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小柜员的生存指南》啾啾酥饼

13、规定 未成年开户

　　晏嘉时站在城南支行的门外，仰头看着银行的牌匾，她很少独自来银行这样充满规矩的地方。

　　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晏嘉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但很快挺直了背，今天她可是带着使命来的。

　　等候区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密密麻麻的。有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有抓着塑料袋的老人，有抱着熟睡婴儿的母亲，有焦躁地来回踱步的中年男人。每个人都盯着墙上的电子显示屏，注视着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数字。

　　晏嘉时好奇地逛了几圈。她看到自动取款机前排着长队，默默走到队伍后面排队。

　　大堂经理正忙着安抚一个脾气暴躁的顾客，无限顾及晏嘉时，所以晏嘉时自己取了号，在等候区找了个空位坐下。她眼睛不停地瞟向柜台方向。她想看看自己的好友叶述慈工作时是怎么样的。

　　她踮起脚，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一号窗口。

　　玻璃后面坐着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柜员。戴着口罩，只露出半张脸，那双好看的眼睛格外醒目，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下垂，透着一种天然的温和。他正在和一位老太太说话，身体微微前倾，耐心地解释着什么。

　　晏嘉时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她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直到叫号器叫到她的号码。

　　“请A038号到一号窗口。”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窗口。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叶述慈的皮肤很白，那种长期待在室内的苍白。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在键盘上敲击时动作流畅而精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看向客户时，是温和而专注的。

　　和自己哥哥比起来的话，晏嘉时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晏绩和也很好看，但那是种凌厉的好看，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而叶述慈的好看，是温润的。

　　她走到柜台前，在椅子上坐下。

　　叶述慈抬起头，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他很快恢复常态，声音平静地透过玻璃上的通话孔传来：“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电话里那个声音，此刻真实地响起在耳边。

　　晏嘉时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她把手里的存折和身份证从小窗口递进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存定期。”

　　叶述慈接过存折和身份证，低头查看。他的动作很仔细，翻开存折内页，又拿起身份证核对。晏嘉时屏住呼吸，期待着他认出自己。

　　可是叶述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盯着身份证看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

　　“请问您工作了吗？有工作证明吗？”

　　“没有，我休学在家。”

　　然后，叶述慈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向晏嘉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您还有一个月才满十八岁，没有工作证明的未成年是不能单独办理定期存款业务的。”

　　晏嘉时愣住了：“啊？”

　　“按规定，需要监护人带齐身份证、户口本等相关资料，过来代办才行。”叶述慈解释道，“您可以把资料带齐，和监护人一起再来办理。”

　　晏嘉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忘了这件事，忘了自己还没成年，忘了银行有这些繁琐的规定。她只是兴冲冲地跑来，以为存钱就像在游戏里充值一样简单，点几下鼠标就能完成。

　　委屈涌上心头，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一定要监护人吗？”

　　“是的，这是规定。”叶述慈说，语气很无奈。

　　晏嘉时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抬起头，看向叶述慈，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那我打电话叫我家长来，可以吗？”

　　叶述慈点点头：“可以，只要监护人带齐资料就行。”

　　晏嘉时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她拨通了晏绩和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撒娇和委屈：“哥，你能不能来银行一趟？我办不了业务……”

　　电话那头，晏绩和似乎在忙，背景里有说话声，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说：“地址发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晏嘉时回到等候区坐下，看着窗口里忙碌的叶述慈。

　　半小时后，晏绩和推开银行的大门。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但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装和从容的气度，还是让他在走进大厅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等候区的客户们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低下头去，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与他们无关。

　　晏绩和环视大厅，很快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晏嘉时。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怎么回事？”

　　晏嘉时把事情说了一遍。晏绩和听完，眉头微蹙：“存定期？就为了这个？”

　　“嗯。”晏嘉时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晏绩和叹了口气，没再多问。他站起身，走向一号窗口，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他了。他在椅子上坐下，将晏嘉时的存折和身份证从小窗口递进去，又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办理未成年人的定期存款。”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玻璃后面，叶述慈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大厅里的嘈杂声、打印机声、点钞机声，都退得很远很远。叶述慈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不久前才在他办公室里，平静地拒绝了他的推销，礼貌地说“抱歉”的脸。此刻，这张脸出现在银行的柜台前，竟然出现在他的工作窗口。

　　晏绩和也看着他。这个年轻的柜员，这张清秀的脸，这双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眼睛。他想起来了，国际中心，那个举着二维码立牌的笨拙身影；他的办公室，那个准备充分却还是被他拒绝的工作人员，叶述慈。

　　世界居然这么小。小到他的妹妹要“赞助”的朋友，居然就是这个叶述慈。

　　“晏总。”叶述慈先开口。他强迫自己恢复专业状态，接过资料开始核对。

　　“叶先生。”晏绩和点点头。

　　叶述慈低头检查资料。户口本，身份证，晏嘉时的出生证明等一切齐全。可是当他看到晏绩和的户口本时，手指顿住了。

　　“晏总，”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向晏绩和，眼神里带着歉意，“抱歉，您不是监护人。”

　　晏绩和愣了一下：“什么？”

　　“户口本上显示，监护人是您的父母。”叶述慈指着资料上的信息，“按规定，必须是监护人才可以代办。您作为哥哥，不符合代办条件。”

　　晏绩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父母最近出国了，不方便。”

　　“那需要的手续比较麻烦。”叶述慈说，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多么不近人情，多么刻板，可这就是规定，是他必须遵守的规则。

　　晏嘉时在旁边听着，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啊？我就想存个钱……”

　　晏绩和揉了揉眉心。他看着玻璃后面的叶述慈，又看看身边急得快哭出来的妹妹。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就在这时，晏嘉时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哥，”她仰起脸，看着晏绩和，眼睛里闪着光，“既然来了，你能不能帮帮叶哥？”

　　“什么？”晏绩和没听明白。

　　晏嘉时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掩饰不住，“他是我朋友！他在游戏里帮过我很多！他现在工作压力很大，存款任务完不成，你能不能帮帮他？”

　　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晏绩和听懂了。他看着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恳求，她真的相信，她的哥哥可以帮助她的朋友，她真的相信，这个世界可以因为一点善意而改变。

　　然后，他看向玻璃后面的叶述慈。

　　那个年轻的柜员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刻正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晏绩和忽然想起那天在他的办公室里，叶述慈也是这样，带着那份精心准备的方案，带着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然后被他一句“抱歉”轻易击碎。

　　可是此刻，在这个银行的柜台前，看着叶述慈窘迫的样子，看着妹妹热切的眼神，晏绩和心里某处极细微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创业的时候。为了拉一笔投资，他在投资人的办公室外等了整整三天。最后一天下大雨，他浑身湿透，却还是坚持等到对方出现。那个投资人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他站在雨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大楼深处，心里凉飕飕的。

　　晏绩和沉默了很久，久到晏嘉时开始不安，久到叶述慈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然后，他开口了。

　　“叶先生，”他说，目光平静地看着叶述慈，“贵行对公业务的开户流程，方便的话，可以给我一份资料吗？”

　　叶述慈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晏绩和，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晏总，您是说……”

　　“晏氏集团有几个子公司，可能需要开立新的对公账户。”晏绩和说，“如果贵行的服务和费率合适，我们可以考虑合作。”

　　对公账户？晏氏集团的子公司？合作？

　　叶述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资料我可以给您准备。”他终于说出口，声音有些沙哑，“您需要哪些方面的信息？”

　　“全套的开户要求，费率明细。”晏绩和说。

　　叶述慈点点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资料。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声响，吐出一张张印满字的纸张。他的手在颤抖，心跳得很快。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一个小时前，他还在为两百万的差额发愁，还在想着这个季度要怎么熬过去。而现在，晏氏集团的晏绩和，那个他以为永远高不可攀的人，就坐在他的柜台前，说要考虑合作。

　　是因为嘉嘉吗？那个说要“赞助”他的女孩？她是晏绩和的妹妹。

　　世界太小了。

　　可他来不及细想。只能机械地整理资料，打印，装订，然后从小窗口递出去。

　　“晏总，这是您要的资料。”他说。

　　晏绩和接过，翻开看了看，点点头：“我会让助理联系你。”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晏嘉时：“走吧。”

　　晏嘉时看看哥哥，又看看玻璃后面的叶述慈，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她对叶述慈挥挥手，用口型说：“加油！”

　　叶述慈点了点头，也对她笑了笑。

　　晏绩和转身，带着晏嘉时朝门口走去。

　　走出银行大门时，晏嘉时拉住晏绩和的手臂，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真好！”

　　晏绩和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