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遇见两个你[星际]》町上枫

40、质疑

　　见尹玦右手上并没有银戒，尹母原本满脸的笑容几乎是在一瞬间消散。颇为偏执地，老人复又拉起尹玦的左手，自我安慰着戒指也许在另一只手上。

　　奈何干净修长的一双手已完完全全呈现在自己眼前，却依然不见银戒熟悉的闪光。

　　“儿啊，你的戒指去哪了？啊？”

　　“妈，你别急好吗？戒指我放在别墅那边了。”

　　此时的尹母脸上尽是责怪的神情，焦急与愤怒亦充斥着原本温柔慈爱的眼眸，整个人又开始暴躁地跺起脚来。

　　尹玦难受地握紧面前老母亲的手，只能先细声安慰着，不让其情绪再继续失控。

　　银戒，那枚银戒……是方才与尹厉在客房里争执时，被对方给狠狠摘了下来，而自己也因为怒火中烧，就没有多加在意戒指的去向。想必应该还在尹厉那里，或者是被遗弃在了客房的某个小角落里。

　　想到这里，再看向眼前满脸痛苦且濒临暴走状态的母亲，尹玦紧皱起眉头，只觉得头大。

　　“你说什么？戒指这样的东西你怎么要摘下来呢，啊？”尹母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气息不顺的胸口，另一只手则重重地锤在尹玦坚实的胸口上，苍老的脸上已然是两行热泪。

　　“你这个不孝子，啊？小蕙哪里不好了，啊？啊？你给我说清楚……”

　　“妈，妈！”一旁的尹蕙不愿意看到自家母亲这样怪罪并没有犯错的尹玦，便上前拉住尹母捶打尹玦胸膛的手，喊出的两个字里，全是哭腔。

　　“哥哥他没觉得小蕙不好，是小蕙跟你开玩笑呢，我们……我们俩……”

　　“小蕙。”能想到尹蕙接下来的话，一直沉默着让尹母捶打的尹玦却淡淡地喊了句，出声打断。

　　“妈，你冷静一点点好吗？”握住尹母越来越无力的手，尹玦的眼中满是挣扎。这是他第一次，去认真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他和尹蕙之间虚假的婚事，这场长达一年多的善意谎言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是，他并没有料到尹蕙会更先意识到这场谎言背后的无奈，亦没料到她会先作出反抗，甚至刺激到了本来逐渐好转的母亲……

　　可是如若不是因为对母亲的爱，他和尹蕙又怎么会假装情侣如此之久？甚至戴上结婚对戒，还差点到了要对外宣布订婚的地步。

　　然而尹玦很清楚，尹蕙对自己，自己对尹蕙，除去浓浓的兄妹情外，再无其他。因为尹蕙对自己的依赖，他也曾一度想过，若是两人真的结婚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是换了一种身份去照顾尹蕙。

　　但他忽略了人情感的初衷，他和尹蕙并不相爱。而这场谎言的继续，只是在拖延尹蕙本该能拥有的真正的幸福。

　　听闻尹玦的话，尹母顺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跺脚的频率也缓了许多。

　　见尹母终于不再暴躁，尹玦紧抿着嘴，坚定地看向一边还有些愕然的尹蕙及尹国富。他顿了顿，清脆磁性的嗓音响彻在这变得异常安静的大厅内。

　　“妈，小蕙很好，我也很好。但是我们并不爱对方，我不能亲手毁了小蕙的幸福，所以不要再执着于我们虚假的婚事了好吗？”

　　简单的一句话，震慑住了在场的另外三个人。

　　尹蕙止住了哭泣，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尹玦，眸中除去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无法言述的心酸与感动。

　　明明是自己内心的自私与嫉妒导致了母亲旧病复发，明明半个小时之前还面对着自己任性的威胁与逼迫，可尹玦不但不怪罪自己，反而还对自己心怀愧疚，将责任都往一个人身上揽，甚至害怕自己不幸福。

　　想到自己曾经让尹玦陷入两难之地，尹蕙心中满是愧疚，她根本就不配做哥哥的妹妹。

　　“你……你……”本以为尹玦出口的会是一定好好爱尹蕙之类的承诺，没想到却从中得知了自己一直希冀的这一切，都是所谓善意的谎言。

　　尹母哆嗦着自己的双手，指着尹玦的脸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而刚刚还能暴躁跺出声音的腿，亦在跟着颤抖。尹母的脸色由惨白变得涨红，然后眼睛一磕，晕倒在了尹玦的怀里。

　　“妈？妈？！”

　　“造孽啊，孩子他娘啊。”

　　见尹母气得晕过去了，尹蕙和尹国富都连忙上前，叫唤着尹玦怀中脸色又转为铁青的老人。

　　悲伤，无奈又着急的呐喊。

　　尹玦一只手附在尹母的后背，只觉得喉咙突然变得极其干哑，就连一个简单的“妈”字都叫不出口。

　　内心再复一片荒芜，无穷无尽。

　　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市立第一医院的高级服务热线。尹玦看向窗外，胸膛前是晕倒的老人，耳边是父亲与妹妹悲痛焦急的叫喊声。

　　很吵，很混乱。

　　伴着电话里的“嘟嘟”声，眼前一晃而过的，是尹厉那阳光温暖的笑容。尹玦不禁开始质疑，质疑着这所有的一切。

　　质疑自己。

　　这一日，平静亦不平静。夜，悄然降临。

　　此时的尹厉，已经昏昏沉沉地在不大的客房里躺了整整一个白天。

　　床铺依旧凌乱着，他抱着白色的床单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放空了整个大脑。空气中还有着尹玦身上好闻的清冽味道，这枕头，这床单上，也全都是。

　　就连身上，也是。

　　所以他不愿意起身去整理屋子，更不想去洗漱间清洗身体。尹厉觉得这样的自己既软弱又没骨气，可是除去这些，他实在找不出能证明尹玦是爱他的存在了。

　　是的，他还自大的认为，尹玦或许爱他。骄傲如尹玦，怎么会随随便便和同是男人的自己做那么亲密的事情呢？

　　可昨夜里，明明是和自己一样炽烈得要烧起来的温度，明明都是剧烈得响若擂鼓的心跳声，明明情/欲的味道都还未完全散去，怎么才只一夜，人就不见了呢？

　　颓然地放开抱了整日的床单，尹厉坐起身，空洞的双眼看向窗外。

　　已经是夜了。他伸手，“啪”地按了下开关，整间屋子都是晕黄色温暖的灯光，该死地和昨夜一模一样。

　　“啪”地又一声，灯暗了，尹厉下了床。他迅速地捡起衣物，又迅速地穿好，然后捏住床铺的一角，用力一扯再一包，将床单被单以及枕头全数圈在了怀里。

　　一步并作两步，尹厉踏进洗漱间内，将怀中的东西一股脑儿地丢进了清洗墙中，“滴滴”几声，清洗墙将一大包物品全数“吸”进了它那硕大的肚子中。

　　什么都不见了。

　　没有脱下身上的衣物，尹厉站在花洒下，任凭凉水打湿了全身。同样，亦让混沌了一整天的脑子变得清醒了些。

　　洗漱穿戴好，尹厉将凌乱的客房整理回原状之后，便离开了别墅。

　　就好像，他从未来过一般。

　　呵，于他而言，尹玦的内心，他的确从未进去过。

　　穿过灯红酒绿的繁华夜市，路过寂静的园林小道，尹厉享受着一路上高速行驶的酣畅淋漓，然后停在了郊区那条老旧的街道。

　　古老的气息，晕黄色的灯光，和当年是那么相像。

　　从车后座里抱出整整两箱的啤酒，尹厉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台阶坐了下来。拿出一瓶啤酒撬开瓶盖后，他却不禁苦笑了一声。

　　来这个世界两年多了，还是第一次沾酒呢。以往他一直嫌弃这个世界的酒不够醇香且没有味道，而眼前这箱，不过是吴提暂时放置在他这儿的。

　　想必看到这箱啤酒空了，吴提会很惊讶吧。

　　望了眼不远处老旧的路灯，尹厉仰头，直接闷掉整整一瓶。

　　阶梯上横陈的空瓶越来越多，尹厉只觉得脑子渐渐地像浆糊一般，变得很是混沌。

　　面前依旧是古老的街道，闪烁的亦是这样晕黄色温暖的橘黄灯火。他微微抬头，身边站着的是比自己还高一些的尹仟珏。

　　“阿砺，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温柔的笑容，眼眸里是身后的街市灯火，亮如星辰。美好得让少时的他难以再移开眼。

　　“我真的想要什么都可以吗？”他问道。

　　“是呢，阿砺这么出色，当然什么都可以。”微凉的手指抚过少年粗硬的发间，升起的却是直达心底的暖意。

　　可是如今再回忆起那时的场景，那时的对话失去了原本温暖的颜色，徒留苦涩的心酸。

　　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吗？那么为什么得到一个人的心，那么难？

　　“咕噜咕噜”，尹厉半瞌起双眼，又喝下了整整一瓶酒。

　　不是说酒能消愁吗？不是说酒精可以麻痹所有的神经吗？不是说，喝酒可以忘记所有的不愉快吗？

　　可是为什么胸口处依旧疼得厉害？还满脑子都是尹玦，尹玦，尹玦！

　　从旁边的箱子里再拿出一瓶酒，尹厉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眼前模糊的晕黄灯光走去。

　　朦胧间，他却看见一道昕长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老旧的路灯之下。

　　近了，尹厉定睛一看，竟是心心念念的那张清冷的却又带着温柔的脸庞。

　　“仟珏……”口中呢喃了一句，他往前倒去，双手紧紧抱住了眼前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