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罗小扇扑流萤》球球熊

22、第二十二把扇子

　　尽管有接近两百把扇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但是第一轮评起来还是很快的。既然是贡上的，这有一点儿瑕疵的肯定都是选不上的。因而，刚到申初，这首轮就已经完全结束了。

　　次轮之前，暂时休息了两刻钟，让评审的大师们和参选的执扇者们也去吃点儿东西，去去净房，乘乘凉。一刻钟之后，这登记人就出来宣布次轮规则了。次轮在里头大厅内进行，由大师们和县太爷来参选，不能观看。这十八把扇子的执扇者自然是要留下，其他人若是有兴致，也可留下等候。最后的结果会在申时一刻的时候公布。

　　这次轮的规则一出，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其实刚才被选中的十八把扇子大家伙儿也都看过了，此次他们关心的是这排名。毕竟前三是定要送到州府先去选，若是选上了，再由内务府收集各州府的，选出几把贡上。不过，即使没有到前三，这第四到第十虽然奖励不多，但若是有人起了收藏之心，卖一个高价也未为不可。毕竟，就算是这老扇师，一年也就能做上一两把，还不一定能做出好扇子来。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啊。

　　因而，这排名就引起了众人的兴致。更有甚者，从中瞄到了一些商机，竟就悄悄地下了注。这其中，邢二爷的那一把大扇子夺魁的呼声最高。毕竟这锦县，爱扇之人可以没听过王老板，但是这邢二爷的大名可是听过的，锦县扇师第一人啊。至于这榜眼探花，倒是各有偏爱，然而其中，第一百五十八号黑扇被提起的次数一点儿也不少，隐隐有冲进前三的架势。最让人注目的是，这其他扇子，多多少少能看出扇师的手艺风格。入选之时，大家也都留意了这些猜测之人，见他们脸上神色，大家心里隐隐有些数。就这第一百五十八号，却是一个全然没见过的。这制扇之人，究竟是谁？

　　角落里，这第一百五十八号的制扇之人罗小扇正蹲在墙角，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将手里的炊饼扯来扯去，半晌也不往嘴里送，反而是微微撅着嘴，抬起头来一脸纠结：“若水哥哥，怎么办啊？我以为参选这个就只是拿扇子来选就行了，如果真的进了前三，我的扇子就要被收走了。我，我不想扇子被收走。我现在不想参选了，我想去把它拿回来。”

　　陈若水早就听到了身边人的一连串叹气声，心里暗暗好笑，朝向她的方向：“这参选本就是本人意愿，若是你不想参选了应当是没问题的。但是，你确定你要进去吗？”

　　“我当然可以进……”罗扇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里间的人，懊恼地撅起了嘴，嘴都可以挂上油壶了，“哎呀，忘记了，师父在里头啊。怎么办啊若水哥哥。”

　　陈若水低下头来，努力将上扬的嘴角下压，心里却是怎么都压不下这股笑意：之前他只听过有人担心出不了名的，如今这身怀宝藏的丫头却在思索着怎么能够不引人注意的。自己做的东西能够进宫，能够得到圣上的青眼，那对许多人，许多家族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这丫头，还真的是一个天性单纯善良的丫头啊。陈若水往她那边挪了挪，蹲在了她的旁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别怕，这十八把呢，只选三把。我刚才看了，那个什么邢二哥的大扇子，听起来呼声蛮高的，估计三甲里面肯定要占一席。剩下的就只有两把了，你做的又是黑扇。我想，县太爷这心里也是有琢磨的。”

　　毕竟，这贡上的，怎么都不能够太不吉利不是？虽然这黑扇难得，上面也有一些玄机，但是，这呈上去的话，估计上头的人心里也会打鼓的。

　　听了陈若水的话，罗扇的心里稍定了些，毕竟在她的心里，若水哥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说的话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然而，她也没有忘记寻求另一种让人信服的来源，双手合十嘴里默念：“佛祖菩萨，请你们保佑我，保佑我这把扇子不要入选这三甲吧。”

　　陈若水的这番话让罗扇稍稍定了些，却是说到了这里头几个人的心坎儿上头。这进入前三的两把已经定了下来，邢二爷的那把大折扇，和一把正面水墨山水，背面柳体的大骨罗汉竹的折扇。唯独这还有一把，众人拿不准了，对着面前的三把扇子游移不定，其中，就有罗扇的那一把黑扇。

　　这覃老板拈了拈胡须，见众人还是没开口，看向了县太爷，揖了一礼:“县太爷，这第三把进入三甲的，还请您也给掌掌眼？”

　　“这上头，我可是外行，只能看点儿热闹，还是请各位内行大师来评吧。”县太爷放下了手里的六安瓜片，站了起来，背着手踱步过来，笑着道，“我也知道各位大师今儿个很费神，这也怕挑花了眼。不若，就在这三把里面，选出一把你们最喜和最不喜的。这若是有一把没有人不喜，那就是这把了。若是都有不喜的，那么就选最喜最多的这一把。你们看，如何？”

　　县太爷这话倒是让各位大师提起了精神，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旁边的书童适时地递上了笔墨纸砚。在众人都还在思索对比的时候，苹娘已经拿起了笔开始写了起来。众人其实心里都有数，也就纷纷提笔开始写了起来。

　　不过短短几个字，很快就写完了。众人吹干了自己面前纸条上的墨痕，都交到了县太爷的面前。

　　县太爷一一看过去，看到第四张的时候，倒是笑了起来：“看起来，这苏白杭黑这句话倒是要改一改了。”他话还没说完，目光移到了最后苹娘的纸条上，看到最不喜上面，写着的号码，正是第一百五十八号。如此一来，也就没有一把没有人不喜了。而另一把牡丹花百蝶纷飞的折扇，凭借着三人最喜，进入了三甲。

　　这县太爷沉吟了半晌，倒是没有提那把进入了三甲的折扇，反倒是抬起头来，看向了苹娘：“这位大师，本官倒是有些好奇了。这一把黑扇，本官瞧着不似往常之扇，倒是有些让人好奇。为何，大师你最不喜这把黑扇呢？”

　　“跪下！”当夜，在竹舍之中，烛影摇动之下，苹娘一进屋，就沉着脸喝了一声。

　　罗扇连忙跪了下来，耷拉下了脑袋，却是满腹嘀咕：师父真的生气了。可是师父为什么生气了呀。

　　苹娘拄着竹杖坐了下来，看到跪在那边直着身子微微撅嘴的罗扇，以及在她旁边衣袖翩翩长身玉立的陈若水，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手中的竹杖往地上一拄，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怎么，不服气啊？心里有什么气，说来听听？”

　　罗扇抬起头来看了看苹娘，微微撅了撅嘴:“师父，您出去当这个评审大师也没有跟我说啊，那我去参选没告诉您，也就是打平了嘛。”

　　苹娘一竹杖直接敲在了罗扇的身上：“你还嘴硬起来了。你以为我今儿个去的缘故是什么？”若不是因着当这大师有一百两银子，她一个淡出江湖多年的老婆子，何苦再入江湖。难不成她真的就那么心狠，让徒弟天天烧水做饭，还要半夜做那些竹编来补贴家用吗？只是，这些事儿本就该是师父来思索的，哪里需要徒弟成天去琢磨这件事儿的。苹娘深吸了一口气:“你以为我今儿个气的是你自己去参选吗？入门之时，我告诉过你什么，传给了你什么？”

　　提到了师门，罗扇正色了起来，将至扇门的师门传承规矩背了一遍，这才认认真真地回答：“师父还传给了徒弟当年入门做的第一把扇子。”

　　“看来你也就是听了记了，从耳朵进去了，然而没进到脑袋里面。”苹娘从袖子里取出了那把黑扇，看起来动作很大实则很轻地拍在了桌上，“既是知道，为何还拿着你这把扇子去参选？”

　　面对着这满脸怒容的苹娘，罗扇一下子懵圈儿了。她看了一眼苹娘手边的黑扇，又看了一眼苹娘：“可是，师父，这不是我做的第一把扇子啊。”

　　正端着茶水准备润润喉的苹娘瞬间被呛住了，顿时咳了起来。罗扇立刻站了起来，跑到了苹娘的旁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说道:“师父您别急，您别生气，我做的第一把扇子好好收着呢。我现在就去给您取去。”

　　苹娘挥了挥手，罗扇立刻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她就转了回来，重新跪下，双手将自己做的第一把扇子呈上：“师父，您看。”

　　苹娘这会儿平复了心情，接过了罗扇手中的扇子，细细地看着。看了许久，她这才合起了扇子，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差强人意。行了，先放在我这儿，我看看还有什么可以琢磨的。你先去烧点儿水，水冷冰冰的。”

　　罗扇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苹娘看着那两把折扇，脸上总算是松动了许多。她正要起身，忽然听见了陈若水的声音：“苹娘师父，若是今儿个您知道了这把黑扇并非小扇子的第一把折扇，这把黑扇能进三甲吗？”

　　嘿嘿，你们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