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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见 不是擦肩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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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盛晚霁和迟逾的聊天变得频繁了起来。
从最开始的三五天聊一次,变成了隔一天聊一次,再变成了每天都聊。聊天的内容从最开始的客气寒暄,慢慢地变成了生活中的琐碎小事。
迟逾会发实验室的照片给她。
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焊了一半的电路板,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盛晚霁看不太懂,但她喜欢看迟逾发来的这些照片,因为每次他都会配一段简短的文字解释,用那种很平实的、不卖弄的方式告诉她“这个东西是干嘛的”。
【迟】: [图片]
【迟】:今天在调一个滤波器,波形终于对了。
【霁霁】:这个绿色的线条好好看。
【迟】:这个是信号波形。
【迟】:确实挺好看的。
盛晚霁也会发实习的照片给他看。
孩子们画的画,教室里的小黑板,午餐的饭菜。迟逾每次都会回复,有时候是一个“嗯”,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包,有时候是一句简短的评论。
【迟】:今天的菜看起来不错。
【霁霁】:学校食堂的红烧肉很好吃!
盛晚霁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频率的聊天,习惯了每天早上打开手机看到迟逾可能发来的消息,习惯了在实习的间隙想起他,习惯了下班回宿舍的路上给他发一条“今天好累啊”然后收到一个“辛苦了”的回复。
她开始觉得,这种感觉也许就是喜欢。
但又不完全像。
她没有那种心跳加速到无法呼吸的感觉,没有那种茶饭不思的焦虑,没有那种想要立刻见到他的冲动。
方宜苏在微信上问她: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霁霁】:什么进展?就是普通朋友聊天。
【方宜苏】:普通朋友?你骗谁呢盛晚霁。你什么时候跟普通朋友天天聊天的?
【霁霁】:我们也没有天天聊天。
【方宜苏】:截图给我看看聊天记录。
盛晚霁截了一张图发过去,是最近三天的聊天记录。
方宜苏看完之后,发了一长串语音。
“盛晚霁,你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你看看!他每天早上跟你说早安,晚上跟你说晚安,你发什么他都回,你发一个‘今天好冷’他回‘多穿点,别感冒了’。你摸着良心告诉我这是普通朋友?”
盛晚霁听完语音,沉默了。
“而且你看。”方宜苏继续发,“他每次聊天都会找新的话题,不会让对话冷掉。一个理工科男生,天天主动找话题跟你聊天,你觉得他对你没意思?”
盛晚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霁霁】:可是……我们高中的时候真的完全不熟。
【方宜苏】:那又怎样?高中的时候你不喜欢他,但不代表现在不喜欢。毕竟人是会变的啊盛晚霁!
【霁霁】:我知道了,我会慢慢感受的。
【方宜苏】:感受什么感受,你主动一点啊!约他出来吃饭!看电影!逛公园!
【霁霁】:好。
但她没有主动约。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主动。
盛晚霁在感情里是一个很被动的人。
她像一棵含羞草,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把叶子收起来。
她不是不想主动,是真的不会。
她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在迟逾发消息来的时候,认真地回复每一条,然后在回复完之后,对着屏幕笑一下。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盛晚霁回了家。
她的家在A市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爸爸妈妈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家里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妈妈在厨房里炖汤,爸爸在客厅看电视。盛晚霁坐在沙发上,翻看妈妈给她整理的那几本相册。
“妈妈,我小学时候的照片在哪儿?”
“在第二本,你自己找。”
盛晚霁翻开相册,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小学一年级,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大红色的书包,站在校门口笑。小学二年级,在教室里写作业,桌子上摆着一个铁皮文具盒。小学三年级,春游,站在操场上,门牙掉了一颗,这就是她发给迟逾的那张。
小学四年级,在学校的元旦晚会上弹钢琴。那是一张舞台照,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坐在钢琴前,灯光打在她身上。
小学五年级……
盛晚霁看着这些照片,忽然想起迟逾说过的话。
“说不定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还撞到过你。”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些照片拍了几张,想了想,还是没有发出去。
她翻到初中部分的相册。
初一的军训照,她站在队伍中间,晒得黑黑的,笑容倒是很灿烂。初二的春游照,她和几个女生站在学校的樱花树下。初三的毕业照,她穿着校服,头发长了一些,看起来比小学的时候沉稳了不少。
她盯着初三的毕业照看了很久。
迟逾在育才中学的十班,她在二班。两个班的教室隔了一层楼,他们在不同的楼层上课,不同的楼层吃饭。
他们可能在楼梯上擦肩而过,可能在食堂里排队时前后脚过,可能在操场上跑步时交错而过。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谁。
盛晚霁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靠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动了。
【迟】:在干嘛?
【霁霁】:在家,翻相册呢。
【迟】:又翻相册?找到什么好玩的了吗?
【霁霁】:找到了初中的毕业照。我站在第二排最右边,晒得很黑。
【迟】:我看看。
盛晚霁把照片拍了发过去。
【迟】:找到了。
【迟】:对了,我找到我小学的照片了。
【迟】: [图片]
盛晚霁点开图片。
那是一张小学四年级的照片,迟逾站在教室里,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头发有一点点长。
他的五官比现在稚嫩很多,但眉眼之间的轮廓已经能看出现在的影子。
他小时候就很好看了,盛晚霁想。
但她没有说这句话。
【霁霁】:你小时候头发好长。
【迟】:我妈那时候懒得带我去剪头发。
【迟】:小学的时候我特别皮,天天在外面跑,晒得跟个黑炭一样。
盛晚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高高瘦瘦的小男孩,在操场上疯跑,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膝盖上全是摔倒留下的疤。
她忍不住笑了。
【霁霁】:那我小时候应该没见过你,我下课的时候都在教室里待着,不怎么出去。
【迟】:在教室里干嘛?
【霁霁】:看书,或者趴在桌子上画画。
【迟】:所以你从小就这么乖。
【霁霁】:也不是乖,就是……比较安静。
【迟】:安静挺好的。
【迟】:不过如果那时候我认识你,我可能会拉你出去玩的。
盛晚霁看着这句话,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说的“那时候”是什么意思?是在想象他们小时候就认识的样子吗?
【霁霁】:你会拉我出去干什么?
【迟】:带你去看学校后面那棵大榕树,上面有个鸟窝,每年春天都有小鸟。
【迟】:带你去操场后面的沙坑,那边可以挖到那种很大的蚂蚁。
【迟】:带你去小卖部买那种五毛钱的辣条,虽然我后来知道那东西不卫生。
盛晚霁看着这些文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有些遗憾。
他们明明在同一个地方长大,走过同一条路,看过同一棵树,呼吸过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但他们的童年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自延伸,从未交汇。
如果早一点认识就好了。
如果小时候那个安静地趴在桌子上画画的女孩,被那个在操场上疯跑的男孩拉出去,带她看鸟窝、挖蚂蚁、买辣条。那她的童年会不会更热闹一些?
【霁霁】:那个鸟窝还在吗?
【迟】:不知道。很久没回去了。
【迟】:有空一起回去看看?
盛晚霁抱着手机,把脸埋进相册里。
她听到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晚霁,汤好了,来喝汤。”
“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妈妈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有,有点热。”
“大冬天的热什么?”
盛晚霁没有回答,跑去厨房喝汤了。
那天晚上,盛晚霁躺在自己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打开微信,翻到迟逾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这一个月的聊天记录。
从最开始的客套寒暄,到现在的日常分享,他们的对话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不急不缓,但一直在向前。
她翻到迟逾发的那张小学照片,放大看了看。
照片的背景里,隐约能看见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写着几个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小学教室里,黑板上面也挂着同样的八个字。
她退出照片,在聊天框里打字。
【霁霁】:迟逾,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一直在错过?
打完这行字,她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太矫情了。
她又打了一行字。
【霁霁】:迟逾,你小时候有没有参加过学校的元旦晚会?
【迟】:没有。我那时候对文艺活动不感兴趣。
【迟】:怎么了?
【霁霁】:没什么。就是想起来,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元旦晚会上弹过钢琴。
【迟】:在哪个场地?
【霁霁】:在学校的礼堂。
【迟】:那年的元旦晚会我好像被老师拉去当观众了。
【迟】:每个班都要出人的。
盛晚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霁霁】:你也在?
【迟】:如果是那场的话,我应该在。
【迟】:坐在最后一排,大概在打瞌睡。
盛晚霁盯着屏幕,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
小到他们在同一个礼堂里待过,同一束灯光下,同一个夜晚。
他在最后一排打瞌睡,她在台上弹钢琴。
他没有听到她的琴声。
他们又一次擦肩而过。
【霁霁】:好巧啊。
【迟】:所以你看,我们其实一直都很近。只是之前没有发现而已。
【迟】:现在发现了,也不算太晚。
盛晚霁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听到窗外有风的声音,远处有狗叫声,楼下有爸爸妈妈看电视的声音。
她想,也许这就是命运。
命运让他们在同一个城市出生,在同一所小学长大,在同一所中学读书,在同一个高中教室里相处,却始终没有机会真正认识彼此。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在他们都长成了更好的人的时候,让他们重新遇见。
不是擦肩而过,不是遥遥相望。
是真正地、面对面地,看见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