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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玛尔扎哈 ...

  •   ——如果那天早上她没有出门,他和她会不会已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呢?
      很久很久以后,在每个日出的早晨,薇薇安都会忍不住这样想。她有些害怕清晨的凉风,那总是让她回忆起那道骇人的、摧毁了一切的绿光。虽然斗转星移,时过境迁,但仍然有些事在不断提醒着她——他们三个再不复从前了。

      阿不思在一年后,也就是阿不福思七年级之前的那个暑假,向阿芒多迪佩特打了求职报告,表示希望担任变形课教授,正巧梅乐思退休,迪佩特很快同意了他的申请。而那段时间,薇薇安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收集了所有关于他们所做实验的材料并一个人把实验进行了下去。乔治虽然对女儿的现状也很担心,但他更高兴薇薇安终于“不再和怪人一起鬼混了”。阿不思去霍格沃茨时没有向薇薇安告别,但是在那之后,每天早上都会有一只猫头鹰孜孜不倦地撞着她的窗户——当然,她从没有开过窗户。
      这种死寂但有序的生活直到3年后才被一只不速之客打破。
      这一天是1903年4月23日,晴。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薇薇安已经坐在窗前开始写写画画,她身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稿纸和书——用过的、没用过的、看过的、没看过的。墙角摆着几只坩埚,大小不一,五彩缤纷的液体剧烈地沸腾着,但没有一滴溅出锅外。架子上杂乱地摆着一些小玩意,有些很漂亮,比如那个被一圈清水环绕着的广口瓶和一束会发出柔和蓝光的天竺葵,当然也有一些不堪入目,比如一块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出形状的废铁和一堆正在快速腐蚀自身的木头等。桌子上放着一盏铜灯,上面没有蜡烛,只有一簇明黄的火苗在静静的燃烧和跳动。在这昏黄的灯光下,薇薇安用一只残损的羽毛笔在莎草纸上流畅地、快速地写下一个个艰涩难懂的公式,一本黑色封皮的老书摊开在她面前,但她却没有去看,只是在纸上写下她的灵感。薇薇安一直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孩,但由于她一直跟在阿不思后面以及她与生俱来得过且过的性格,没有人会发现。一旦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比如3年前的那件事,她的聪明才智就会爆发出来,完成她想做的任何事。
      “嘭——”一声尖锐的爆炸声震得铜灯上的火苗剧烈地摇晃,一只穿着茶壶套的小精灵摔在了地板上。薇薇安反应过来想下静音咒,但隔壁已经响起了乔治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事啊。”薇薇安一边将这个不知道来自何方的生物塞进衣柜,一边镇静地表示没事。但是乔治还是推门而入。
      他环顾四周,在看到那些和魔法有关的东西时抿了抿嘴,在看到薇薇安的时候更是发出了一声鼻音,薇薇安穿着灰色的围褂,上面有大块的油渍。
      “薇薇安,你又在弄什么奇怪的东西?刚刚怎么了?”
      “没有什么,一定是你听错了。”薇薇安快速将桌上的稿纸扫到一边,用一张薄毯盖上,这几年来她一直在这样和乔治展开一场魔法的保卫战。
      “别跟我兜圈子了,薇薇安!别忘了是谁把你带大的。”拉里瓦什先生尖锐地指出。
      “好吧,只是试验出了问题——就像上个月那样。”薇薇安指指架子上那块腐烂的木头。“我想作为一个女巫,我使用魔法还是可以的吧。
      “拉里瓦什先生叹了口气,推开门打算离开。
      “总之,薇薇安,别老是待在屋子里,阳光是如此美好,你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薇薇安送了一口气,掀开桌上的薄毯,正准备继续工作时,衣柜的门轰的一声开了,一堆衣服连着一个生物全部滚到了地上。茶壶套家养小精灵迅速爬起来,扯开嗓子尖叫。
      “玛尔扎哈小姐!玛尔扎哈小姐!”
      门口的脚步声止住了。
      薇薇安已经不想纠结到底是捂耳朵还是捂脸了。
      “薇薇安,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拉里瓦什先生气冲冲地吼道,一般是因为对魔法生物的厌恶,一般是因为薇薇安对他说谎。
      “好吧,乔治,我想我们得谈谈——还有它。”薇薇安搬过两把椅子,一把靠门,一把靠着桌。
      拉里瓦什先生坐下来,眼睛一直盯着那小精灵,好像下一秒它就会变成怪兽什么的。
      “玛尔扎哈小姐还有她的父亲,我是鲁比。”小精灵瞪大了眼睛,欢快地说。
      “等等,你叫我玛尔扎哈——你知道我妈妈?”薇薇安这次终于听清楚家养小精灵说的是“玛尔扎哈”了,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去世前的话。
      “凯茜已经和玛尔扎哈没有任何关系,自然我的女儿薇薇安拉里瓦什也不会和玛尔扎哈有任何关系。”拉里瓦什先生点燃了一根烟,重重地说。
      鲁比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顾自说了下去,还不时用手扶正头上摇摇欲坠的帽子。
      “凯瑟琳小姐是鲁比最喜欢的人!她是鲁比见过最善良的女巫。凯瑟琳小姐是玛尔扎哈家族的独女,是最最有天分的预言家——当然薇薇安小姐您也是。薇薇安小姐是玛尔扎哈的继承人,可是她却从来没有看过她的外祖父!哦,我那尊敬的老爷知道该多么伤心啊——”
      “闭嘴!”拉里瓦什先生恶狠狠地蹦出一个词,掐灭了烟卷,“你别指望我女儿会和一群疯子混在一起!”
      “乔治,他们不是‘疯子’。”薇薇安本来想说“邓布利多”,但是她最终还是用了“他们”。
      “我最最亲爱的玛尔扎哈小姐,鲁比希望您能入住玛尔扎哈城堡——”小精灵说着,声音竟然哽咽了,“来完成我那尊敬的老爷的遗愿。”
      乔治的脸黑得可怕,薇薇安沉默地用手指绞着围褂,然后轻轻地说:“鲁比,你可以先离开吗?换个时间再来找我。我是说,命令你。”
      她看到鲁比挣扎了一会,还是随着一声爆裂声消失了。屋里陷入了深深的沉寂。
      “乔治,我会魔法。”过了一会儿,薇薇安率先打破沉寂。
      “我知道,可是这又怎样?”
      “这就是所有。我会魔法,我是女巫,这就决定了我永远不可能真正作为一个普通人来生活。爸爸,我知道你不喜欢魔法,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成了必然,没有什么能将它改变。我必须,必须去涉足属于我的世界。我想了解妈妈背后的一切,我想从现在开始,作为一个女巫生活。这是不可避免的。就像鱼儿永远适合在水中生活,我并不希望一辈子将魔杖锁起,忘掉那七年的学习。”
      乔治没有说话,直到他抽完了一整支烟。
      “我爱凯瑟琳,我也爱你。可能我过去并没有注意到,你已经足够大,能做出自己的选择。我只是单纯地希望你能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这是一个父亲的祝福与期盼。”拉里瓦什先生缓缓地说,“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你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与恋人。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去吧,去看看凯茜出生的地方,也许在那里,你能真正找到属于你的世界。无论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在这里,在这栋小房子里,你永远是安全的。”
      “……谢谢。”薇薇安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豪感——也许没有人懂得,但是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伟大的父亲,祝福与期盼,这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同。

      拉里瓦什先生走后,薇薇安开始给阿不思写信。真正的友谊是如此奇妙,你们可以为了一件东西赌上性命的决斗,但在你遇到麻烦时,你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一定是他。
      我们可以想象阿不思邓布利多收到来自老朋友的信有多么兴奋,他第一时间写了回信并表示希望明天能和她见上一面。
      当阿不思邓布利多请了假,走进卡珊德拉茶馆时,他三年未谋面的老朋友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曾经的尖锐伤痛在流逝的岁月面前,竟也被磨去了棱角。一切事情,在行动之后,才知道原来的担心只是杞人忧天。
      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太多过去的往事。
      “变形课教得还好吧?你看起来状态不错。”薇薇安笑着将一碟比比多味豆推到阿不思面前,但是被拒绝了。
      “还行吧,游刃有余。”阿不思将手指叠成塔状,蓝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薇薇安,“嗯,玛尔扎哈小姐。”
      “得了吧,邓布利多教授。”薇薇安撇了撇嘴,“你对那有什么看法?”
      “我建议你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想去。”阿不思知道薇薇安不会拒绝他,她永远不会拒绝他。
      “那就快点喝完茶,我们出发。”
      柜台里的卡珊德拉夫人不满地看向这边——她坚决反对把茶水当做简单的饮料。
      几分钟后,阿不思和薇薇安飞也似地从茶馆逃了出来。
      薇薇安向阿不思询问了叫出家养小精灵的方法并据此叫出了鲁比,然后鲁比就带着他们幻影移形了。

      “我想吐。”落地不稳的薇薇安一把抓住她赤褐色头发的朋友,晕了几秒之后才看清她面前庞大的建筑物。
      不得不说,这座哥特式城堡非常壮丽,在主塔周围有很多又高又细的小塔楼,墙壁上布满了彩色玻璃窗,周边的花园十分空旷。整座城堡依山而建,哥特式的秀丽中又带着一点雄壮。
      “非常震撼。”阿不思喃喃地说。
      之后的几个小时,他们在鲁比的带领下参观了整座城堡,尤其令阿不思高兴的是这里拥有可媲美巴沙特老夫人家的藏书。
      “哈,《16世纪魔咒大全》、《尖端魔法解密》,还有这个《近代巫术起源》和……”阿不思看着手上拿着的书的封面——几个烫金的大字——“N.L.高级研究指导”。
      尼可勒梅……天生赢家……盖勒特……安娜……
      “和什么?”正摆弄一个小沙漏的薇薇安抬起头问。
      “高级变形指南而已。”阿不思眨眨眼睛,掩饰了他的谎言。
      “这里真无聊(鲁比发出一声惊叹),我们去塔楼看看吧。”薇薇安把沙漏往架子上一扣,看向阿不思。
      “你做主。”阿不思温和地说,放下了手里的《N.L.高级研究指导》。
      塔楼从外面看起来很尖很细,但内部还是有一定空间的,这小小的空间里摆满了松软的坐垫,中间的架子上放置着一个水晶球。
      “太漂亮了。”薇薇安忍不住用手去碰那个水晶球,在她碰到球的瞬间,一些画面突然在她脑海里闪过——自己站在高塔上,旁边是黑袍的格林德沃、自己和格林德沃拔魔杖相向、两个中年人站在海边的礁石上怒目而视……
      这和她出事那天的感觉一模一样!“她”是指阿丽安娜,只是薇薇安没有勇气说出(想到)这个名字。糟糕的感觉!
      薇薇安感觉自己一刻都不想在这间屋子里待下去,她粗暴地拽过阿不思离开了。邓布利多教授表示已经习惯了。
      星星渐渐升起来,微风带上了凉意。
      薇薇安坚持走回去,阿不思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他们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一边低声交谈。
      “阿不福思,他恨我吗?”
      “他恨我——他打断了我的鼻子。”
      “其实我们都可恨,你、我,还有他。现在想想,我当初的行为是多么幼稚啊。”
      “我们都不可恨,没有人应为这件事负上责任。”
      “你的话连你自己都不信,不过,谢谢。”
      “我很庆幸,我们还是朋友,就像巴沙特老夫人说的那样,仍然有两颗真诚的心在保护它。”
      “……我想安娜了。”这是三年来,薇薇安首次说出这个名字。格兰芬多的勇气,在友情里重新燃起。
      接下来,一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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