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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光亮 那点光亮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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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谊会之后的那一周，盛晚霁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
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坐四十分钟地铁去实习的小学，跟着带教老师听课、备课、批改作业。
下午四点半放学，她回到学校宿舍，写实习报告，看看书，偶尔弹一会儿琴。
周三下午没有课，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小学语文教学论》，但她的注意力在手机上。
迟逾的头像旁边有一个小红点。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是在周二晚上十点。
【迟】：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菜？
盛晚霁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周三下午了。她犹豫了一下，打字回复。
【霁霁】：不好意思，昨天在备课，没看到消息。我什么都吃，不挑食。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看书。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动了。
【迟】：没事。我也什么都吃。
【迟】：那周末有空吗？学校附近有一家粤菜馆还不错。
【霁霁】：周末可以的。周六中午？
【迟】：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迟】： [位置]
【迟】：周六中午十二点？
【霁霁】：好的，到时候见。
他们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盛晚霁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烫了。
周六很快就到了。
盛晚霁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最后选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一条卡其色的半裙，配了一双浅棕色的马丁靴。
她把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稍微卷了一下发尾，化了淡妆。
其实也就是涂了个隔离霜和口红。
出门之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女生看起来小小的，白白净净的，眼睛圆圆的，嘴巴小小的，确实很乖。
方宜苏说她长了一张“小学老师标准脸”，意思是那种让家长一看就觉得“这个老师肯定很温柔”的长相。
盛晚霁对这张脸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有时候觉得自己看起来太像个小孩了，明明已经二十一岁了，去买咖啡还偶尔被问“是高中生吧？”
她准时到了那家粤菜馆。
迟逾也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柔和了一些。
看到盛晚霁进来，他站起来，对她微微点头。
“来了。”
“嗯。”盛晚霁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服务员递来菜单，盛晚霁接过来翻开，发现这家店的菜品种类很多，价格也还算合理。
“你点就好。”她说，“我什么都行。”
迟逾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接过菜单开始点菜。
他点菜的样子很认真，每点一个都会抬头问她一句“这个可以吗？”或者“有没有忌口？”
盛晚霁每次都说“可以的”。
最后他点了虾饺皇、豉汁蒸排骨、干炒牛河、白灼菜心、一例老火汤。
“够吗？”他问。
“够了够了。”盛晚霁连忙说，“我们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迟逾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你实习的小学在哪里？”他问。
“在城西那边，离我们学校坐地铁四十分钟。”
“辛苦。”
“还好，小孩子很可爱的。”盛晚霁说到这个，眼睛亮了一点，“虽然有时候也很调皮，但大部分时候都很暖心。上周有个小女孩画了一幅画送给我，画的是我站在讲台上，旁边写着‘盛老师最漂亮’。”
她说完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
迟逾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你喜欢小孩？”他问。
“嗯，很喜欢。”盛晚霁点头，“从小就喜欢。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老师，后来考大学就报了师范。”
“挺好的。”迟逾说，“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并且真的在做，很不容易。”
“你呢？”盛晚霁问，“电子工程……以后想做什么？”
迟逾想了想，说：“可能会继续读研，然后进研究所或者企业。我对集成电路比较感兴趣。”
“听起来就很厉害。”盛晚霁真诚地说。
迟逾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喜欢。”
菜陆续上来了，盛晚霁夹了一个虾饺皇咬了一口，虾肉鲜美多汁，她的眼睛弯了起来。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迟逾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东西的样子，笑了。
吃饭的过程中，他们聊天断断续续的，但每一次沉默都很自然。
盛晚霁发现迟逾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因为他话不算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会让话题冷掉，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找话。
“你高中的时候……”盛晚霁犹豫了一下，“有没有想过学文科？”
“没有。”迟逾说，“我文科很差的。”
“你语文不是还可以吗？”
“你怎么知道我语文还可以？”
盛晚霁的筷子顿了一下。
“大概是……听老师念过你的成绩吧。”她含糊地说。
迟逾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你记性真的很好。”他说。
盛晚霁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吃完饭之后，迟逾买了单。盛晚霁说要AA，被他拒绝了。
“下次你请。”他说得很自然。
“好。”她说。
他们从粤菜馆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
十一月的雨细而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盛晚霁没有带伞。
迟逾从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啪”地撑开，然后很自然地把伞倾向了她这一边。
“走吧。”他说，“今天也让我送你到地铁站吧。”
盛晚霁站到伞下，发现伞面很大，但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还是不可避免地离得很近。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了。
她低着头走路，视线落在他的鞋上。他穿了一双黑色的板鞋，鞋带系得很整齐。
“盛晚霁。”
“嗯？”
“你小时候在哪里上的学？”
盛晚霁想了想：“我在A市长大的，小学在城东的育才小学。”
迟逾的脚步顿了一下。
“育才小学？”他偏过头看她，雨丝落在他的肩膀上，“我也是育才小学的。”
“真的吗？”盛晚霁惊讶地抬起头。
“嗯，我在三班。”
“我在五班！”
迟逾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初中呢？育才中学？”
“对，我在二班。”
“我在十班。”
盛晚霁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竟然在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待了九年，却从来没有同班过。
高中是第一次同班，但也没有任何交集。直到现在，大学都快毕业了才第一次真正地认识彼此。
“好巧啊。”盛晚霁说。
迟逾没有说“好巧”。
他看着前方的路，雨雾模糊了路灯的光。
“我觉得不巧。”他说，声音很轻，差点被雨声盖过，“如果早一点认识你，我应该会多一个好朋友”
“那现在有也不迟。”盛晚霁看着他。
“嗯，不算迟。”
迟逾把伞收起来，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
“到了。”他说。
“嗯，谢谢你送我。”盛晚霁站在入口的檐下，对他笑了笑，“今天很开心。”
迟逾把伞塞进了盛晚霁手里。
雨幕在他身后织成一道帘子，他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我也很开心。”他说。
盛晚霁转身走进地铁站，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迟逾。”她叫他的名字，犹豫了一下，“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什么很奇怪？”
“就是我们认识了这么久。虽然也不算真的认识，但是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待了那么多年，却从来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现在突然坐在一起吃饭，聊这些过去的事情，感觉像是……”
“像是迟到了很多年。”
盛晚霁回到宿舍之后，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的室友林栀从床上探出头来：“晚霁，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有。”盛晚霁说，“就是今天跟一个高中同学吃了顿饭。”
“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
林栀“蹭”地一下坐了起来：“男的？你？跟男的单独吃饭？”
盛晚霁觉得自己的社交生活在她室友眼里大概贫瘠到了“跟男的吃饭”可以成为重大新闻的程度。
“怎么了，很奇怪吗？”
“不奇怪。”林栀意味深长地说，“我就是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男的，能让我们的盛晚霁同学吃完饭回来发呆半小时。”
盛晚霁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林栀看着她：“你喜欢他呗。”
“我不确定。”盛晚霁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我以前对他没有感觉的，高中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同学。”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他好像还挺好看的。”
“你原来也只看脸啊盛晚霁！”
“不是。”盛晚霁坐起来，认真地解释，“不只是脸。就是他说话的方式，他点菜的时候会问我有没有忌口，他撑伞的时候会把伞倾向我这边，他走路的时候会放慢步子等我。这些小事情，让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林栀抓住了关键词，“一个理工科男生，长得高，长得帅，还温柔？盛晚霁，你捡到宝了你知道吗？”
“我们只是同学。”盛晚霁强调。
“哦。”林栀重新躺回去，“同学。行吧。反正我看你这个‘同学’关系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盛晚霁没有理她，打开手机，翻到迟逾的聊天框。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霁霁】：今天谢谢你，菜很好吃。我到宿舍了。
过了几分钟，迟逾回复了。
【迟】：安全到了就好。
【迟】：对了，你有没有小时候在育才小学的照片？
盛晚霁愣了一下。
【霁霁】：应该有，我妈妈给我整理过相册。怎么了？
【迟】：想看看。说不定我们小时候在校园里有擦肩而过过。
她去翻了翻手机相册，找到了妈妈之前发给她的一张老照片。那是小学三年级春游的时候拍的，她站在学校的操场上，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红色的校服，笑得很开心，门牙掉了一颗。
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霁霁】： [图片]
【霁霁】：很傻吧。
迟逾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盛晚霁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迟】：不傻。
【迟】：很可爱。
【迟】：我小时候也在这个操场上跑过。
【迟】：说不定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还撞到过你。
盛晚霁盯着屏幕，嘴角翘得越来越高。
【霁霁】：那你小时候肯定很调皮。
【迟】：还好。就是跑得快。
【迟】：下次见面我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下次见面。
又是下次。
盛晚霁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倒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她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很长的隧道的入口，看不见尽头，但能看见远处有一点光亮。
那点光亮很微弱，但足够让人想要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