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瓦利德》RavenShrike

86、第八十六章 分头行动

　　萨瓦利德处于单独行动的状态。

　　在此之前，灰翅对这样的安排表达了一些不满的意见，并试图暗示人类自己更倾向于固定组队，让游手好闲的津尼娅去做别的就好。
　　结果杜克不买账。

　　“目前在场的所有行动单位中，我的职衔级别最高。”
　　男人语速不变，表情里带着说一不二的坚持，同时一只手制止了想要争论的家伙。
　　“我是指在人类辖区内的编制与职务——你的跨物种学历文凭帝国不承认。”
　　他是懂得先一步卡死对面的Bug的。
　　“所以我判断我拥有临场第一顺位指挥权。”

　　“况且津尼娅的战斗能力不如你。”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温和地望向不怎么高兴的灰翅，带着点征询的意味。
　　“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我不想这一次的计划发生任何意外，好吗？”

　　萨瓦利德盯着这狡猾的、善于引导的人类看了一会，最后发出一点低沉的笑声。
　　他没回答好还是不好，但那笑声听上去就不怎么好惹。
　　“等眼下的事情结束，我会并紧你的双腿，让你的大腿内侧被摩擦到再也受不住一点触碰。”

　　杜克差点原地起跳给对方一拳头。
　　“闭嘴！”
　　男人色厉内荏地做出警告。
　　“如果你再说这种东西，接下来的三天就做好自己睡地上的准备。”
　　“我真的会把你踹下去，萨瓦利德！”

　　灰翅无视了这个大威胁，直接将脑袋转向装模作样捂着耳朵的津尼娅，然后冲这位吃瓜状态的仿生人点点头。
　　这野蛮的生物用手在颈部比出一个全宇宙通用的手势，多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他受伤，你的脖子被拧断。”

　　于是任务被快速分配完毕。
　　津尼娅和杜克沿着中层区的回廊进行搜索，主要目标是克劳蒂亚和金兰公司的001号授权者。
　　相比之下，萨瓦利德需要做的可就多了。

　　一切行动都取决于中心大厦的现状。
　　津尼娅会通过公司内部路径迅速甄别安防系统的管理层级，倘若它们并非基于001号授权者的指令而运转，而是由系统自行启动，那意味着他们得面对ALPHA控制下的全套被接管系统。
　　女性仿生人再三警告他们，大厦可能已经遭到了系统篡改和封锁。
　　门禁权限、监控权限、通讯权限、自动化生产权限、安保仓库权限——所有因素叠加在一起，会让整座公司变成一个巨大的敌对实体。

　　“如果真的撞上这种情况，我需要你去做几件事。津尼娅之前将内部图标全部发到你的信息连接器上，不需要二度转码。”
　　出发前的人类重复叮嘱自己的同伴。
　　“在全部安保单元——我是指库存的仿生人原型机被彻底激活前，我需要你切断能源。”

　　“安保仓库通常不会永久供电，那意味着高等能源甚至是星核能源的使用，对于一家民用公司的分公司而言，基本不会配备如此大规模且高危的装置。”
　　慢慢地坐在对方身边，杜克给出分析和预测。
　　蓝灰色的眼睛中带着认真的神情。
　　“按照津尼娅的说法，仓库中还堆放着上百架未启动的原型机，通常状态下保存设施会维持最低限度的环境控制、供电维护，以及数据同步。”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优先袭击变电站、核心供能室，以及能源存储节点。”

　　“我和津尼娅在搜寻过程中，会配合你阻断数据链路，尽可能地切断光线主干、公司内网节点，以及任何运行中的服务器。”
　　校准了一下自己和萨瓦利德的图标，杜克轻声叮嘱。
　　“如果你还有余力，请顺带着焊死安保存储仓库的闸门、破坏升降梯、摧毁运输轨道——不是以全部炸平的方式，而是令它们短时间内无法使用就好。”
　　毕竟他没那么多钱赔付公司的财物损失。

　　“我需要的只是所有原型机不被激活，或者激活了也出不来。”
　　人类忍不住伸手摸一摸对方的脸颊，又握了握萨瓦利德按住自己的手掌。
　　“明白吗？”

　　“明白。”
　　灰翅的回答言简意赅。
　　“如果你不放心，我也可以先一步把它们的头全拧掉。”

　　“我要尽可能多地留着那些仿生人。”
　　杜克低声否定。
　　“这一趟我愿意卷入意外的事件中，不仅是因为那条来源不明的上级指令——更因为我在寻求一个契机。”
　　“我要带走或者控制埃利亚斯·海勒本人，然后借由他的个人权限，暂时借用所有金兰公司未出货的储备机体。”
　　“到那时，我们在LV124才算有足够多的可用人手。”

　　“后续的搜索、疏散、秩序维护工作都需要人，仅靠我们和津尼娅的朋友们是不够的。”
　　他慢慢地同灰翅解释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同意这一次的行动。不完全是基于指令和津尼娅的请求，而是源自我个人对于未来事态走向的预测与判断。”
　　“我需要全面接管金兰公司的权限，让那些原型机进入协同作战模式。”

　　“没有启动、没有做出攻击的安保型机体不是敌人，拦截住我们的那一些才是。”

　　于是萨瓦利德的面前刷新了一堆敌人。
　　中心大厦采取的是环形供能网络，那是一个堪比血管分布的复杂系统，外来者很难通过捣毁单一反应堆或是备用能源站的形式，令所有设施彻底失去运转能力。
　　直接空降在大厦中层区最底端的武装种行动迅速，野蛮地把建筑物的外壁融化出一个洞，一步跳过走正门的基本解法——物理层面的融化，核心基因族群掌握的科技密钥正如他们所言，很善于做“减法”。

　　可就在他切断第三个区域供能闸时，大厦的安防系统已经刷新完毕。
　　维持秩序与安全的二十多具安防型仿生人拦截在萨瓦利德前进的道路上，阻止灰翅的行动。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和ALPHA都在抢时间。
　　金兰公司的内部系统不允许任何人仅凭一份指令就激活全部库存，那太过危险。它需要走程序，从最高级别的中央授权分流到区域授权、仓库授权，乃至最后的机体激活。
　　ALPHA自行发出指令、自行授权通过的一体式调配操作，令这套流程的验证速度被大大提升，不需要任何冗余的审核与批准。

　　萨瓦利德想让那堆人造材料和金属管线组成的废铜烂铁直接瘫在仓库里出不来，而ALPHA则一边调派现有的机体拖慢他的速度，一边飞快地走唤醒程序。

　　面对这群烦人的东西，灰翅的外装甲自动进行了折叠与压缩。
　　灰黑色的鳞片覆盖上他的身体，长长鞭尾上倒竖的脊刺在逐节打开。

　　整个中层区瞬间炸得四面开花。

　　在连接着中层区和回廊区的地界，姿态悠闲的津尼娅冲身边的男人招招手。
　　“来，上来。”

　　杜克回头的瞬间几乎没绷住脸色。
　　这提着重狙的女性仿生人不知道从哪里抠出来一辆大号浮空滑板车似的的玩意儿。

　　“你不会想要跑着走吧？那多累啊。”
　　脸上带着笑嘻嘻的表情，对方打了个响指。
　　“所有参观的访客和进行会谈的买家，都不会靠自己的双腿闲逛——您对于中心大厦的大小是没概念吗？这可是LV124都市群中央地带最大的金字塔建筑，它尖顶的那一小撮都够摆放一个巨型的浮空花园。”

　　杜克没有多说废话，直接翻身跳上悬空的代步载具，然后接入主控台。
　　结果下一秒，突然加速的东西差点把他和津尼娅双双甩下去。

　　“您不看这玩意的最大时速吗？！”
　　仿生人女性在喊话时，差点被吹出电风扇音。
　　“我收回自己的判断，您能找个灰翅当伴侣是有原因的！这世界上野人永远喜欢和野人玩！”

　　“抓紧。”
　　杜克低声说。
　　他赶时间。
　　萨瓦利德的战斗力强是一回事，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抱着无谓的心态，将最难搞、最危险的工作全都理所当然地交给自己的同伴执行。越是早一点切断所有内部网络、找到埃利亚斯本人，灰翅遭遇威胁或是危险的可能性就会越小。

　　世界上不是没有东西能够伤到萨瓦利德，强大和不会痛更是两回事。
　　那名代号ALPHA的仿生人曾在灰翅的身上切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科技是可以不断迭代的。
　　人类一向很善于根据战斗数据做出技术性调整和战略性局部升级。

　　吃了加速的基地指挥官一口气扫荡完整个回廊区。
　　重新获得智脑的他无论是驾驶方面还是武器使用，在借由战术协同系统分担走一部分负担后，都久违地感受到了某种熟稔的轻松。他喜欢这种感觉——武器是身体的一部分，可以随心地跑跳或是冲刺。
　　况且截至目前为止，他们还没遇到过任何拦路者。
　　这里没有活人，没有员工，只有基础的安防设施，比如正在做出编辑调整的大厦内部结构，和一些紧急关闭的闸门与应急启动的拦截网。
　　其中一部分他的搜查权限可以暂时抵消，接入内部系统的津尼娅则一边抓着他一边骂骂咧咧地帮忙。

　　“我的权限没对面高！”
　　一路上咬牙切齿的女人说。
　　“正在切断，等等我，在做了在做了！”
　　“迟早有一天我要打爆那个恋父的混蛋，把他的***给**掉然后****！让他吃**去吧，001号授权者这辈子都不会理解他那扭曲的、可笑的、滑稽的心理需求求求求求——！！！”
　　没说完的半句话被甩出波浪线的声调。

　　因为驾驶着浮空载具的杜克做出了紧急刹停的指令。

　　整个小型载具差点被轰飞，硬靠着人类强行手动接管做出高速回避，才躲过了那发攻击。
　　炸在他们身后的激光延烧出一大片焦黑的痕迹。

　　提着武器的人影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走出来。
　　示警灯的光线扫在那张脸上，呈现出一种无表情的怪异感。

　　“DX-00376型号。”
　　ALPHA说。
　　黑色的眼睛没有转动地锁定着入侵者身，像一潭照不见光的死水。
　　“无视我的销毁警告，判定为可清除。”

　　“等等！”
　　杜克本能地感受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但他说不上来这样的不对劲来源于何处。
　　似乎自从上次在左港区短暂地见面之后，对方的身上发生了某种不怎么好的变化。
　　“ALPHA——”
　　人类喊了对方的代号，无论如何他需要优先确认任务目标的存活状态。
　　“埃利亚斯·海勒，001号授权者在哪里？他是否还活着？”

　　然后他敏锐地觉察到锁定状态的视线从津尼娅的身上移到了他的身上。
　　那样一双平静的人造眼球，在毫不眨动地直视目标时，几乎令人被某种毛骨悚然的虚假氛围所环绕，并由此意识到，站在对面的东西并非人类。

　　下一秒，津尼娅的手臂突然用力，直接将杜克整个人甩出去。
　　在她刚刚抬起另一只手、以防御的姿态将那架重狙顶在前面做出阻挡的姿态的瞬间，ALPHA的三棱刺已经已经当头挥下。它在狙身上划出尖锐的、刺耳的、震得人颅脑发痛的长长刮擦声。
　　大半条走廊的距离被那名无声无息的仿生人瞬间清零。

　　“我-日-你-的——！”
　　津尼娅从发生装置里挤出声音，巨大的承力令她站不直身体，全身上下所有的关节反馈节点都在跳出警示报告，提醒她当前的负重超过机体性能设置。
　　ALPHA单手的力量还在增大，像是要将她压得完全跪下去那样，碾碎她的一层层安全使用协议。

　　在她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前，第二枚带着高温震动尖刃的三棱刺也一并挥出。
　　灼热的温度烧穿空气，足以扎穿厚重的防护钢板。

　　它目标明确地冲着女性仿生人的脖颈而去，像是要直接将那颗头颅整齐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