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师兄》薇风凛凛

10、世间万物皆有灵性

　　一个长长的午觉睡过去，石小荞伸着懒腰，再次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生在古代实在是太幸福了！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这句话背在脑子里那么多年，都没有此刻体味地深刻。一觉解百忧！两只漱口碗的烦心事早抛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下了木梯，果然见灰师兄又歪躺在藤椅上，那模样真是说不出的自在。见石小荞下来，便冲着对面那个石墩掂了掂下巴，她顺着看过去，见到两只酱色土边、样子朴素到有点丑的破瓷碗。
　　小丝瓜站在一边献宝似的笑嘻嘻说道：“师兄特意出门买回来的。”
　　石小荞走过去拎着碗左右瞧了瞧，强忍着才没把无比嫌弃的神态露出来。
　　“谢啦，灰师兄。”
　　灰师兄一摆手，一脸无所谓，道：“何必如此客气，总之是以劳动抵债。”
　　石小荞一乐，顺势坐在石墩上，故意叹口气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然后向前微倾，问他：“灰师兄，你既然出去买碗了，有没有买点其他的？例如菜啊、果啊之类的，我看粮仓里除了米面和红薯还有几色豆子之外再没有别的，我就是想做点好吃的报答你的收留之恩，也不能够啊！”

　　灰师兄从歪躺在藤椅上的姿势改成坐姿，伸手理了理袍角，抬头看向石小荞刚要说什么，小丝瓜在一边一本正经开了口：“小荞姐，吃喝不违时节方是正理，春季才万物初发，怎会有蔬菜瓜果呢？”
　　是了，既然享受到这个世界的无所事事，就也该适应它的原始，像大棚这种违背时节钻自然空子、生瓜生果的奇怪种植方式，确实古代又怎么可能有。

　　好吧，既然没菜果，肉总该有的。
　　于是石小荞又道：“吃肉总也不违时节吧？”

　　一说到肉，小丝瓜两眼放光，不过在接收到师兄蓦然飘过来的视线后，立马把眼睛里的光给生生掐灭了，垂头装模作样道：“阿弥陀佛。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不可因一时口腹之欲而枉杀生灵。”

　　石小荞无奈看着小丝瓜半晌，长叹出一口气，对他谆谆善诱道：“小丝瓜，如你所说，万物皆有灵，又岂止鸡鸭狗猪之类？你看那棵香椿树......”，她回手一指：“你瞧那棵香椿树，它蕴育了整个三季的灵气，才在早春生发出那么几颗嫩芽，那些芽就相当于它的子孙、生命，那么现在你来告诉我，昨晚你喝了几碗粥，吃了它多少子孙？”
　　小丝瓜手里捧着的一本书“啪嗒”掉在了地上。
　　石小荞走过去把书捡起来重新放回他手里，并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自己方才那篇阔论做了个总结：“但是你若不吃它，任它们长老、枯萎、掉落，看着它们生生虚耗，难道就是慈悲吗？何况有句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出家人尚且如此豁达，你这个假小僧又何必执念呢！”
　　说完自己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了，留下差点从藤椅上栽下来的灰师兄和初初长成的人生观被颠覆后、满脸纠结不知所措的小丝瓜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对着无菜无肉的粮仓一顿发愁的石小荞，转头看到院外那条小河旁蹲着的人影便溜达着走过去，一脸奇怪道：“小丝瓜，我见你在这蹲半天了，是在干什么？”
　　小丝瓜抬头：“哦...小荞姐，师兄叫我过来洗耳朵。”

　　洗完耳朵的小丝瓜回了院子，灰师兄从远处悠闲地走过来，站到石小荞身边，主动开口道：“小丝瓜年岁尚小，生来又少点什么，一些乌七八糟的论调日后再不要同他提起。”
　　灰师兄说这话时语气温和，听不出半点责怪之意，眼睛望着对面的山头，颇有些高深莫测。

　　石小荞不解道：“生来少点什么？”

　　灰师兄道：“你不懂，也不必懂。”

　　于是什么也不用懂、却只凭做饭一项就比某人略胜好几筹的石小荞，古代的生活过得真叫无比的舒心，一大把悠闲时光随意度日，同小丝瓜扯闲磕、和小白围炉煮茶、或者同灰师兄比高深，样样惬意。若在这种恣意日子里非要找出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唉、那便只能是三餐之愁了。

　　食物匮乏、日日单调如一，吃得嘴淡无味。
　　小白和小丝瓜明显对食物没什么追求，上顿红薯球下顿红薯饼，都能让他们吃得无比开心。相比，灰师兄则更加寡淡，石小荞丝毫不怀疑即使你给他吃的是猪食，他也能吃得面无表情、十足淡定。

　　某日石小荞福至心灵，跑到工具房里翻找了一通，拎着一把不大的小耙子出了院子，足足半个时辰才终于回来，袍摆兜起，里面包着一些她觉得很了不得的东西。然后又把一两个时辰的工夫统统放在了粮仓和厨房之间，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做出了一顿更加了不得的晚饭--婆婆丁水饺。

　　饭桌前，小丝瓜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面前的水饺，一手去拉旁边人的袖子：“师兄师兄，这个就是书上所载外面的人节年所吃饺饵吗？”
　　灰师兄难得脸上现出一丝忧虑，眼看着小丝瓜等不及一筷子下去，夹了一个进了嘴里，一边被饺皮烫的说不出话来，还一边不忘转头看向师兄，嘴里呜呜噜噜念着什么：“%￥3*/$$#......”
　　石小荞和小白各张着俩大眼没听懂，但灰师兄却听明白了，他就知道这一口下去，多半小丝瓜会拿那句陈年旧话来问他。
　　想当年...师父他老人家临行前说过，外面乱世纷纭，能躲在这归狼谷里平平静静过一辈子，倒算是他们师兄弟俩十足的造化。只是人生而有天命，究竟能不能苟安一世，还得看命啊！
　　师父说完这句半清不楚的话，就把当时个头将比野兔子的个头大一点的小丝瓜圆圆滚滚地抛给了他，自己悠闲遁去了。
　　他当年也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就莫名其妙地担负起了要拉扯这么一个“小不点”的重担，各种狼狈实在是不堪细说。
　　外面那个世界乱不乱的跟他也没多大关系，总之他也没想再踏出去，有些场景，他大概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第二次。可是小丝瓜不一样，孩童对万事万物的好奇心是无法泯灭的，偏偏师父所留下的书籍中又夹带着各种对世外生活的描述，所以灰师兄也算煞费苦心，把所有小丝瓜看到过并很好奇的关于外面的任意事物，他都加了一点自己......胡诌八侃的......独特注解。
　　例如这饺子，小丝瓜当时所看书中的描述是：每逢节年，或有客远方至，皆备饺饵、梅子汁，或蒜泥少许，杯箸相食尽欢。介绍详细，还配了一幅简图，好大一铜豆[ 豆：此处特指古代容器，读音不明。]咕噜圆的饺饵，引得小丝瓜十分好奇。
　　于是灰师兄便“注解”道：“此物涩而无味，齿咬不动，只可生吞，惯噎人！”
　　小丝瓜打小嗓眼细，不止说话柔声细语，吃红薯时常被噎得小脸憋红，所以只听这后边仨字便足以对它失去兴趣。
　　说那话时候的灰师兄哪里晓得有一日当真会有人把这难做的东西做好摆放在面前？！
　　小丝瓜此时一看，又一吃，顿时便生了质疑，那呜呜噜噜的一串正说的是：“咬得动、是熟的、香喷喷、嚼碎了又怎会噎人？”

　　被这一声质问问得甚下不来脸面地灰师兄正在脑子里意图思索出再一个糊弄人的谎话好遮盖住前边这个，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石小荞正在对面开了口道：“小丝瓜你慢点吃，饺子刚出锅，小心别烫着嘴皮。”
　　下一刻灰师兄的腰板又挺得笔直，面色淡定道：“可听见了，此饺子不是饺饵，非一物也。”
　　所幸小丝瓜单纯易骗，立马便不再纠结于它的形状及名字，握着筷子对着自己面前的那碗饺子大吃特吃起来。

　　石大厨神此时的心情那是相当灿烂的，手指插着两根筷子挥舞起来便说道：“这还不算什么，如果给我一块肉...哦不，哪怕是点肉星也行，这饺子会更加美味，咬上一口便汁水横流...味道那才是...哎小白你怎么跑我碗里夹饺子...”
　　石小荞也顾不得说话了，赶紧叉紧两只筷子戳到碗里，埋头吃起来。
　　就连一向对食物态度淡泊的灰师兄都为自己碗里的饺子难得同小白争辩起来，道：“......小白，你已经从我碗里夹走了一半饺...”，“饵”字音尚未发出，半道就已经从善如流地改口：“......子。”

　　接下来的日子，在艰苦的环境里，简直逼出了石小荞的智慧之神，将自己大概知道的各色能吃野菜通通吃了个遍。导致一个月之内小白和小丝瓜各胖了半圈。

　　至于灰师兄，他之所以还不胖绝对只是因为他自身的不长□□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