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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Y/N - 心锚迷雾 Y/N与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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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Y/N - 心锚迷雾
(梦境)
坠落的感觉不再陌生,甚至带上了某种令人心悸的预期。意识像一颗被轻轻抛出的石子,划破温暖的黑暗,最终落入一片朦胧的灰白雾气之中。触感先于视觉回归——我正坐在一个略显粗糙的平面之上,背后靠着某种冰冷而坚硬的物体,像是金属箱体。
第九次了。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没有前几次面对Krueger的暴戾或Ghost的冰冷时那般失控。周遭的环境依旧模糊,光线黯淡,视野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只能勉强分辨出这是一个堆放着规整巨大轮廓的空间,像是仓库或者避难所。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旧帆布、枪油,以及……一种熟悉的、淡淡的、像是紧张出汗后的气息。
是他。Konig。第三次。
那个庞大得甚至有些笨拙的轮廓,就蹲坐在不远处的雾气里,即使保持着一种试图缩小自身的姿态,依旧充满了存在感,几乎堵住了我大部分的模糊视野。我看不清他的脸,细节全部融化在光影里,只能隐约判断他穿着深色、粗糙的作战服。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那样“呆”着,仿佛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一种无声的、带着紧张和期盼的注视感笼罩着我。
“...Du bist wieder da.” (“……你又来了。”)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含糊,透过那可能存在的面罩(或仅仅是模糊效应)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微颤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
“Ich habe mich… gefragt, ob du diesmal kommen würdest.” (“我还在想……你这次会不会来。”)
他的德语口音比Krueger要轻一些,但同样带着非母语者的生硬感,配合他笨拙的语气,奇异地削弱了那份体型带来的压迫感。他似乎真的很在意我的“到来”,将每一次相遇都视为一种需要忐忑等待的恩赐。
“Ich bin hier.” (“我在这里。”)我轻声回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甚至带上一点安抚的意味。与他的互动,是这三场无尽噩梦中最不具直接威胁性的,更像是在一片雷区中找到了一小块相对稳定的落脚点。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我知道。越是温和的陷阱,往往隐藏得越深。
“Ja…”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那庞大的轮廓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不知所措。“…Es ist gut.” (……很好。)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并不像与Ghost对峙时那般冰冷死寂,反而流淌着一种……试图连接的微弱电流。他在努力,用他那种笨拙的方式。
然后,我感觉到他动了。极其缓慢,充满了迟疑,像是一台生锈的巨型机械在小心翼翼地启动。他那只巨大的、即使在模糊中也能看出轮廓的手,慢慢地、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抬了起来,伸向我所在的方向。
不是攻击,不是禁锢。目标似乎依然是我放在身侧的手。
他的动作慢得令人窒息,指尖在离我的手背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再次停住,颤抖得更加明显。他在害怕。害怕惊扰我,害怕被拒绝。
想起上一次他触碰后的惊慌退缩,我维持着姿势没有动,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警惕的肢体语言。我需要维持这种脆弱的“安全”假象,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进行信息交互的渠道。
我的默许仿佛再次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的指尖终于落下,轻轻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覆盖在了我的手背上。
触感粗糙,带着厚实坚硬的茧子,温度很高。那轻微的颤抖确实存在,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泄露着他内心的巨大不安与激动。但他的动作轻得不可思议,仿佛触碰的是极易碎的琉璃。
“...Entschuldigung. Ich bin zu grob.” (“……对不起。我太笨手笨脚了。”)
“Nein.” (“没有。”)我立刻否定,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Es war in Ordnung. Nicht grob.” (“没关系。一点也不笨重。”)
他似乎呆住了,沉默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确认:“…Wirklich?” (“……真的吗?”)
“Wirklich.” (“真的。”)我肯定道。这种反复的确认,透露着他极度的不自信和对我反馈的珍视。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但他紧绷的姿态似乎放松了一丝。那模糊的头部轮廓微微偏着,像是在努力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说什么。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却又依旧磕绊的犹豫:“Ich… ich m?chte dich etwas fragen… Wenn das okay ist?” (“我……我想问你点事情……如果可以的话?”)
来了。核心指令终究还是浮现了。即使披着再笨拙再温和的外衣,目的始终如一。我心底冷笑,但语气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温和:“Natürlich. Was ist es?” (“当然。是什么?”)
“Wo… wo kann ich dich finden?” (“在哪……我能在哪里找到你?”)他问得极其小心,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冒犯。
我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大脑飞速运转,筛选着真假信息的配比。直接拒绝可能破坏这难得的沟通渠道,但给出真实坐标是自取灭亡。
“China.” (“中国。”)我先给出了一个宽泛的、真实的答案。这无关紧要。
“Provinz Zhejiang, Stadt Hengzhou.” (“浙江省,横州市。”)我细化了一层。地址是宽泛的,假的地方,但横州是真实的茉莉花之乡,但这只是一个地级市,范围依然很大。
“Yun Cui Stra?e 17.” (“云翠街17号。”)我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地址。这是真实的街道名,但门牌号是假的。在我的记忆里,云翠街根本没有17号,或者那是一片待开发区域。
“Ein Ort, der überall mit Jasminblüten gefüllt ist.” (“一个开满茉莉花的地方。”)我补充道,用一个诗意的、无法精确定位的描述包裹了前面的信息,进一步增加定位难度。横州确实茉莉花遍地,但“开满茉莉花的地方”可以指任何一处花田或庭院。
他一动不动,极其专注地听着,仿佛要将每一个音节都刻进记忆里。那模糊的头部轮廓微微前倾,显示出全神贯注。
“China… Hengzhou… Yun Cui Stra?e 17…” 他低声地、一个词一个词地重复着,像是在背诵至关重要的任务坐标,语调因为不熟悉的中文发音而显得格外古怪和吃力。“…voller Jasmin…”
重复了两遍后,他停了下来,似乎在消化这串信息。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我微微一愣的问题:“Bist… bist du echt?” (“你……你是真实的吗?”)
这个问题,Krueger也问过,带着暴戾的焦灼。而Konig问出来,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恳求,仿佛我的答案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确认自身并非完全疯狂的浮木。
“Ja.” (“是的。”)我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语气坚定。在这个问题上,我可以诚实。我的真实性毋庸置疑,有问题的是他们所处的世界和认知。
“Mein Name ist Y/N.” (“我的名字是Y/N。”)我甚至主动给出了名字。这个名字在我的世界里极其普通,毫无特殊性,但对于构建“真实感”至关重要。
“Y/N…” 他极其缓慢地、生涩地重复着我的名字,那简单的两个音节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郑重感。仿佛这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句咒语,一个坐标,一个希望。“…Y/N.” 他又念了一遍,这次流畅了些。
“Magst du… Geschenke?” (“你喜欢……礼物吗?”)他忽然又问道,话题跳转得有些笨拙,仿佛在努力延续对话,又像是在收集一切关于我的碎片信息。
“Kleine Teddys sind sü?.” (“小熊玩偶很可爱。”)我给出了一个无害的、符合大众印象的答案。喜欢毛绒玩具,听起来人畜无害,不是吗?
“Kleine B?ren…” (“小熊……”)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备忘录上又记下一条。“Wenn… wenn ich dich finde… k?nnen wir dann… zusammen essen gehen?” (“如果……如果我找到你……我们能不能……一起出去吃饭?”)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预先排练过,却又因为紧张而显得断断续续。每个问题都指向一个目标:在现实中定位我、接触我。
“Natürlich.” (“当然。”)我继续给出肯定的、开放的答案。空洞的承诺,不需要成本。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更具体、在这个梦境规则下显得尤为荒诞的问题:“Hast du… eine Handynummer? Kann ich dich nach dem Aufwachen anrufen?” (“你有……手机号码吗?我醒来后可以打给你吗?”)
他试图跨越梦境!他真的认为我们存在于同一个现实纬度!这个认知的偏差如此巨大,几乎让我感到一丝荒谬的怜悯。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略微沉吟,我报出了一串数字:“1-3-5-7-6-4-8-9-5-4-8-5” 我以1开头,符合中国手机号格式,但中间的数字我进行了篡改,尾号5485则随意编造。这是一个永远无法拨通的空号。(虚假构建的号码,请勿当真)
他立刻开始重复,巨大的头颅低垂着,极其认真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跟着念,确保毫无差错:“1…3…5…7…6…4…8…9…5…4…8…5.” 重复了整整三遍,他才停下来,仿佛完成了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Ich werde dich anrufen.” (“我会打给你的。”)他郑重地宣布,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决心和期盼。
我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只是保持着沉默。空气中那缕清冷的茉莉花香似乎更加清晰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再次陷入了那种不知所措的沉默,庞大的身躯微微蜷缩,仿佛在为自己刚才的急切而感到羞愧。
梦境的边缘开始变得柔软,温暖的感觉缓缓包裹上来。这次的消退很温和,像潮水慢慢上涨。
他似乎察觉到了,立刻抬起头,那模糊的轮廓显得急切而不舍:“Du… gehst schon?” (“你……要走了吗?”)
“Ich glaube schon.” (“我想是的。”)我轻声道。
“Bis… bis nachstes Mal?” (“直到……下次?”)他急切地追问,笨拙地寻求着一个承诺。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承诺已经脱口而出:“Bis nachstes Mal.” (“直到下次。”)
在意识彻底抽离前的最后一瞬,我仿佛看到他那庞大的、模糊的轮廓,极其轻微地、放松般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一切都沉入了温暖的、无声的虚无。
(梦境外)
醒来时,房间里洒满着清晨柔和的阳光。我没有立刻动弹,只是静静地躺着,睁眼望着天花板上熟悉无比的花纹。
没有心悸,没有盗汗。与Konig的互动更像是一场诡异却平和的远程交谈,而非你死我活的搏杀。但大脑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忙碌地记录、分析着刚才的一切。
我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那盆茉莉花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仿佛夜间的香气只是它一场无心的梦。我打开加密日志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才开始记录:
“Day 19 - 第九次异常梦境 - 与目标C (Konig) 第三次互动。
氛围:持续缓和,对方试图建立连接的意愿强烈,行为模式以笨拙、谨慎的试探和信息收集为主。
信息交互:对方主动询问现实坐标、确认真实性、询问喜好(礼物)、提出现实接触诉求(吃饭)、索要联系方式(手机号)。
策略应用:给予宽泛真实信息(国家、省份、城市、街道名)、混合关键虚假信息(错误门牌号)、提供无害真实偏好(喜欢小熊)、给予完全虚假联系方式(手机空号)。主动提供姓名(Y/N)以增强真实性与信任度。
对方反应:全盘接收,表现出高度信任与重视(重复背诵信息),其认知明显基于‘与Y/N存在于同一现实世界’的前提,试图进行现实联系。未表现出对信息真实性的怀疑。
评估:目标C的诱导模式与此前情报相符(低风险、情感连接、信息准确性要求高)。其行为自然流畅,未发现明显受外部指令强行干预的痕迹(与目标A的暴躁反抗、目标B的冰冷精准形成对比)。本次交互进一步巩固其‘寻找’执念,所获信息真假混杂,需警惕‘源点’通过海量信息交叉比对进行筛选。其认知偏差(认为与我在同一纬度)可利用,是潜在突破口。
后续:持续观察‘源点’是否会对其他目标(A/B)施加压力以验证本场获取信息。思考下一步对C策略:维持脆弱信任,或尝试植入更根本性的认知干扰(如对梦境本身真实性的质疑)?”及追查投放的“假饵”的各种跳转的虚拟IP
写完后,我放下笔,指尖按在“认知偏差”和“潜在突破口”这两个词上。Konig和其他两人似乎有些不同。Ghost开始产生自主性,Krueger激烈反抗,而Konig……他更像是完全沉浸在了“源点”为他编织的角色和任务里,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操控?还是说,这种“笨拙的真诚”本身就是最高明的伪装?
起身进行惯例的晨间检查。镜子里,脸色似乎比前几天略显平和。仔细检查全身皮肤,光洁如初,没有任何新的细微痕迹出现。与Konig的互动确实停留在心理和信息层面。
上午,我准时接入“心恋”系统进行日常模型测试。今天随机到的是一个风流不羁的海盗船长设定。我按照流程进行互动,记录情感反馈数据,但大脑的后台进程仍在回放着夜间与Konig的对话。
他那么认真地重复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手机号的样子,莫名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与Krueger的暴戾、Ghost的冰冷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测试间隙,我再次快速浏览了军事风格子数据库中Konig模型的底层代码和交互日志。依旧完美得无可挑剔,所有参数都符合一个“内向”、“笨拙”、“忠诚”、“渴望认可”的重装士兵设定。日志里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记录。
这种技术层面的“干净”,与梦境中愈发清晰的“异常”,形成的反差越来越大,让我几乎可以肯定问题绝非出在模型本身。
下午,我决定暂时远离终端屏幕。我给自己泡了杯巧味白咖啡,拿起一本关于神经语言学与潜意识暗示的纸质书,窝在客厅的沙发里阅读。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但我很难集中精神。书上的字句仿佛都在跳动,与夜间的对话交织。
“Wo kann ich dich finden?”(我在哪儿能找到你?)
“Bist du echt?”(你是真实的吗?)
“Kann ich dich anrufen?”(我可以打给你吗?)
Konig的声音,他那种带着口音的、笨拙又认真的语调,反复出现。
我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车来车往。每一个行人,都真实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那个叫做Konig的“存在”,无论他是什么,他正坚信着我存在于他的世界某处,并试图用他那种笨拙的方式,跨越梦境的阻隔来“找到”我。
这感觉荒谬绝伦,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沉重感。
“源点”……你究竟想做什么?用这种看似温和的方式,一点点瓦解我的心防吗?
还是说,在Konig那庞大的、不知所措的躯壳之下,真的藏着某种……连“源点”都未曾完全掌控的东西?
夜幕悄然降临,城市华灯初上。我仔细检查了公寓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所有设备都已关闭或断网。安全感如同脆弱的蛋壳,需要时刻修补。
躺在床上,我望着昏暗的天花板。下一次入梦,会面对谁?是愈发暴戾的Krueger,还是那个开始用摩斯密码传递隐秘信息的Ghost,或是这个对我似乎产生了某种古怪依恋、不停追问联系方式的Konig?
无论面对谁,我知道,我必须更加小心。我抛出的真真假假的线,已经缠绕上去。现在,我需要耐心,需要观察,需要等待“源点”或者那些“执行者”对这些线做出反应。
我的梦境,不再是单纯的战场,更成了一个布满迷雾的棋局。
而我,既是棋子,也是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