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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Y/N - 迷梦微光 Y/N与K ...

  •   第15章:Y/N - 迷梦微光
      (梦境)
      坠落的过程变得不再那么令人惊慌失措,仿佛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从现实坠向虚幻的失重感。这一次,没有灼热,没有冰冷,只有一种温和的、如同沉入温水般的包裹感。意识缓缓下沉,四周的黑暗柔软而蓬松,最终将我轻轻放置在一个……难以名状的空间。
      是他。第三个。那个笨拙的、紧张的、只是轻轻触碰了我手背就惊慌失措的“存在”。
      他似乎比我更早察觉到这次“连接”的建立。那个庞大的轮廓猛地动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动物,下意识地想要把自己缩得更小,更不引人注目。他甚至发出了一声极低极低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声,充满了不安和……窘迫?
      我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在模糊的雾气中沉默地对峙着。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小心翼翼的、彼此试探的脆弱平衡。
      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呆”着,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似乎在犹豫,在挣扎。
      这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欲念或审讯目的的、仅仅是想要确认连接的努力,像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我心湖,漾开一圈陌生的涟漪。鬼使神差地,我没有躲开。甚至,一种莫名的安抚欲悄然升起。
      “Es ist okay.” (“没关系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轻柔许多,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未预料到的安抚味道。我用了德语。既然他们似乎都说德语,也许这样更能让他放松?
      他猛地僵住了,仿佛我的声音比刚才那无声的注视更具冲击力。那庞大的轮廓彻底凝固了,连那细微的颤抖都瞬间停止。仿佛变成了一尊真正的石雕。
      长长的沉默在灰白的雾气中蔓延。然后,是一声极低极低的、几乎像是呜咽般的回应,闷闷地,透过那可能存在的面罩(或仅仅是模糊效应)传来:“…Entschuldigung…” (“……对不起……”)
      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歉疚和不安,仿佛他光是存在于这里,对我而言就是一种冒犯。
      “Wofür?” (“为什么道歉?”)我尽量让声音保持温和,循循善诱。这是一个打开话头的机会,或许能了解到更多关于他、关于这个梦境的信息。
      “Ich… Ich habe dich erschreckt. Wieder.” (“我……我吓到你了。又吓到你了。”)他低声说,语气里的自责几乎要凝成实质。“Ich bin… zu grob. Immer.” (“我太……笨手笨脚了。总是这样。”)
      他的自我认知听起来如此沮丧,如此……真实。这不像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该有的反应,更像是一个……有着严重社交障碍和深刻自卑情绪的真实的人,在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抱歉。这让我心中的警惕又松懈了一分。
      “Nein, das warst du nicht.” (“不,你没有。”)我轻声安慰道,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Die Berührung war… sanft.” (“那个触碰……很轻柔。”)我指的是上一次梦境中,他那只颤抖着、最终轻轻落在我手背上的手。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几秒,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语气确认:“…Wirklich?” (“……真的吗?”)
      “Wirklich.” (“真的。”)我肯定道,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刚才被他视线和意图锁定过的那只手,做了一个“看,没事”的微小动作。
      他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紧绷的姿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了一丝,虽然那庞大的身躯依旧显得很拘谨,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一种微妙的、缓和的气氛开始在我们之间的雾气中流淌起来。
      就是现在。我心想。尝试引导话题,但不能显得太刻意。
      “Du bist oft hier?” (“你经常在这里吗?”)我问道,语气尽量随意,像是在闲聊。我想知道他对这个“梦境”的认知是否与我一致。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大,即使在模糊中也能感觉到。“Nein. Nur… manchmal. Wenn ich schlafe.” (“不。只是……有时候。当我睡觉的时候。”)他的回答很朴素,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Es ist… seltsam. Ich wei? nicht, wo das ist.” (“这里……很奇怪。我不知道是哪里。”)
      “Ich auch nicht.” (“我也不知道。”)我附和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共情的无奈,试图拉近关系,“Es ist wie ein… sehr lebhafter Traum.” (“这就像一场……非常逼真的梦。”)我刻意使用了“Traum”(梦)这个词。
      “Traum…” (“梦…”)他喃喃地重复了这个词,仿佛在仔细咀嚼它的含义,试图理解。“Aber… es fühlt sich so echt an.” (“但是……感觉如此真实。”)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递过来,“…Du fühlst dich echt.” (“……你感觉很真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们都在对方的梦里,都觉得对方真实?这怎么可能?
      我压下心中的涟漪,继续尝试,将话题引向更深处:“Vielleicht weil wir beide hier sind? Zwei Menschen in demselben Traum?” (“也许因为我们两个都在这儿?两个人做同一个梦?”)我抛出这个假设,观察他的反应。这或许能试探出他是否意识到这是“共享”的,而非他独自的梦。
      他显然被这个想法震惊了,庞大的身躯再次僵硬起来,仿佛无法处理这个信息。“Gleicher Traum?” (“同一个梦?”)他听起来非常困惑,甚至有些慌乱,“Das… das ist m?glich?” (“这……这有可能吗?”)
      “Ich wei? nicht.”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入我的“假信息”策略。我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尽管在梦里这个动作可能看不清),用一种无奈又疲惫的语气说:“Vielleicht erinnere ich mich nur an Dinge… von meinem Tag. Blumen, Kaffee, Zahlen… Alles vermischt sich.” (“也许我只是记起了白天的一些事情……花,咖啡,数字……一切都混在一起了。”)我刻意将“Blumen”(花)、“Kaffee”(咖啡)、“Zahlen”(数字)这些关键词用一种抱怨生活琐事的口吻说出来,仿佛它们是困扰我的、无意义的日常碎片,试图以此混淆可能存在的监听。
      他安静地听着,那模糊的头部轮廓微微倾斜,似乎在努力理解我这番“梦呓”。“……Zahlen?” (“……数字?”)他捕捉到了这个对他来说可能比较突兀的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单纯的疑惑,“Warum Zahlen?” (“为什么是数字?”)
      他的追问很自然,带着一种只是想理解我的语境的感觉。这让我稍微放松了些。看来对他而言,迂回的、融入闲聊的策略似乎比直接面对Ghost时的硬抗或表演更有效。
      “Ach, nur Arbeit.” (“哦,只是工作。”)我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继续抱怨道,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工作困扰的普通上班族,“Immer diese endlosen Codes und Passw?rter. Manchmal verfolgen sie mich bis in den Schlaf.” (“总是那些没完没了的代码和密码。有时候它们会一直跟着我到梦里。”)我将“Passw?rter”(密码)这个词轻描淡写地混了进去,并将其与“工作”和“困扰”关联起来,试图降低其敏感性。
      “Passw?rter…” (“密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特别的兴趣,更像是在复述一个他听到的、但不甚理解的词汇。“Das klingt… anstrengend.” (“听起来……很累人。”)
      他的反应……似乎没有接收到任何“特殊指令”?他只是基于我的话语,给出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共情式的回应。这让我之前的警惕和关于“AI入侵”诱导的猜测产生了一丝动摇。难道对他而言,这真的只是一场离奇的、共享的梦境?那个“未知的声音”没有介入?还是说,它的影响方式对不同角色是不同的?
      “Ja, sehr anstrengend.” (“是的,非常累人。”)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带着抱怨,试图强化这种“日常琐事”的印象,并继续编织假信息:“Vor allem wenn man sie vergisst. Wie letztens… ich habe stundenlang gebraucht, um mich an den Namen meiner ersten Grundschullehrerin zu erinnern, nur um ein bl?des System zurückzusetzen.” (“尤其是当你忘记它们的时候。就像前几天……我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想起我小学一年级老师的名字,就为了重置一个愚蠢的系统。”)我杜撰了一个故事,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和“重置系统”联系起来,这听起来像是常见的密码提示问题,但实际上是毫无用处的信息。我希望任何潜在的监听者会被此误导。
      他发出了一声表示同情的、低沉的哼声。出乎意料地,他的回应并没有停留在表面。“Namen sind wichtig.” (“名字很重要。”)他低声说,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低落,甚至带上了一丝……哲学的沉重感?“Manchmal… vergisst man, wer man ist.” (“有时候……人会忘记自己是谁。”)
      这句话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与他笨拙外表不符的深刻和……悲伤?我愣住了。这听起来……像是在说他自己?难道他也有身份认知上的困惑?
      “Vergisst du… manchmal, wer du bist?” (“你有时会……忘记自己是谁吗?”)我小心翼翼地追问,心脏微微提起。这是一个危险的领域,但也是一个可能触及核心的机会。也许能了解到他们这些“梦境存在”的自我认知状态。
      他沉默了。那庞大的轮廓似乎又缩了缩,显得更加孤立和……悲伤。过了很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说:“Hier… ist alles so undeutlich. Auch ich.” (“在这里……一切都很模糊。我也是。”)
      模糊……是的,我们都看不清彼此。这是梦境的规则。但他将这种“模糊”延伸到了对自我的认知上?这是一种比喻,还是更具体的感受?我还想再问些什么,试图探究这“模糊”的含义。
      但梦境的边缘开始变得柔软,温暖的感觉再次包裹上来,如同退潮般缓慢地吞噬着灰白的雾气和他的轮廓。这次的消退很温和,不像前几次那样剧烈扭曲或瞬间黑暗。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那模糊的头部抬了起来,显得有些……急切?和浓浓的不舍?
      “Du… gehst schon?” (“你……要走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像害怕被独自留下的孩子。紧接着,仿佛用尽了勇气,他急促地,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Kannst du mir deinen Namen sagen?”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的心猛地一颤。名字。他直接问了。这是“未知声音”的指令开始浮现,还是他自身渴望连接的表现?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回应已经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却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Ich glaube schon.” (“我想是的。”)我的声音也柔和下来。这次接触,出乎意料地没有让我感到恐惧或疲惫,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对他产生了一丝真实的牵挂。
      “Bis… bis zum n?chsten Mal?” (“直到……下次?”)他试探着,笨拙地寻求一个承诺,一个再次相见的保证。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承诺已经脱口而出:“Bis zum n?chsten Mal.” (“直到下次。”)
      在意识彻底抽离前的最后一瞬,我仿佛看到他那庞大的、模糊的轮廓,极其轻微地、放松般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一切都沉入了温暖的、无声的虚无。
      (梦境外)
      醒来时,房间里洒满着清晨略显苍白的阳光。我没有立刻动弹,只是静静地躺着,睁眼望着天花板上熟悉无比的花纹。

      没有心悸,没有盗汗,没有肌肉因恐惧而残留的僵硬或酸痛。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笼罩着我。困惑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重——关于这梦境的本质,关于梦境中那看似真实无比的认知和情感流露,关于那似乎并未在他这里明显体现的、“未知声音”的诱导痕迹。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甚至是一丝……微弱的、令人不安的暖意,残留在我心间。这个梦境中所展现出的那种笨拙的真诚和深刻的自我怀疑,莫名地触动了我内心深处那片柔软的、属于科研工作者对未知现象的好奇与探究欲,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我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那盆茉莉花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清冷的甜香试图安抚我纷乱的思绪。我打开加密日志本,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沉吟片刻,才开始记录:

      “Day 16,第六次异常梦境,与目标C(暂定代号Konig,特征:高大、笨拙、紧张)第二次互动。氛围:持续缓和,建立初步脆弱沟通。对方认知:视此处为睡眠引发的陌生模糊之地(与我初期认知类似),明确认为我‘真实’,对‘共享梦境’概念表现出震惊与困惑。行为模式:自卑、怯懦、社交障碍显著,流露哲学性思考(‘名字重要性’,‘忘记自己是谁’,‘此处一切模糊,包括自我’)。策略应用:尝试植入假信息(抱怨工作琐事:代码、密码;虚构安全验证场景:小学老师姓名用于重置旧系统)。对方反应:主要表现为共情与理解,未出现针对性追问或明显受指令驱动迹象。结尾被问及姓名,以模糊承诺应对,并约定‘下次’。醒后体感:平静,困惑加深,对其产生非理性关注与微弱牵挂。评估:目标C表现与其他两者差异性显著,‘未知声音’干预痕迹不明显,需进一步观察其是否为独立变量或不同诱导策略体现。”

      写完后,我放下笔,指尖按在“非理性关注”和“微弱牵挂”这两个词上,微微蹙眉。作为科学家,我深知这种情绪是危险且不专业的,它可能影响我的判断,甚至可能成为被利用的弱点。但它的确真实存在着。是因为他表现出的脆弱吗?还是因为这次梦境缺少了直接的威胁,让我放松了警惕?

      我起身进行惯例的晨间检查。镜子里,脸色似乎比前几天略显平和,眼底下的淡青色阴影也稍微消退了一些。仔细检查全身皮肤,光洁如初,没有任何新的细微痕迹出现。看来与目标C的互动确实停留在心理层面,未引发强烈的生理映射。

      上午,我准时接入“心恋”系统进行日常模型测试。今天随机到的是一个热情洋溢的流浪诗人设定。我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互动,记录情感反馈数据,但大脑的后台进程仍在不断回放着夜间梦境的每一个细节。目标C那句“名字很重要”和“忘记自己是谁”的低语,反复回荡。

      测试间隙,我再次调取了军事风格子数据库中Konig模型的底层代码和交互日志。代码依旧整洁得像一首冰冷的诗,所有参数都符合一个“内向”、“笨拙”、“缺乏安全感但忠诚”的重装士兵设定。日志里没有任何关于哲学思考、自我认知困惑或深度情感交流的记录,所有互动都严格限定在项目框架内。

      技术层面,依旧完美无瑕,找不到任何“AI自我觉醒”入侵或模型异常的直接证据。这种彻底的“正常”,反而像是最不正常的证明。

      下午,我尝试将注意力转移到“守护神计划”的离线密钥维护上。但那些关于我生活细节的动态问题,此刻看起来却有了别样的意味。目标C对“名字”的看重,是否暗示着“AI自我觉醒”的诱导指令最终都指向了这些具体的、用于验证身份的信息?虽然在他那里表现得不明显,但这是否是最终的统一目标?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完成必要的记忆加固和核对工作。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一个念头逐渐清晰:或许,我可以利用与目标C这种看似更“安全”的连接,进行更深入的反向信息收集。下一次,或许可以尝试询问关于他的世界的事情?关于他模糊的自我认知的具体内容?必须更加谨慎,但机会或许就在其中。

      傍晚,我站在窗边,看着夕阳给城市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茉莉花洁白的花瓣。那个笨拙而悲伤的庞大身影,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究竟是这场日益复杂的迷局中,一道意外透出的、可供利用的微光?还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更为危险的温柔陷阱?

      理性告诉我必须是后者。但心底那丝反常的涟漪,却固执地提醒着我前者也可能存在。

      无论答案是什么,我知道,下一次梦境来临之时,我将带着更明确的目的,更复杂的策略,以及一份我必须极力压制却真实存在的、危险的好奇心,再次沉入那片迷雾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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