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旧影·1 傻白甜师尊 ...
-
“如何？”叶回问。
周思年道：“红窟主被师尊伤得不轻，连塑像都造不了，居然还要拜托其他人。”
叶回：“我不是说这个。”
周思年抿了抿唇：“她真的死了，魂魄也不在此世。”
但不是小神婆杀的她。小神婆自称只夺了力量，并没有将红窟主开膛破肚。可婆婆又说，埋葬红窟主时，红窟主的肚子上已经有了一个大窟窿。
红窟主死得不明不白，周思年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喜悦。
可要说替仇人找杀人凶手，未免荒诞得好笑。
总而言之，红窟主死了，周思年的仇人死了，周思年进入无尘宗后的执念化成了惘然。
“我……”周思年停顿良久，“我还是想在山下转转。”
叶回没有拒绝，只问：“有什么想做的？”
“崇兴六年，厘春镇覆亡。红窟主活到了崇兴六年。她活了几百年，肯定祸害了很多地方，我想去看看，能帮的地方就帮一帮，也算救了以前的自己和……”周思年大约想说妹妹，但没说出来。
“崇兴六年？”褚棠沉浸在悲痛里，但听得关键词，仍会勉强回应，“听皇兄提起过，崇兴六年，四方大旱，南方一场大雨，本该是上天恩赐，却胜似天罚，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
余篁凉飕飕道：“有些人惯会马后放炮。”
褚棠：“你什么意……”
叶回：“余篁。”
余篁委屈道：“我说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连累师兄陪我在这鬼地方待了这么多天。”
倒也称不得什么都不知道。余篁处理任务的本事可看不出半点新手的样子，被吊在钓竿上当饵料可成长不到这般地步。但是人都有秘密，只要不危及人极峰，叶回不多探究，斥道：“偷奸耍滑。”
余篁愈发委屈，直到叶回抹了把他的脑袋瓜，才喜笑颜开。
“姑且再信你一次。”叶回笑着撒开手，转头对秋无风道，“这次多亏你，若非你曾与我说起过这段事，我还要费些功夫。”
两人自入厘春镇，便知这是个死人镇子，稍一探查，就能推测个七七八八。
只是叶回有意让两个师弟练练手，秋无风由着他玩去了。
秋无风些许意动：“你都记得？”
叶回：“自然。”
秋无风眼睫微敛，敛住少许喜悦，沉静问道：“可喜欢听？”
叶回：“我深居人极峰，孤陋寡闻，难得有新鲜事，自然喜欢。”
秋无风：“你若得空，我随时可来。”
余篁横插一脚：“师兄事务繁忙，怕是没那么多时间。”
周思年：“呵呵。”
叶回按回余篁，对秋无风道：“我空不空不清楚，但纪小山还等着你，我等你消息。”
秋无风眉眼舒展：“好，你等我。”
不待余篁发作，秋无风乘风而去。
周思年也拜别。拜别前，她忽而说到：“叶师兄，赶来厘春镇之前，我撞见了几个魔修。”
“魔修？又在干什么好事？”
“似乎是找到了万灵器碎片。我没听到太多，他们很快就随传送阵走了。”
“可看得出是谁家的传送阵？”
周思年：“我阵法学得不好。但我传讯给谈师兄，谈师兄已经接手。”
叶回略一点头：“好。他处事妥当，又比我更了解万灵器，交给他比交给我更好。”
得了叶回的肯定，周思年安心离开。
此时此地，又只剩来时的三人。叶回对余篁和褚棠道：“轮到你俩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褚棠嗓音颤抖，情绪未平，已没了舒服不舒服的概念，只懂事道：“并无。”
叶回：“是吗？”
褚棠不解：“应该……不舒服吗？”
叶回：“嗯。”
褚棠纠结一番，伸出腕上的伤口：“快结痂的算吗？”
叶回怜爱地用上灵力，连疤都没给留下。
余篁哧地出声，黏着调子阴阳怪气：“某些人什么力都没出，也好意思受伤。师兄是问你，吃了死人的东西，还好受吗？”
褚棠的悲痛尚有余韵，一听余篁阴阳怪气，火气窜上半截，可听到最后一句话又消了下去：“小神婆给的吃的？”
余篁：“街坊邻居给你喝的水，给你吃的果子，这些都算。”
褚棠的脸开始泛白：“吃了有坏处？”
叶回怜爱愈深：“死人吃的东西，活人吃不得。吃了，半只脚就踏进阴间了，无常随时能来拘你。”
褚棠脸色白透了：“怎、怎么办？”
叶回：“吐出来就行。”
褚棠以为自己听错了。都是要死的人了，哪那么容易救。
叶回重复道：“吐干净，把你吃的东西都吐出来，就好了。”
褚棠已在考虑后事：“叶师兄无须安慰我，能与舅父、陈叔他们团聚，我并不害怕，只是母后与皇兄……”
叶回打断：“我骗过你吗？”
褚棠条件反射：“没。”
叶回：“你是我带出来历练的，我会看着你死吗？”
褚棠：“不会。”
叶回：“那就听我的，快去吐了。你已能炼气，身体里自有灵力替你抵抗阴气，那些吃的没那么快融入体内，你这会儿还是活人，但再不吐掉，就真可以见无常了。”
褚棠闹了个红脸，着急忙慌躲大石头后面，难为情地压着动静。
叶回踢了踢余篁：“你也去。”
余篁依偎在旁，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叶回手臂旁，摇头也似撒娇：“我不用。”
叶回：“怎么？体质特殊啊。”
余篁仰起头，阳光照不进他眼底：“我死掉过一次也说不定呢。”天气未暖，阳光里有一丝阴冷，玩笑般的话因此有了几分真实，“是死掉过的吧，死人的东西好像对我没有用。师兄害怕我吗？”
叶回想，这不是玩笑话。
在余家受过很多苦吧，每一天都离死亡很近吧。
也许真的死去过，是因为天命血吗，或者其他什么奇遇，又回到人间界继续受苦。
天水碧的长袖兜拢住余篁，叶回半抱着余篁：“以后没事了。”
长袖下的人有了动作，有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腰带，紧到谁都别想分开。
*
叶回时间踩得很准，踏进无尘宗大门时，恰好余篁与褚棠二人的禁足时间到期，可以继续上学。
就当两人在塑像里睡过一觉吧，谁也不准用补觉的借口请假，修仙之辈理当如此坚韧。
叶回非常没人性地把两个师弟送到学堂门口，不管褚棠虚脱的模样，摆摆手走了。
但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刚爬到人极峰顶，涌动的威压冲了过来。
要说整个修真界，能让叶回汗颜的威压已是屈指可数，这道覆盖人极峰的威压也说不上顶尖，但叶回心虚地调头就走。
不是，这有什么好心虚的。
他做错什么了吗？
他没有！
他只是正常地带师弟们去历练，尽职尽责做好师兄的份内工作，又不是随随便便出去玩。
而且，他出去不过三天！才三天！三天很值得生气吗？
……
好吧，值得。
叶回揉了揉眉心，重新登上最后一阶台阶。
虚舟子站在空旷处的中心，直直看向叶回，圆润幼稚的双眼里又湿又红。
“我回来了。”叶回硬着头皮走过去，“没给你留句话就出门，是我的错。”
事情决定得太突然，除了谈迹，谁都不清楚他拐走了两个本该关禁闭的闹事弟子，且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他还拜托谈迹别往外说。
这下好了，虚舟子根本搞不清他的行踪，也难怪鼓起腮帮子不肯理他。
叶回道：“下次出门一定告诉你，好不好？”
虚舟子侧开身子，不让叶回看他。
叶回示弱：“理都不理我了？”
虚舟子脚尖隐有转回来的趋势，又立马下定决心不管叶回。
叶回只好自己转过去，和虚舟子面对面时，虚舟子又要躲避，被叶回捏住肩膀。
“先别动。”叶回软言道，“师尊，我让你担心了是吗？”
虚舟子眼眶越发通红，他咬着下唇，收起威压。
叶回：“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下次我一定告诉你我要去哪，去多久，多久就回来见你。”
虚舟子抽了抽鼻子：“还有呢。”
还有……
还有——
叶回绞尽脑汁，不觉严肃。
当了百年的峰主代理人，他从来没照镜子好好瞧瞧，自己的这幅模样对小孩有多少威慑力，何况眼前这人的心智未必比得过五六岁的孩子。
待听得一声呜咽，对面的人眼泪滚了下来，越滚越多，越多越滚。
叶回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给虚舟子擦眼泪，可眼泪那么多，多到他的袖口承载不下。
“呜——叶叶……”
叶回道：“怎么了这是？”
“叶叶、叶叶，对不起，呜——我不该耍脾气。”虚舟子的脸皱成一团，泪眼窥见叶回眉心不展，他赶紧思考近几个月做的错事，思考得颠来倒去、胡言乱语。
“叶叶……我以后肯定不在你床上吃东西，也不乱动穆姐姐的瓶子，我会在新年好好吃饭，听叶叶的话去选……选试，再也不用叶叶的纸擦嘴……”
他也不知道什么是选试，叶叶说叫选试那就是选试；他也不知道叶叶的纸是用来干嘛的，叶叶生气了，那一定是他做错了。
做错了，叶叶生气了，然后不见了。
虚舟子两只手在脸上乱抹，把脸擦得脏兮兮、红彤彤，还是停不下眼泪，他干脆边哭边低下头在衣襟里摸索来摸索去。
他行事没有章法，叶回便没头没脑地等。
等了半天，虚舟子笨手笨脚地从衣襟里掏出了一朵花。
“叶叶。”虚舟子嗓音哭得软软的，“花好看，叶叶看花。”
花。
“叶叶，花给你，我听话。”虚舟子说得颠三倒四，“叶叶拉过钩的，我听你的话，不可以不要我。”
叶回默默接过小花。凑近了看，花瓣缺水，有了枯萎的痕迹，半软不软地托在花萼上。
他仔细用灵力供给小花，花瓣重又招展，在微风里轻轻晃荡。
虚舟子哭成一团，团着团着，团入叶回的怀抱：“可是我等了你好久，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听话，就不回来了。”
叶回一手虚拢弱小的花朵，一手揽住虚舟子：“不哭了师尊。师尊，再哭眼睛就要痛了。”
虚舟子执拗道：“不痛。眼睛不痛。”
叶回又轻声道：“哭哑了，嗓子难受。听话，不哭了。”
虚舟子全身一抖一抖的，抽噎仍旧没停下来。
叶回拍着他的背：“师尊，相信我，我绝不会离开人极峰，也绝不会离开你。”
日复一日，叶回永远在人极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旧影·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