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神使者.二十七 再见 再也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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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间医院的同一间尸检室里，他见证了二哥的尸体被剖开，记录，分析，化验。二哥没有糖尿病，但他酗酒，尸检结果是急性酒精中毒和心肌梗死并发。昨晚和二哥喝酒的几个人都被警长控制住，但根据他们的口供二哥喝的并不算太多，考虑到他一贯的健康状况，家庭医生认为急性发作的可能性很高。
群星浩影走进贵宾病房，母亲坐在沙发里，眼角的泪痕和浮肿的眼皮表明她已经历过怎样的一场情绪浩劫。但她是久经沙场的戴瑟雷特女主人，此刻仍在处理事务。她叫来信任的私家侦探去侦办二儿子的死因，她并不完全信任警长。
父亲躺在病床上，因为受到太大打击他突发脑溢血，情况很不乐观。
接下去的一周是安排二哥的葬礼，父亲的治疗，家族的大小事务。父亲度过了危险期，但后遗症严重，只能卧床，脑部的损伤让他丧失大部分活动和思考能力，公司的事务只能交由叔叔处理。
两周过后群星浩影跟母亲请辞，奇夏天天电话轰炸，他决定先回去。
“你还要回去？！”
“我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那边公司的事在等我处理。”
“你不继承家族企业？”
“我想做自己的事业。家族企业我们有股份，只拿分红不好吗？”
“你太天真了，儿子。”母亲绷紧了脸，“我们的主矿现在只剩两三年的储量了，这是你爸要取得灰影地区开采权的原因。几个月前主矿还出了塌方事故被封，有人在背后教唆那些工人和家属，赔偿金谈不下来，政府也来调查，要交巨额罚款。矿上开不了工，冶炼厂需要紧急采购，竞争对手趁机提价。再加上你哥私自挪用资金去投资赔光了，现在眼看资金就要断链，一旦断链，公司就要破产。”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二哥的烂摊子我也收拾不了啊。”群星浩影没想到屋漏逢的不止是连夜雨，还是连夜的倾盆大雨。
塌方事故他知道，几乎每个矿场都有那么一两个坑塌过，穷人的命用一点钱就可以买到，他以为父亲已经解决了。至于二哥，他没想到他胆子肥到敢在老爸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你二哥本来要娶琼奇，将功补过，婚期订在下月，婚礼一过，设备就可以调往灰影的新矿。你舅舅就可以说服董事会先给我们一笔投资补上资金链，等下游工厂的火车抵达出海港口，钱就回流了。”
怪不得二哥居然同意结婚。需要母亲本家的企业资金来支援，这窟窿肯定非常大。
“我找人调查过，你叔叔在外面偷偷开了一家公司，准备收购破产的戴瑟雷特矿业集团，你二哥挪用资金的事也是他在背后唆使，八成进了他的口袋。现在人死了他就全推到你二哥身上，真是居心叵测。你想你爸怎么会放心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二哥。”
“没有足够证据所以不能指控他？”
父亲武断专横，叔叔不满他的统治另立炉灶也正常，群星浩影想不到他有搞垮家族企业的理由，毕竟他可以拿分红。曾祖父知道钱多才能滚雪球，不允许分割财产，家里男丁都是按份额拿公司的分红。
公司破产，拥有最多股份的家里就要卖掉不少东西才能抵偿债务，但也不是活不下去。除非叔叔真的拿走了二哥挪用的资金，不然他也得往里赔钱。而且主矿即将耗尽他心里很清楚，光是下游的冶炼厂没有那么好的利润。
“我还在找人调查，但没有时间了，账期马上要到。”
“那你想我干什么？”
“跟琼奇结婚，回来继任你爸的职位。婚礼可以延后一两个月，先登记，设备就马上可以开进灰影的矿场，你舅舅也可以操作。”
“我不想结婚。”
“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跟琼奇的婚也不是想结就能结的，你父亲可是付出了成本的。你以为她们为什么一直住在我们家的秘境别墅。”
这群星浩影也知道，灰影的矿脉价值前朝皇后必定十分清楚，这本是一场价高者得的竞赛，但革新党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利用开采权竞价来增加国库收入的机会——只要她们消失，政府就能回收土地——估计这是她们不得不接受联姻邀约的原因，被革新党摆过一道的戴瑟雷特家族定会保她们性命无虞。
可他不想跟琼奇结婚。
虽然跟克里昂一起无法得到至上神的祝福，他却想让所有人知道克里昂是多么强大、温柔、英俊，而且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让我想想。”于是他说。
“我失去了两个儿子，即将失去丈夫，还要失去这一切吗？失去你父亲拼搏了一辈子的产业？你既然把公司开在霜凛，还会回来吗，儿子？你想妈妈跟去寒冷的北地吗，还是你不想见到妈妈了？”
母亲的眼眶湿润了。群星浩影的记忆中她几乎是从不落泪的坚强女性，只有死亡才能击倒她。此刻她的鬓角有了珠宝无法掩盖的白发，她的脸上有了妆容无法掩盖的岁月痕迹。
群星浩影发现自己是天生的铁石心肠，比起母亲的眼泪，失去这一切——包括戴瑟雷特宅、各处别墅、豪华游艇、花不完的钱——更能撼动他。
他知道分子盾是会起飞的，这门生意将来会比肩戴瑟雷特矿业集团，就像飞空艇达到足够升力就会离开地面。钱会有的，等一段时间，他愿意为了克里昂等，只要那值得。
“我知道你在霜凛有女人。但你也知道琼奇有严重的心脏病，她活不过二十岁的。你就让她等两年，琼奇一走，无论她是什么出身，你都可以明媒正娶进来。这几年可以让她住在附近，你可以去见她，给她足够的钱。如果有了孩子，我会给她安排一切需要的资源。”
他对这位前朝公主的健康状况略有所闻，她甚至不能离开室内，不能被强烈的阳光照到，终日戴着面纱，前御医常驻在秘境别墅为其服务。听上去神秘而且可疑。
“给我两天时间。不是所有人在金钱面前都那么卑微的。”
母亲的眼泪终于打动了群星浩影，他不忍告诉她真相。母亲的安排听上去不错，但他不想离开克里昂。他也见识过母亲对付二哥那些情妇的手段，知道自己若没有正面与其抗衡的资本，那她开的这一切都是空头支票。
回霜凛的飞空艇上，他开始计算要卖掉多少资产才能抵偿债务。分子盾在起飞前还要烧一些钱，齿上珍稀的业绩稳定就能供给一部分。保留戴瑟雷特宅花销太大，但母亲不想离开，还有父亲的住院费用……穷人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他感到心里有点没底。
琼奇也非常可疑，约定是等她十八岁成婚，这几年一点事都没有，临到婚期就丢了两条人命，这也太巧合了。对二哥他漠不关心，但大哥的逝去让他无法释怀。
群星浩影疲惫的回到冬眠神宫已经入夜，克里昂提着灯在门口等他。十月霜凛的夜已然寒意袭人，干冷的夜空皓月如银，克里昂穿着布道师外套，网格的金线绣边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身姿笔挺，风舞长衣，宫廷御用雕塑大师的作品也不过如此。
这一刻群星浩影觉得他们的相遇是命运。他扑上去紧紧抱住他。这次他没有让他哭，而是问他吃过饭没有。这一刻他觉得他们心意相通。
狼吞虎咽的吃完克里昂给他留的黑面包和牛肉炖萝卜，群星浩影洗了个澡，感觉精神头又回来了。他把克里昂拉到对面坐好，跟他讲了自己面临的困境。
“母亲希望我回去结婚。”最后他总结道。但我愿意为你留下来——这句算是留给克里昂的惊喜，他等着对方的反应。
“那么就这件事我应该祝福你。”克里昂依旧波澜不惊的回应。
主事先生的话像一道闪电划过群星浩影的脑海，照亮了每一个神经细胞，带来毛骨悚然的电荷释放。他所有的暧昧，欲迎还拒的态度都明晃晃的在眼前掠过，嘲笑自己的愚蠢。
“但我不想，我又不喜欢那个女人。”他试图作最后的证明。
“从逻辑上分析，你与她结婚的利大于弊。”
“我不想听这些，你是我的人，应该讲点我喜欢听的。”他生气了。
“我只属于神。”
群星浩影的心慢慢的沉下去了，向无法触底的深渊落下去，向没有时间空间的黑洞中心落下去。他感到脑子空了。他很少这样，能够专注的不带任何思考的看着一个人，这个让他浪费了如此多时间和精力的男人。
“虽然逻辑上是这样，但你是个很有决断力的人，你会选择你喜欢的道路，即使前方充满挑战。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那你呢，你希望我选择什么？”
“这是你的人生大事，你应该自己做决定。”
他们所有的心意相通，如有，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通常他并不在乎一厢情愿，对方有没有跟他想一块去并不重要，但此刻不一样了。他要付出代价，他就必须值得。
两天后群星浩影离开隆冬镇。
克里昂送他到神宫门口。
再见，他说。
再也不见，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神使者.二十七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