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闲妻懒下堂（重生）》懒蛋加菲

19、腊日府宴

　　对于金陵的大小官员来说，今年吴王府的腊日宴与往年不同，可谓意义重大。

　　在金陵府，吴王与布政使司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庞有仁自恃是阁老周化通的姻亲，到任金陵后很不将徐弘放在眼里。不但人前人后对吴王礼数不周，更是硬生生将胞弟安插在金陵总兵的位置上。原本众人见吴王对于庞氏兄弟的几番挑衅听之任之，皆以为其是因为忌惮周化通的势力，不得不对庞有仁忍让三分，却不想一次狮子搏兔便将庞氏兄弟悉数拿下，可谓不动则已，动则不留半分余地。

　　此次庞氏兄弟倒台，吴王府门房小厮每日都会收到厚厚一摞拜帖，却全被吴王命人退了回去。那些投效无门的官员只得翘首以盼，个个摩拳擦掌指望借腊日宴之机，为王爷斟上一杯酒，搭上两句话，即便一时半刻无法转换门庭，也求因庞家兄弟点起的这把火千万不要烧到自己头上来。

　　自从那日徐子熤莫名发怒离开后，便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状态，玉瑶依旧我行我素，不闻不问，碧云看在眼里愁在心上，却又不知从何劝起。因腊日宴将近，吴王妃同世子妃有诸多要事商议，早已无暇他顾，没人理会的玉瑶一派悠闲自得，仿佛又回到了未出阁之前的惬意时光。只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才过了两天，腊日宴便到了。

　　虽说有八面玲珑的王芷萱在前面撑着，玉瑶不必如她那样顾上烧火顾不得翻锅，忙得团团转，但作为主家，总要出面酬客。此刻，她就坐在一群夫人小姐中间，强打十二分精神寒暄应酬。

　　“早就听说云阳王妃是当年吴王妃一眼相中的儿媳，和郡驾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今日一见，王妃果然好眼力！”

　　说话的这位是金陵布政使司督粮道参政的夫人郑于氏。因郑参政原是庞有仁的属官，如今上司犯事，他这个作下属的连日来心中惴惴难安，唯恐受其牵连，只盼着在此次腊日宴上能给吴王留下些好印象，是以于夫人刚一坐稳便迫不及待地恭维起玉瑶来，只是实在直白得叫人脸红。

　　“郑夫人谬赞了。”

　　玉瑶强忍住皱眉的冲动，浅笑着向郑于氏颔首。

　　“王妃可不是好眼力，连失心症都能轻易好转，郡王妃可是有大福气之人！”

　　有人巴结，更少不了人妒忌。若要认真算起来，还是妒忌的人更多。毕竟云阳郡王徐子熤无论人品、出身在金陵城内都是首屈一指的，多少名门闺秀抻长了脖子等着盼着成为云阳王妃。如今说话夹枪带棒的这位，就是诸多徐子熤裤下拜臣的其中一位，金陵名门李氏一族嫡出的九小姐，李令荀。

　　“李小姐不愧出身望族，究竟见解独道。吾昔日蒙难，受病体所累，令家人忧心伤神，一直深以为恨事，今日听李小姐之言方才霍然开朗，原来这竟是他人眼中的福气，受教了。”

　　“嘶——”

　　在座诸人均暗自倒吸一口冷气。云阳王妃曾经不慎落水离魂虽非金陵府街知巷闻之事，但只要有心探查，却也算不得什么秘密，至少座中人俱都知晓，是以多少都对玉瑶心存几分轻慢，却不想她一开口，平平淡淡两句话，听上去不温不火，却比当面扇了李九一计耳光还要厉害，纷纷收起轻忽之心，亦不由在心里暗暗嘲笑李九：白糟蹋了李氏望族的名头，被妒火烧红了眼睛的女人，果然比傻子还要蠢。

　　李令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知该如何接话，一双吊眼直勾勾地瞪视玉瑶，却见她唇边浅笑依旧得体，眼底却是一片平静无波，只得收回视线，双手拢进袖中，收掌成拳，恨恨地转过头同他人说话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陈妈来传开席，被一群女人围在当中的玉瑶才算长舒了一口气，若是再晚一会儿，她脸上的笑容真就要端不住了。抬眼望向不远处，世子妃也正站在一群妇人中间说话，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说到兴头处，还不时掏出帕子来掩口大笑，那份花枝乱颤的高兴劲儿，着实令玉瑶佩服。

　　入席之后，玉瑶看着满桌的佳肴，愣是没腾出工夫来吃上几口，前来敬酒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饶是她事前已服了千杯不醉的药，此刻也觉得心口怦怦的有些压不住。可惜现在她还不能走，吴王妃早就借口不胜酒力回去歇着了，一刻钟之前，世子妃也让丫鬟扶着去后苑消散酒气，她若再走，那便连一个招呼客人的主家都没有了。所幸宴席已近尾声，各位夫人小姐大都已停了筷子，自然也不再有人来敬酒了。

　　玉瑶强撑着吃下几口菜，又喝了两口碧云特意为她备下的浓茶，这才感觉不断上冲的酒气被压下去一些。刚刚呼了一口气出来，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双擎着杯子的玉手。

　　“奴家敬云阳王妃，还望郡王妃大人大量，勿再怪罪青莲。”

　　玉瑶诧异回头，却见沈青莲正手端酒杯怯生生地站在一旁。说不上来为什么，每次玉瑶看到沈青莲这副如受惊小鹿似的模样，心里就会涌起一种不知是酸还是苦的情绪，不自觉便将眉头蹙紧了些。

　　“姑娘言重了。只是适才酒吃得过急，青莲姑娘可否容我缓一缓？”

　　“云阳王妃可是还再为当日永兴楼一事怪罪青莲？奴那天只是喝多了酒不清楚，才说了那些混话得了郡王妃，千错万错都是青莲的错，求您千万莫因此事恼了郡驾。”

　　说这些话时，沈青莲的声音虽轻，但那副泫然欲泣之态却着实招眼，玉瑶急忙偏头看向四周，果然已有数道视线聚在她们身上，只得端起酒杯道：

　　“青莲姑娘敬酒，玉瑶却之不恭。”

　　说完，微微侧头给碧云使了个眼色，接过沈青莲手中酒杯一饮而尽，待要放下时，身子忽然朝前栽歪过去，碧云恰到好处地上前扶住她，劝道：

　　“郡王妃小心身子，今儿个敬酒的人太多，郡王妃这般来者不拒再是海量也禁受不住。不如让奴婢先扶您去后面转转，待酒气散干净了再回来陪客吧。”

　　玉瑶以手扶额，眼神迷离地应声“也好”，便被碧云搀扶着去了后苑。

　　寒冬时节，后苑景色寥落萧瑟，碧云帮玉瑶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乍被冷风扑面，玉瑶胸中酒气翻涌，脚下不觉有些踉跄，碧云见状不敢怠慢，小心地搀扶着她慢慢行走。

　　主仆俩正行走间，冷不防被突然从假山后面冲出来的黑影撞了个满怀。险些被撞了个跟头的玉瑶下意识将那团黑影圈在怀里，待稳住身子细看，却原来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看个头不过五六岁年纪，被风拍得红扑扑的圆脸上，忽扇着仿佛盛满湖光的大眼慧黠灵动，桃花似的檀口，悬下一粒小小的唇珠娇艳欲滴，真是个漂亮得让人恨不得咬一口的小不点儿。

　　“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没跟在大人身边？刚才可是撞疼你了？”

　　玉瑶蹲下身子上下仔细检查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拉住小丫头的手询问。

　　小丫头先还有些害怕的模样，后见玉瑶神色不似生气，才将嘴巴撅起来老高控诉道：

　　“祖母要陪王妃说话、乳娘自己跑去吃酒、春桃和秋杏偷偷溜到里面看戏，爹爹人在前院，他们没一个人留下来陪婷儿玩，婷儿只好自己出来玩。”

　　玉瑶听完忍不住掐了掐那胖嘟嘟的小脸，笑道：

　　“你这么个小人，个子不高，告起状来嘴皮子倒是利索。他们都不陪你玩，姑姑陪你玩可好？你想玩什么？”

　　“婷儿要玩捉迷藏，姑姑先背过身去数数，数到一百下再来找婷儿，好不好？”

　　听见有人肯跟自己玩，小婷儿乐得直拍手，忙不迭地给玉瑶分配起了任务。玉瑶起身揉一揉她的小脑袋，万分宠溺地应了声好，便真的转过身去数数。碧云在旁边看着，有心提醒她一会儿还要回去招呼客人，到底还是忍住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约莫一百下的时间到了，玉瑶高声喊了句：“姑姑要来找小婷儿喽。”

　　毕竟孩子年纪还小，玉瑶哪敢由着她一个人在偌大的后苑里乱闯，早就打眼色让碧云盯紧她的去处。如今方一转身，便见碧云冲一处太湖石假山后面努了努嘴，玉瑶会意，面上却假装漫无目的般东翻翻西找找，嘴里还不断咕哝：“这个小婷儿究竟藏到哪儿去了？”脚步则越来越接近假山。

　　眼看就要走到假山近前，耳边却传来一声嗤笑：

　　“放下满院儿的宾客来这后花园赏湖观景，云阳王妃这待客之道实在是别有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