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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古代破落户小可怜-万民所向(24) 万民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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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行辞官归乡第三个月,长京流言四溢。
起初,是茶肆里的说书人,添油加醋讲:“新务司首座功高震主,圣人暗下杀手,江大人含冤辞官。”
接着又是江淮稻农捧着新稻种,跪在长京门外请愿,哭着喊:“江神仙护着咱吃饱饭,陛下咋能容不下好人。”
连西域商队,都在多宝阁旧址前叹息,说:“大塘没了江首座,此后怕是难有新物件出来了。”
流言像野火,烧得大塘百姓群情激愤。
圣人坐在奉天殿,看着雪片般的谏言奏折,龙颜阴沉。
他忌惮江知行是真,却没料到百姓对江知行的拥护,竟到了一呼百应的地步。殿外,百姓聚在宫墙下,举着写有请“江大人重返朝堂”的白幡,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陛下,再拖下去,民心要散!”言官跪地劝谏,额头磕得青砖泛白。
圣人捏紧龙椅扶手,指节泛青,最终叹了一口气:“成也江知行,败也江知行。”
他望向殿外的青天,想起江知行辞官时的决然,想起新务司为大塘挣来的盛世,最终还是作出了选择。
三日后,长京城墙贴罪己诏。
诏书上,圣人虽未提刺杀一事,却直言自己因心窄,忌惮江知行功绩,准其辞官,致百姓不安,是他的过错。并许江知行可随时入阁议事,大塘之门,永远为江知行敞开。
长京百姓读了罪己诏,哭声、骂声渐歇,却仍有人念叨:“江大人若肯回来,大塘定能更兴旺。”
江知行隐居一个小山村三月有余,听闻了罪己诏的事情,他有些诧异。
江知行太清楚圣人的性子,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会下这样的诏书?流言发酵得蹊跷,分明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江知行怀疑祁简言没有死。
这些事,若没有一双熟悉朝堂、熟悉他的手推动,绝难做到。
“简言。你当真还活着?”江知行望着窗外的山茶,喉咙发紧:“若你还在,为何不来见我?”
江知行他简单收拾行囊,决意重返长京探寻真相。
长京的街巷依旧熙攘,可江知行满心都是谜团。
他先寻至旧部隐蔽据点,暗中联络当年新务司亲信,让他们探查流言传播脉络、罪己诏背后的推手。
不出几日,消息传来。
流言起于清风茶楼,且有匿名信辗转递到百姓手中,字字戳中圣人忌惮心思。
江知行攥紧情报,心跳如擂鼓,按照线索追查到流言起始的多宝阁老掌柜茶楼。
推开门,茶香混着旧年记忆扑面而来。他刚要开口询问,却见二楼雅座,一抹熟悉的背影正对着他。
江知行呼吸一滞,脚步顿在原地。那身骨相、那握杯的姿势,分明是祁简言。
“祁简言!”江知行上了楼。
祁简言转身,喉间动了动:“你来了。”
江知行快步上前,伸手攥住祁简言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眼眶瞬间泛红。
三个月里,无数次在噩梦中看见那人坠崖的画面,如今真实的触感传来,才敢相信这不是虚妄。
江知行指尖微颤,想触碰祁简言的脸,却又怕惊扰了眼前人,最终化作紧紧握住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入骨血:“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祁简言垂眸,用冷静克制的语调缓缓道:“坠崖后,我被下游打渔的老伯所救。后脑磕在礁石上,一直昏迷不醒,上月才悠悠转醒。”
他抬眼,看向江知行时,眸中是藏不住的疼惜:“醒来后,托人查刺杀,发现杀手是宫里暗卫的路数。也猜到,是圣人容不下你我,想要一石二鸟。”
江知行眉头拧起,攥紧了拳:“你也发现了。”
祁简言伸手按住江知行的手,继续道:“回长京后,听闻你辞官隐世,事情已然成定局。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但在我这,他刺杀你的事情可没那么轻易过去。”
“我想着给你讨个公道。”
祁简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垂眸时,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愫:“抱歉,这么长时间没出现,让你担心了。”
江知行望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伸手将人拥入怀中,哑声道:“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江知行埋在祁简言颈窝,呼吸着熟悉的气息,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祁简言身体一僵,旋即缓缓回抱,将自己的喜欢,藏进这克制的拥抱里。
他闭上眼,喉间溢出极轻的叹息:“好。”
拥抱的余温还未消散,祁简言微微推开江知行,垂眸凝视他泛红的眼尾,轻声问:“知行,你可要重返朝堂?”
江知行望着他,眸中泛起细碎的光。
虽然大塘已经算是富强的国家了,但西北仍有边民因灾受困,腊月寒冬时仍有百姓衣不蔽体。江南水患虽缓,可堤坝年久失修,一遇暴雨便良田尽毁。更有盐铁专营下,私盐泛滥,官盐价高,百姓吃盐如吞金。
大塘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那些藏在盛世皮囊下的民生疾苦,是他放不下的牵挂。
“我要重返朝堂。”江知行声音哑得浸了霜:“你看这大塘现下虽好,可离海晏河清、时和岁丰,还差得远。”
江知行攥紧祁简言的手:“我想让这大塘真真正正的天下太平。”
祁简言望着他,眸中翻涌的情愫:“好,我们一起。”
“明日我便递折子。”江知行轻声说道,目光定定锁住祁简言,喉结滚动。
江知行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声音发颤:“简言,这些日子我总在回想我们的过往,我才惊觉,这些年的对你的依赖不是友情。”
祁简言望着他,眸中翻涌的情愫猛地僵住,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江知行长睫轻颤,覆住眼底的湿热:“我爱慕你。从前不自知,直到差点失去你,才明白这份感情。”
话音落,茶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祁简言抬手,指尖抚过江知行泛红的眼尾:“我也爱慕你,我曾以为这份不为人知的感情会永远说不出口。”
江知行伸手,缓缓覆上祁简言还停在自己眼尾的手,指腹摩挲着对方骨节:“我竟从未察觉到……抱歉,让你久等了。”
祁简言垂眸,轻声道:“你不必道歉,是我自己没想表露。我不奢求和你在一起,能陪伴左右便甘之如饴。”
江知行抱住祁简言,听着他心脏跳动的声音,那沉稳又有力的节奏。
“往后,我们携手并进。”
江知行与祁简言递上折子的第二日,圣人宣二人进宫。
圣人望着这对重归朝堂的臣子,眸中闪过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江卿、祁卿,起身吧。往后,还望你们护好大塘。”
圣人对二人的权柄并非无猜忌,可每次想制衡,看见长京大街小巷流传江祁二卿,大塘双星的童谣,又只能作罢。
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这日夜里,江知行早已和祁简言入了睡梦,养心殿总管太监突然求见,传圣人急召。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俱是一沉。
祁简言握住江知行的手,无声给予力量:“去吧,我在家中等你。”
江知行点头,整理朝服,匆匆入宫。
养心殿内的龙涎香愈发厚重,混着药气,龙榻上的圣人骨瘦如柴,气息奄奄。见江知行进来,他颤抖着抬手:“江卿,过来。朕有话讲。”
江知行跪在榻前,望着这个曾手握生杀大权,如今却形如枯槁的帝王,心内五味杂陈。
圣人咳嗽数声,喘息着开口,气若游丝:“当年刺杀之事,是朕的错。朕忌惮新务司势大,怕你功高盖主,危及皇权。可这些年,你与祁卿让朕明白,大塘的根基,是百姓,是实心做事的臣子。你从未有过二心,一心只为百姓、为大塘。朕,悔啊……”
说着,泪水从圣人的眼角滑落,打湿了龙榻上的明黄褥子。
江知行望着圣人,声音平静:“陛下,臣所求,不过是大塘百姓安居乐业,您是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君主。”
圣人望着江知行,浑浊的眼窝里终于漾开一抹释然,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笑,又猛地呛出一阵咳嗽。
他颤抖着摸索,枯瘦的手指抓住江知行的袖口:“朕将死,新帝年幼,还望你和祁卿尽心辅佐,教导他辨忠奸、恤民生,莫要走了弯路。”
江知行叩首:“陛下放心,臣与简言,定当护好大塘,辅佐新帝,让大塘的盛世,如江河奔涌,永不停息。”
圣人望着殿外透进的天光,缓缓阖目,嘴角挂着一丝欣慰的笑。龙榻上的手无力垂下,驾崩而去。
圣人驾崩,丧钟在长京上空回荡三日。新帝赵承煜身着素服,在灵前即位,幼弱肩头,骤然压上大塘万里河山。
新帝即位后,旧贵族势力蠢蠢欲动。江知行借科举恩科,选拔寒门才俊入仕,推行清账法,清查贪官污吏。
某次朝会,御史台弹劾新务司逾权,江知行坦然出列:“臣推行恩科,为的是让大塘有才者尽用。”
新帝望着他,稚嫩嗓音掷地有声:“江卿所为,是为大塘育才,何错之有?”
自此,朝堂清流渐起,浊流渐退。
十年间,西北荒漠变良田,江南漕运通四方。长京街头,养济院扩建至十处,官学遍设郡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廪食。
大塘百姓传颂:“新帝明,二卿贤,大塘盛世,万万年。”
新帝二十岁那日,江知行与祁简言递上归田折子。
新帝握着二人的手,泣不成声:“若无二卿,便无今日大塘,朕恳请二卿留朝,共守盛世。”
江知行望着这个已能独当一面的帝王,笑着摇头:“陛下,大塘的盛世,该由您亲手续写。臣与简言,想去大塘的大好山河。”
新帝含泪准奏。
长京城外,江知行与祁简言并辔而行,望着大塘的万里河山,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