”
“不、不要。”小惟捂住嘴巴，眼泪又溢出来，跟不要钱似得，“不要吃我。”
“那你刷牙。”梁淙把牙刷塞进他嘴里，书还在床上，梁淙看着书页上的少年与鹅，想不出小惟哭得这么伤心的理由。他才不问，晚上小孩一定会忍不住说出来的。
果然，刷完牙，关灯在床上躺好。梁淙保持前几天的一贯睡姿，一个方便脚腕受伤的小家伙搭腿到他身上的姿势。刚涂过药的伤口凉丝丝的，小惟想挠，却又想起梁淙说挠了会留下很难看的疤，收回了蠢蠢欲动的小爪子。
“梁淙，你睡了吗？”
没有人理他。
“哥哥，你睡了吗？”
梁淙抬了下左腿，小惟的腿压在他的上面，因此很快就能感受到他的动作，知道哥哥还没睡，开始叽里呱啦地诉说自己的难过。
“哥哥，你说我是黑老鼠还是灰老鼠？”刚才书里有讲过这两种老鼠，大抵是一种相对更受欢迎，一种则不受欢迎，但本质都是老鼠，被人厌弃的存在。
“你是人。”
小惟噎住，好半天哼了声，“不被喜欢的人就是小老鼠。”
“好吧。”梁淙认可了他的观念，“睡觉吧，小老鼠。”
小惟又掉了两滴眼泪，躺在哥哥身边，想着永远都不要回家当老鼠。不过天不遂人愿，梁老爷子大寿来了许多各界名流，聚在一起光鲜亮丽。小惟躲在二楼看他们拿着酒杯走来走去，心里艳羡，也想学这些大人，所以找来牛奶倒在高脚杯里，和梁淙像模像样敬酒。
有人眼尖地看见二楼栏杆上的小孩，拉来同行低语几声，在宴会结束的第二天带来了几个陌生人。梁家父母还没赶回，梁淙拦在前面，不让他们带走小惟。
“小惟？”为首的女人笑了下。
她说话很轻柔，小惟躲在梁淙身后，用大眼睛看她。警察和梁淙父母通过电话，决定等他们回来再做交接。
前几天的宾客和小惟的表姐熟识，留意过她发布的寻人信息，和在梁家见到的小孩特征吻合，属于是赶了个大巧，省去不少警方的工作。小孩能找到家，非法囚禁的垃圾场也受到调查，对所有人都是好事，但当事人小惟和梁淙都不高兴。
梁淙横着眉，不乐意那群人靠近小孩，像护食的狗。小惟也不说话，揪着梁淙的衣角说脚腕痛，今天还没有抹药。
“那我们回去。”梁淙拉着他，躲开大人们溜上楼，但转了个弯儿，没带小惟回卧室，带他去了花园的后门。
“哥哥。”小惟喊哥哥很熟练了，梁淙也像对待弟弟那样看他。
“你想回家吗？”梁淙问他。
小惟头摇得像拨浪鼓，梁淙欣慰一笑，拉开门，“那就跑吧！像我们之前那样。”
“可是还有小狗。”小惟心怀挂念，“之前也是和四眼金刚一起跑的。”
梁淙嫌他麻烦地皱了皱眉，毕竟外面大人太多，自己带小惟跑得已经很费力。四眼金刚最近胖了很多，抱起它一起跑路会花费更多力气。不过梁淙还是做了，他大摇大摆出去，在大人们的注视下从草坪上的狗窝里抱走一坨小肉狗，没引起任何人怀疑。
“还要带什么？”
“书，你给我念的那本。”
“不带了，我都记下了，背给你听。”梁淙吹了一个小小的牛，抱着狗，带着小惟从后花园跑走，一路上了后山，再跑到公路上，用坚韧的两条腿走着。
从白天走到黑夜，再走进第一场秋雨里，黑夜的雨幕不甚清晰，幸而有好心人从后方打来灯光，足以让梁淙看清雨的细丝。
“有车。”小惟拉他，小狗被他搂在怀里，已经睡着了。
两个小孩的第二次出走在汽车逼近时宣告失败，梁淙打破了在家长心里小大人的人设，成了个带弟弟离家出走的叛逆期提前的坏小孩，一个不合格的哥哥。
小惟被雨淋得晕乎乎，他们一路出来都是下山的公路，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经过的都是过往的别墅区豪车，梁淙甚至给蒋一颂打了招呼，让他把嘴闭严。
蒋一颂表示老虎凳辣椒水上来他都不会说出二人的行踪，还很仗义地送给小惟一根奶酪棒，想以此诱惑小惟常来找他玩。
奶酪棒小惟没有吃，攥在手里，他路上话渐渐地变少，上车时已经有点低烧。他和梁淙分开上了两辆车，一辆上山，一辆下山。上山的回家，下山的也回家，不过不是一个家。
梁淙扒着车门，看载着弟弟的车短暂停留后开走，家长们互相道别，向警察同志们表示感谢。他一直看着装着小惟的车窗，期待着弟弟可以降下车窗和他说几句话。四眼金刚淋了雨，缩在他的脚边，小孩没有要走它。
不过梁淙事与愿违，今天的一切都脱离他的掌控，他讨厌这种感觉。
“小惟？是你自己想的名字吗？”表姐李嘉比他大十五岁，已经大学毕业，“陈恪？”
陈恪烧得迷糊，缩在表姐怀里喊妈妈。李嘉心里一软，表弟常年处于三不管状态——四海云游的妈、忙着泡妞的爸和大龄未退的爷爷，在奶奶去世后，陈恪成了谁也想不起来的孩子。
这次跑出家门是新来的保姆疏忽，忙着和陈恪他爸勾搭，忘了自己的任务，以至于小少爷爬上买菜车，跟着到了菜市场，再一路走丢。能说到现在这一步全靠陈恪福大命大，得了梁家的照顾，不然被丢在垃圾场自生自灭，早就没命见李嘉了。
李嘉平时在学校，放暑假回家才发觉弟弟丢了。保姆知情不报，怕挨责罚，陈恪爸妈则是问都没问，都以为孩子在对方那里。还是陈恪他爷爷连轴转忙到心肌炎，勒令子孙回家探望，才发现家里少了个人。
总的来说就是仨字，不上心。
“我是……小惟。”陈恪烧得离开，一路颠簸到了就近医院，下车时忽然口齿清晰地喊了一声。
“好的，小惟。”李嘉扛着他，身后是随行的男友和朋友们，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医院，看着小孩挂上了点滴。
“唯一的唯。”
“你还知道这个词语？”李嘉挺稀罕。
但等陈恪病好，歪歪扭扭写给她看时，李嘉又说：“原来是这个惟一。”
陈恪只知道妈妈的宝贝是唯一的宝贝，但不知道自己也是梁淙惟一的弟弟，是梁淙为他敲定了这个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垃圾场奇遇记（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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