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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朋友 晚餐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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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支行的卷帘门在傍晚六点准时落下。叶述慈将印章逐一收进抽屉，锁上。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晏绩和站在尚未完全闭合的卷帘门内，他没有进来，目光穿过玻璃，准确地落在叶述慈身上。
叶述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见晏绩和朝自己微微颔首，然后迈步走了进来。晏绩和走到柜台前，停下。
玻璃隔板将他们分隔在两个世界。叶述慈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晏绩和站在柜台外面，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松弛，却依然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晚上，等我吃饭。”他说，声音穿透玻璃，钻进叶述慈的耳朵里。
说完，他转身离开。
叶述慈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钥匙，那句话在耳边回荡。他想起很久以前，晏绩和确实说过“改天请你吃饭”，那时他以为只是客套，像所有商务场合里那些轻飘飘的承诺，说过就忘，无人当真。
可现在，这个承诺成真了。
“阿慈，你和刚刚那位大帅哥客户认识啊？”
同事小王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她趴在柜台上，下巴抵着手背，目光在叶述慈和门口之间来回逡巡。
叶述慈回过神，动作有些僵硬，“算是刚认识的朋友吧。”
“刚认识？”小王挑起眉毛，“刚认识人家就专程等你下班吃饭？而且看那气派，那穿着……”她压低声音，“你知道那是谁吗？晏氏集团的负责人！上次红姐他们去谈业务，连面都没见上！”
叶述慈没说话。他知道小王说的是事实。晏绩和的世界，和他隔着不止一层玻璃，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像是星系与星系之间的距离。
“你怎么和他搭上线的？”小王追问，语气里除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明明上次……”
“上次”两个字没说出口，但叶述慈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上次在国际中心，他举着二维码立牌拦住晏绩和，笨拙地推销，然后被礼貌而冰冷地拒绝。
“巧合。”叶述慈简单地说，不想多解释。
小王还想再问，这时理财经理罗杰走了过来。他已经换下了工装，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了看叶述慈，又看了看门口，眼神复杂。
“阿慈，你和晏总……”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相熟了？”
叶述慈摇摇头：“不算熟。”
“不算熟他专程来接你下班？”罗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叶述慈的肩膀，“把握好机会。这种级别的客户，随便一点业务，就够你完成几个月的任务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叶述慈收拾好东西，走出银行。暮色已经完全降临，街灯一盏盏亮起。
然后，他看见了那辆车。
黑色的车辆停在银行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车窗缓缓摇下，露出晏绩和的脸。
“上车。”
叶述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他本想拉开副驾驶的门，却发现晏嘉时已经坐在那里了。女孩转过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叶哥！”
“嘉时。”叶述慈点点头，拉开了后座的门。
车内很宽敞，有一种清冷的木质调香水味。叶述慈坐进去，关上门，动作有些拘谨。他很少坐这样的车，那种过分的安静和舒适让他有些不自在，像是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领地。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小熊玩偶。
它就放在后座的角落里，棕色的绒毛已经有些褪色，一只眼睛的线头松了，微微耷拉着，看起来憨态可掬，与这辆豪华轿车的内饰格格不入。
叶述慈的目光在那只小熊上停留了几秒。
“小时候的朋友送的。”晏绩和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他没有回头，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叶述慈一眼。
“那可是哥哥小时候最好的朋友送的！”晏嘉时转过头，趴在座椅靠背上，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兴奋和打趣，“小时候他们感情可好了，天天在一起玩。后来那个朋友搬家了，失去联系了，哥哥还对人家念念不忘呢！”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这可是哥哥的——白——月——光——呢！”
“嘉时。”晏绩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晏嘉时吐了吐舌头，转过身去，但嘴角还挂着狡黠的笑。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老洋房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花体的法文，叶述慈看不懂，但能猜到这是一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西餐厅。
晏绩和下车，替晏嘉时拉开车门，然后又走到后座，替叶述慈打开车门。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可叶述慈却有些不自在，他低声道谢，走下车。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还有洋房院子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他们走进去。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迎上来，低声与晏绩和交谈了几句，然后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
叶述慈坐下，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他很少和不熟的人一起出来吃饭，有些紧张。
点餐时晏绩和显然对这里很熟悉，随口报了几个菜名，又询问了叶述慈的喜好，就点好了菜。
服务生离开后，餐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晏绩和靠在椅背上，叶述慈看着窗外，晏嘉时在玩游戏。
然后晏绩和先开口。
“工作最近怎么样？”他问。
“还好。”叶述慈回答，“老样子。”
“存款任务还是那么重？”
“嗯。”叶述慈点点头，不想多说。
晏绩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回避，没有追问。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沉默再次蔓延。
就在这时，晏嘉时打破了沉默。
“叶哥！《时空行者》新出的朔夜皮肤你看了吗？”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之前的拘谨和安静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在微信里叽叽喳喳分享游戏动态的女孩，“银白色的长发，红色的战甲，还有那个特效绝了！”
她掏出手机，迅速找到图片，推到叶述慈面前。屏幕上，游戏里的朔夜穿着全新的皮肤，站在虚拟的雪原上，银发在风中飞扬，战甲上流转着红色的光效，确实华丽得惊人。
叶述慈看着那张图，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了些。他点点头：“看了预告，很帅。”
“对吧对吧！”晏嘉时兴奋地说，“我攒了好久的钻，就等今天上线秒了！叶哥你买了吗？”
“最近没什么时间上游戏。”叶述慈说，语气里有一丝歉意。
“啊，好可惜。”晏嘉时撅起嘴，但很快又兴奋起来，“那等我买了，截图给你看！朔夜这个新皮肤的动作特效也超棒，特别是那个大招……”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游戏的细节，朔夜的技能，新剧情的伏笔，还有玩家社区里的各种讨论。
叶述慈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而坐在对面的晏绩和，一直沉默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妹妹和叶述慈之间移动，眼神复杂。看着晏嘉时那毫不设防的笑容，听着她那雀跃的声音，晏绩和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妹妹这样笑了。那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虽然短暂，却耀眼得让人想落泪。而这一切，似乎都与眼前这个年轻的银行柜员有关。
服务生开始上菜。精致的瓷盘，讲究的摆盘，每一道菜都像是艺术品。可晏绩和的心思并不在食物上。
等主菜上齐，晏嘉时去洗手间的间隙，餐桌又恢复了安静。
晏绩和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而从容。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叶述慈。
“叶先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郑重些，“我要谢谢你。”
叶述慈愣了一下：“谢我？”
“嘉时她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晏绩和说，目光投向妹妹离开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自从生病休学，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几乎不和外界接触。我和我父母试过很多方法，但效果都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叶述慈脸上：“直到她遇到你。”
叶述慈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值得感谢的事。他只是接了她的电话，听了她的倾诉，陪她聊了聊游戏。这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不用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晏绩和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有时候，对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有人告诉她要怎么‘好起来’，而是有人愿意听她说，愿意陪着她，哪怕只是在游戏里讨论一个虚拟的角色。”
他继续说：“你给了她一个出口，一个可以暂时逃离现实、不用伪装坚强的空间。这对她来说，比任何药物和治疗都重要。”
叶述慈沉默了。他看着晏绩和，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真诚的谢意，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所以，”晏绩和继续说，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我想正式地说一声谢谢。谢谢你照顾嘉时。”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帮忙。”
就在这时，晏嘉时回来了。她坐回座位，眼睛在哥哥和叶述慈之间转了一圈，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在说什么呢？”她好奇地问。
“在谢谢叶先生照顾你。”晏绩和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晏嘉时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睛更亮了。她看向叶述慈，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亲近。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对了哥！叶哥他工作压力可大了，存款任务完不成，你……”
“嘉时。”叶述慈打断了她。
晏嘉时愣了一下，看着他。
叶述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晏绩和。
“谢谢晏总的好意。”他说，声音很稳，“工作上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他说得很真诚。虽然他确实很烦恼，确实为那两百万的差额焦虑得睡不着觉。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利用晏绩和的好意，不能把嘉时的善意变成一场交易。那样的话，一切都会变味。
晏绩和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一种更深的理解。他点点头，没有坚持。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