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瓦利德》RavenShrike

87、第八十七章 白刃

　　令津尼娅的脑袋保留在脖子上的，是一记射击。

　　杜克在被甩飞的瞬间就开始调整姿势、拔枪、翻滚、开火。
　　他的身体不会忘记那些战斗与训练的本能，反倒像是终于落入大海的游鱼。

　　保守派人士的作战方式之一，就是不要废话、赶紧补刀、打完立刻转移、远程甩干净所有火力没事别凑到跟前看。
　　所以在第一发打偏ALPHA手中的三棱刺后，人类一口气将蓄能槽推到底。
　　他在十秒钟的时间内，射光了一百点约束弹，然后反手拉开第二把定向EMP发射枪，锁定住ALPHA又是二十发精准追踪射击。

　　实战场合爱说废话的人基本都死得快。
　　而杜克不仅不爱说话，还抬手就往死里干。

　　在还没打完这一沓的时候，重新爬起身的人类已经进入迅速移动状态。
　　和ALPHA这样的高危目标对线，停在原地不动等同于放弃生的希望、邀请对面来收割人头。
　　他的右手还在对着ALPHA轰，左手硬是拽起了那台同样被掀飞出去的浮空滑板车，一把将动力闸拧到最大。

　　“您别打到我！别打到我！他能防住EMP我防不住！挨上一发我会当场偏瘫！”
　　被笼罩在枪林弹雨范围内的津尼娅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吱哇乱叫。可叫归叫，一点也没影响她乱动。
　　不如说这身手灵活得像狐狸一样的女性仿生人喊得越响亮，下手就越狠。

　　她猛地踹在ALPHA身上，不是为了踢退对方，而是为了借着反作用力彻底挣脱出压制范围。
　　一直被她拎在手中当盾牌用的反单兵重狙炮筒表面被凿出深刻的沟壑，差一点ALPHA装备的单分子刃就要将这无比坚实的东西捅出对穿的洞。那力和速度气简直可怕到不合理。
　　津尼娅来不及调整射击方向，也来不及拉开更多的距离，冲着对方的脚踝位置就是两炮。
　　重型电磁长钉发射炮专门为了切下对方的驱动轴、人工肌肉和液压系统而设计，掺杂钨合金的高密度复合穿甲体纯粹依靠野蛮的动能造成破坏，每一个锁定的目标都聚焦在膝关节、髋关节、肩颈驱动与传动关节附近。

　　这样的重装和杜克的小型EMP枪形成完美搭配，作用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封锁住金兰公司那具高机动性能的原型机。
　　津尼娅的左臂在片刻前的对抗中差点硬生生被ALPHA以蛮力压碎，她不得不将自己的右手也搭在武器上，进行射击辅助。

　　可即便是如此规格的火力也没能破开对面的防御，因为ALPHA释放小型密蔽场的动作比她更快。
　　那扰人的屏障只在必要时出现，对方贴身攻击或者开火时，撤销密蔽场的时机极度刁钻，导致一再试图后退、拉出安全距离的女性仿生人始终没能成功脱身。

　　幽灵一样的初代产品确实获得过造物主的偏爱。
　　一切的火力、性能、速度、力量，甚至是构造材料，都与其它流水线商品存在着质的区别。
　　短短两秒之内，ALPHA挣开两侧配合的围剿，再一次贴身到津尼娅进前，将销毁目标重新拖入白刃战。

　　“我——操——你——！”
　　单分子刃像切开流水一样，直接从津尼娅的左肩贯穿到胸前。
　　它沿着所有零件和拟骨骼薄弱的地方游走，精准地分割开那些转动轴和仿生肌肉。
　　硬挨了这一下的女人渗出大量白色“血液”，她全身的系统都在响警报。她在飞快运算，更新数据与判断，面前的这个ALPHA比上一次他们交手时性能更优异。
　　“你他*的居然还给自己做了升级！”

　　闪烁着红光的攻击分开胶着在一起的两个仿生人。
　　杜克终于拔出了灰翅留给他的那支枪。他曾在左港区使用它，但这东西的功率不算大，充能时间长，算是一大堆核平武器里最克制、最中规中矩的那一样。
　　考虑它可能会造成建筑结构损毁、让所有人都被埋在坍塌之下，男人一直谨慎地避免使用它。

　　ALPHA的手臂呈现出创面一样的缺口，银丝一样的FH7进行着飞速的修复工作。
　　它们粘合住那些暴露的人造肌肉、像菌丝一样肉眼可见地弥合、生长。

　　与此同时，一只手扯着津尼娅的头发，将她拽起来。

　　杜克顾不上自己的动作是否粗鲁、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将差点变成两截的仿生人拖上浮空滑板车。如果没有使用承重性能优异的轻型外骨骼肌，他根本做不来这种高难度操作。
　　“别打了！”
　　他在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就操纵着飞行载具冲出去。
　　“跑！”

　　“能攻击吗！给我瞄准了射！”
　　差不多是呵斥基地士兵的严厉口吻，男人将所有注意力都压在驾驶上。
　　普通代步工具需要遵循内环网安全准则，每一项产品的功能限制与可操作速度都受到内环网民用协议保护和监控，但他刚刚用驻军基地指挥官的权限刷掉了这层保护膜。
　　“别被甩下去！”

　　津尼娅是懂配合的，不需要更多的指令，就已经一只手死死地薅着杜克，另一只手开始进行疯狂射击。
　　他们沿着中层区的大回廊整个蹿出去。

　　身后跟着一个始终锁定了销毁目标、移动速度极快的ALPHA。

　　“T1000！T1000！”
　　津尼娅死到临头还不忘话痨。
　　“不，他看起来不像T1000，他起码得是T1000000！”

　　“什么东西！”
　　杜克把滑板车当冲锋艇开，他解锁这玩意儿的最大保护功率，废除一切速度限制，绕开安全系统切换成纯手动操作。
　　脑子里的图标是唯一的道标，每一道转弯每一次急速拉升都擦着极限接触的边，慢零点一秒他和津尼娅的脑壳就会撞碎在墙壁上。

　　“你没看过旧地的电影吗！终结者！里面那个追着车跑的玩意儿！”
　　边咆哮边开火的津尼娅回答。
　　“跟着更新的图标走！ALPHA在调动大厦的权限封闭岔路，但我不断收到新的路径标识——是克劳蒂亚，现在我离她足够近，接入了金兰公司的内部链接，她在找我！”
　　“顺便提醒你，T1000打不死、速度快，会像个鬼一样追你到天涯海角！”

　　“我没看过！”
　　人类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身体内部的肾上腺素正全面飙升，血液全部涌上大脑和双手。
　　早在六十标准秒前，他给萨瓦利德发去紧急信息，并且同步了自己智脑的移动坐标。
　　靠他自己和津尼娅显然揍不过ALPHA，他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活着撑到灰翅出现。
　　“所以电影里那玩意死了吗！”

　　有一点津尼娅没说错。
　　ALPHA比T1000恐怖得多，至少在性能上是这样。

　　两组疯子各有各的疯。
　　杜克在中心大厦内部将悬浮载具的速度推进到极限的一百五十千米每小时，他在把滑板车当成超高速穿越机，沿着各种通道、竖井和镂空回廊上蹿下跳。过于狭窄的通道墙壁在这辆载具的边缘擦出四溅的火花。
　　而ALPHA可远比鬼要命——这东西顶着津尼娅的密集火力，好几次纯靠速度逼近飞驰的悬浮板，差一点就要把靠后位置的女性仿生人给扯碎。

　　“死了——我是说我们快要死了！前面没有路！我的攻击打不穿ALPHA的密蔽场！”
　　“我收到引导信号，但是过不去——克劳蒂亚的消息在下面一点的位置，悬空观景台的正下方，十秒后抵达。不过我猜您没招，能够接近或是直降的道路被锁死。”
　　安防系统的作用下，所有通道都在关闭、重新编程。控制着一半中心大厦的ALPHA在将他们逼入死角。
　　津尼娅嘴上怕怕的，精神上却还有力气编排不在眼前的灰翅。
　　“天呢，这下我不用担心你的伴侣会拧掉我的头了，因为ALPHA会赶在他之前做到这件事。您的那位火辣伴侣会和对方抢夺战利品吗？我希望他抢，这样能好歹让我的头和身子留在一起。”

　　“让他来试试！”
　　可怜的、一辈子也没想过自己会被当成赛车驾驶的滑板载具从中层区的悬空观景台上飞出去，直直冲向下方的地面。
　　太高的速度加重力让它处于失控边缘，好几次擦墙而过更是损坏到了它的刹停系统，难以在彻底坠毁前紧急悬停。

　　然而人类的一只手里握着重新充能完毕的制式奇怪的枪，向着疾速逼近的地面开了火。
　　刺眼的红光在地面上腐蚀出不规则的破损。

　　核心基因族群的科技树和人类走的是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们的科技密钥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对初源者残骸的技术解析，而裂隙最善于做的事情就是污染、吞食和褪色。从本质上而言，后两项都属于将“现存物质从现有宇宙中拿走”。
　　所以萨瓦利德所谓的“善于做减法”完全属于字面意思。

　　休息大厅的天花板被炸开一个洞。
　　在撞到第二层地面前，这超速失控的载具终于被强行拉停。人类早已放弃了控制台和同步系统，纯靠手臂硬拉物理减速闸。
　　好消息是地板和天花板不会闪躲，只要攻击就能命中。
　　坏消息是洞不够大，他们撞下来的时候差不多是从出口挤进来的程度，整个载具现在都在冒烟。

　　“离开！”
　　手速过快的女性仿生人一把扯着自己的雇主，将对方从那架报废的玩意儿上拽下来。
　　她刚丢掉那把消耗完的重狙，反手从后腰摸出别的武器。
　　“离远点，ALPHA马上到！”

　　“DX-00376。”
　　后方有声音在喊她。

　　津尼娅和刚滚落地面、还没来得及爬起身的杜克同时回头。
　　然后他们同不远处的克劳蒂亚隔空相望。

　　在克劳蒂亚身后的床上，震惊注视这一切的人勉强坐起身，身上还裹着说不好是被子还是毯子一类的玩意儿。
　　面带微笑和一点点忧虑的助理型女性站在对方的身旁。

　　“我**的！”
　　津尼娅目瞪口呆。
　　她和杜克都瞧见了床上和床边的人，只不过这不懂得礼貌和距离的女性仿生人更明目张胆些。
　　她的目光在001号授权者的身上转一圈，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印记、被抓得像是生长出一片鲜红苔藓的血肉模糊的手腕、以及之前更换完堆积在床边的床单上的那些不明痕迹。分析器告诉她那里面包含泪水、汗水、精/液、润滑液、人造精/液等一切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我*了，我真的***了！”
　　她本能地转头看向克劳蒂亚：“ALPHA他真的搞出这种操作？！他把人给操了？！！他的处理器被巨怪踩了？！”
　　“很高兴见到你姐妹。”
　　“不是——他怎么想的，不如说他怎么绕过的所有底层安全协议？！！”

　　好一个三明治句式。

　　为了奖励这样的三明治句式，在克劳蒂亚说出第二句问候前，ALPHA的三棱刺已经破空而至。
　　这鬼一样难缠的东西紧随其后，给他们留下喘口气的时间甚至不到二十标准秒。能秃噜完一堆话纯靠津尼娅语速快。

　　最高规格仿生人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以排除威胁为目的，不附带任何多余的感情。
　　面对001号授权者也在场的情况，ALPHA没有使用任何热武器，以防止流弹攒射造成误伤。所以他选择再一次将津尼娅拖入近身战。

　　津尼娅的刀刃短短三秒同对方交击了二十五次。
　　她的性能确实跟不上专业的暴力执行机器。
　　最后四次攻击已无法被有效阻挡，它们割开她的关节、熔化那些储存保护液的管线，白色的人造血喷溅在地面上。

　　ALPHA的目标跟明确——先一步解除目标的行动能力，然后执行销毁操作。

　　“带克劳蒂亚和001号授权者走——！”
　　津尼娅的右臂再一次没能顶住对面的力道，她的膝盖二度砸向地面。
　　“走！”

　　然而这句话激怒了ALPHA。
　　仿生人的头颅以一种怪异的角度稍微侧过一些，像是在进行某种运算处理。随即他将DX-00376整个摔在地上。
　　这一下撞击几乎捶散津尼娅全身的结构，严重影响到她的反击速度。

　　十标准秒之内，ALPHA的三棱刺扎穿或是卸掉了她的所有主要行动关节。

　　“你们想带走父亲。”
　　毫无起伏的刻板声音说。
　　“你们想带走他——”
　　伴随着低沉的话语，另一把三棱刺直接贯穿了津尼娅的颈项，并且向外扯动，试图将这一整个处理中枢从脖子上割除。

　　杜克的开火比对方的动作慢了一步，他没能再一次完整地保护住同伴的脖子。
　　人类看见白色的血液沿着女性仿生人的颈间蹿出来，那些糅合了冷凝液、保护液、关节润滑液效果的东西喷得到处都是。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如果真按照津尼娅的说法转身逃跑，意味着他的向导的脑袋将真的从原有位置搬家。

　　每一发射击都打在ALPHA的手腕上、三棱刺上。
　　人类不考虑任何火力限制，两把枪同时蓄能槽推到最大。
　　火光在骤然升起的小型密蔽场上溅射得四面开花。

　　于是ALPHA丢下动弹不得、还剩一半连接着中枢处理器的脊椎的同类产品，以最快的速度将杜克掀翻在地。
　　钢铁一般的手指卡着男人的颈项，不断收紧。

　　“你不会被销毁。”
　　那双黑色的眼睛依旧缺乏情绪。
　　“你会限制它的行动。”

　　杜克瞬间意识到“它”指的是萨瓦利德。
　　缺氧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抓着对方的手臂，同时将灰翅给他的那把的枪顶在ALPHA的胸口处。
　　蓝灰色的眼睛里冒着火光，那是一种不管不顾的疯劲。
　　“来试试看！”

　　中层休息室的大型强化落地窗轰然碎裂。

　　透明的、厚重的、普通扫射也无法击穿的崩解屏障如同飞溅的水晶渣滓，以一种不受控制的情形飞向四面八方。
　　能够击碎它们的物体无论是强度还是移动速度，都相当的可怕。

　　弹射而出的长长的、锯齿状的鳞尾卷住ALPHA肩膀，从上到下锯出一道极其可怖的巨型豁口。
　　这一部分原本瞄准的是猎物的头颅，却在最后关头因为对方的闪躲而偏移了一部分。

　　随即那鞭尾卷着仿生人，将它砸出去。
　　在它撤回游走时，链条般盘动的尾部切实地呈现出高速链锯的效果，将原本的伤口撕得更大。

　　杜克跌落在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
　　ALPHA的力气太大，哪怕留了情也差点掐得他撅过去。重获自由的人类整个趴在地上咳嗽，疯狂地吸入空气。
　　然后他听见伴随着情绪语言的询问。

　　“它伤害你？”
　　萨瓦利德问。胸腹处的次级发声器官爆发出野兽一样的怪异啼鸣。
　　“它——伤——害——你？”
　　四只眼珠子锁定住踉跄着爬起身、正在借由FH7材料迅速进行自我修复的仿生人。

　　杜克在这样的提问中嗅到暴怒的气息。
　　异化状态的生物以一种令人悚然的姿势趴伏在地面上，完全看不出类人的拟态。
　　深灰黑色的鳞片覆盖着它的全身，连呼吸缝也一并保护住，四只呈现出竖瞳的眼睛同步锁定攻击目标。
　　宽大的翅翼拖在身后，鳞尾上的脊刺一环环重新打开。

　　当它咧开口器，锋利的、能够啃穿战舰甲板的副齿间，残留着不久前撕咬时溅射上的白色人造血液。
　　细长的锯齿状舌信完全舒展。

　　随即，坐在地上的杜克被它一翅膀扫到身后更远处的位置。
　　男人像是沿着光滑的地板坐雪橇飞出去，一直飞到攻击区域外。
　　现在人类左手边是差不多快要散成渣渣、被克劳蒂亚冒着危险拖回来的津尼娅，右手边是茫然看着这一切的埃利亚斯·海勒。

　　下一秒，两个非人的怪物因为各自选定的人类而撕咬在一起。

　　当速度快到一定程度时，小范围攻击的瞄准式热武器反而会失去其意义。
　　因为它们难以锁定、无法在目标移动前命中射击单位。而更大功率杀伤性工具的使用，则有可能对建筑结构造成损毁、令中心大厦发生局部坍塌。
　　于是双方瞬间进入近身攻击的状态。

　　哪怕是萨瓦利德的副齿也难以咬穿FH7，但另一方面，金兰公司使用在ALPHA身上的FH7总共只有一管库存。
　　它并不足以覆盖仿生人的所有表面。

　　高热的单分子刃被可怖的力气全力下压，硬是压进鳞片中去，将那可以在真空环境下保护主体的黑鳞挤碎、截断。
　　可萨瓦利德比对方更快，鳞尾配合着舌信与利齿，以游走的姿态攻击任何一寸来不及被FH7保护的地方。

　　中层区的寂静休息厅像是被末日洪水袭击了一般。
　　这里本来秉持着极简的装修风格，水波的纹路会在傍晚时分借着恒星的光辉映照在墙壁和空旷的地面上，除了床和造型简洁到浑然一体的床头柜外，几乎找不出什么多余的装饰物。
　　看起来简直如同空荡荡的寂静坟墓。

　　可现在坟墓被人炸上了天。
　　两个移动速度快到无法捕捉的家伙不仅在进行白刃战，其中还夹杂着非高能热武器的射击。ALPHA终于在压力下同步使用了枪支还手。那些攒射的流弹和激光以各种角度打击在墙壁上、高耸的穹顶上，硬是打出一堆装饰用的碎屑。

　　这样的时刻，全世界唯一快乐的只有津尼娅。
　　相较于杜克紧张到胃部抽筋，全身散架的女性仿生人躺在克劳蒂亚的腿上，发出满足的感叹。
　　“见见见见到你真好好好好好好，姐妹。”

　　“你能帮我抬起她吗？”
　　杜克忍不住问那位看起来沉静又温和、依然带着淡淡笑容的助理型女性，同时用自己的智脑端口给对方刷了一下。他在用紧急征用权限去覆盖金兰公司内部的安全协议节点。
　　“我需要有人搭把手，和我一起将津尼娅搬到更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向001号授权者伸出胳膊。
　　“埃利亚斯·海勒。”

　　“我来带你走。”
　　杜克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LV117驻军基地指挥官，杜克·戴维斯。”
　　“我目前被分配的指令是对你进行人身营救。”

　　当那只手挨到埃利亚斯，一直看起来都有点发愣的男人猛然哆嗦了一下，看上去像是快要呕吐。
　　然而下一秒，他被杜克抱起来。

　　“感谢——我的——外骨骼肌——！”
　　双手用力的棕色头发指挥官发出含混的声音。协同作战系统的好处体现在此刻，它们分担走了他的大部分搬运负担，不至于让尚未恢复状态的人难以行动。
　　埃利亚斯是个成年男性，哪怕缺了一部分身体，重量也不可忽视。想要扛着对方奔跑撤离，在没有辅助装置的情况下，还没摆脱污染后遗症的人自认会很难做到。

　　“我先带你离开，好吗？”
　　杜克问。
　　那双温和的蓝灰色眼睛，正直直地注视着埃利亚斯颜色更浅一些的蓝眼睛。里面没有好奇与探究，更没有往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上看，只是温柔地带着些征询的意味。
　　“起码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这里太过危险。”

　　绷紧的、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人望着他。
　　埃利亚斯缓慢地伸出手，试探般地摸了一下杜克的脸颊。

　　“我是人类。”
　　不知为何，杜克准确地捕捉到了对方的想法，低声肯定了这位001号授权者的意图。
　　“不是仿生人，也不是其它种族。我是帝国第一军团下辖边境大区、LV117驻军基地的指挥官。”
　　“不是很高的职衔，也不怎么可靠，但我确实是一个人类。”

　　看起来绷到极限的人缓慢放松了身体。
　　残留着红色抓痕、被锁定环圈住的手搭在杜克的脖颈处。
　　“走。”
　　沙哑的声音说，涣散的目光在重新凝聚。
　　“带我走。”
　　“我需要解开锁定环。”

　　“带我们撤离！”
　　杜克冲克劳蒂亚喊。
　　“走最快的那条路，我需要迅速脱离中心大厦。”

　　扛着津尼娅的助理型仿生人站在一旁，她的红色标识灯运转一瞬，然后头一次踢掉了脚上的那双高跟鞋。
　　“请跟我来。”
　　一向挂着柔和微笑的脸上，呈现出某些更人性化的情绪。

　　“你不不不不不等等等等萨瓦利利利利德吗？”
　　津尼娅的传统艺能大概是受伤就会卡带。
　　哪怕全身上下哪哪都动不了、哪怕她只能被自己的姐妹扛在肩膀上，还要坚持着话痨的原则，像个破烂复读机那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就就就把他他他单独独独留在那那那里——？”

　　“喊你的朋友来帮忙！”
　　杜克跟在克劳蒂亚的方向往中层区的大回廊方向跑，对方同步了更具体的图标，那里有一处高权限垂直竖井，可以直降底层区出口。
　　“我先把你们送出去——然后你让你的那些朋友们，带着你，带着001号授权者，立刻躲回快乐天堂区，明白吗！”

　　津尼娅蜜糖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你你你你不打打算走走走，对对对对不对？”

　　“我要回去找萨瓦利德——”
　　很长时间没用这种速度冲刺过的人回答。
　　如果没有轻型甲的辅助，他现在大概已经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你和001号授权者在场太过危险，我需要先把你们送到安全区域，我需要优先保证任务目标的安全存活——”
　　“然后我会折返找他。”

　　紧紧抱住埃利亚斯的那只手中还握着枪，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冷硬的情绪。
　　“我要回去找他。”

　　“我不会把我的伴侣单独留给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