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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荆钗记(二) “有一天, ...

  •   桃花村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子,在青州城与徐州城交界处。因青山多崎岖,绿水多环绕,以至于官兵甚少来滋扰,家家和乐。

      林意是桃花村的一枝花,祖祖辈辈均落户于此。十六年前,村里来了一对母子,说是为避水患,拖家带口的流落到这里,声泪俱下的求村长收留。

      正逢林意的二婶新丧,二叔孤苦伶仃。于是经村长介绍撮合,那个母亲嫁给林意的二叔,那个孩子也一道收养下来。二叔不短人衣物吃食,也不让孩子改姓。

      那个孩子就是余长安。

      二叔家和林意家比邻而居,林意又与余长安岁数一般大小。

      第一次听阿爹阿娘说起二叔家来了个新孩子时,六岁的余意充满好奇,连手中的饭碗刚扒拉两口,便搁了下来,从椅子上跳下来,撒了脚丫子便往二叔这边跑。

      夏日黑天晚,此时正是黄昏。林意来了二叔家篱笆墙外,刚把篱笆门推开,便听见二叔宅前的大树里窸窸窣窣。

      她走过去,仰头,只见一个青布衫套的瘦小孩童攀在树上,在够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林意好奇问道。

      只见少年肩背瞬间僵直,他低过头朝林意这边看过来,“我……我……”

      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原来这就是二叔家新来的小孩呀,林意当时心想。

      阿爹阿娘肯定没想到他是个小结巴。

      树木又高又大,少年俯看着她,林意仰望着他,沉默在蝉鸣的聒噪声中产生。

      “你会爬树对不对?”林意眉头舒展,笑眼弯弯。少年点点头。

      “那你把我拉上去。”林意站在树下朝少年伸出了一只白净的手。

      少年看着这只手,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还没握上,又猛的缩回了手,在衣衫上使劲擦了两下,复又伸出手将林意拉上了树。

      “谢谢。”林意如愿坐在树干上,甩着两条腿。“我叫林意,你叫什么?”

      又想到他有些结巴,怕戳了他痛处,又说,“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要是会写,不如写在我的手掌上。”她把自己的手掌摆在少年面前。

      少年望着她的手掌,透过指缝,可以看到重叠掩映的青翠树叶,直到地面。

      他伸出手指,停在手掌上,没有往下写,他小声的回道,“长安。我叫余长安。”

      “长安,长安。”林意叫了两声。

      原来他不是小结巴啊。

      “多好听的名字。”

      余长安局促不已,脸都涨红了。

      林意手掌握住他那只手指,又道:“从今日起,余长安就是林意的朋友了。”

      “朋友?”

      “对呀,阿娘说你是二叔的新孩子,不过,以后他们要说,你是我的新朋友。”林意满意道,又从兜里拿出几块麦芽糖递给余长安。

      “这是你作为朋友,我给你的赠礼。我家的麦芽糖可好吃了。”

      余长安看着手心里几块用糖衣包裹的麦芽糖,还在思索着“朋友”两个字,忽然,他也从兜里捧出一堆东西,放在林意的掌心上。

      紫红色的果实,是一堆桑葚果。黏糊糊的,有些破损了后汁水将林意的手给染上了紫红色。

      “这是我刚摘的,送给你。”

      林意才知他们坐的这棵树是桑葚树,而余长安一直在摘桑葚果。

      “谢谢”,她拿起一颗嚼在嘴里,甜蜜的汁水在嘴中爆开,她心满意足的眯起了眼。

      黄昏的余晖透过树叶投射在两人脸上,都是开心的笑脸。

      林意和余长安的青梅竹马从此开始。

      *
      林意缝好一件袍子上的开线,往窗外瞧去时,见天色已晚。又往隔壁的院子瞧去,想要看看余长安有没有从学堂回来。

      本来家境贫寒,余长安是没有束脩来上学的,但他好学,那私塾的先生还有村长都让他跟着一同识几个字,同村长的儿子林春晖一道。

      虽天色暗沉沉,但仍可以瞥见桑葚树下一个单薄的身影,他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

      林意放下针线,从里屋出来,向桑葚树下走去。

      她踮起着脚很是轻盈,偷偷来到那身影的背后,沉浸在思考中的余长安丝毫没有发觉。

      林意伸出双手,从背后揽住了余长安的双眼,压着嗓子发出粗一点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余长安写写画画的手一顿,停在了某个笔画,他弯着嘴角道,“是春晖吗?”

      “不是”,林意摇摇头,“再猜。”

      余长安又连猜了好几个名字,都是学堂的,没一个对的,林意觉得自己的把戏非常成功,嘎嘎大笑,又觉得余长安这么猜都不能说中自己,显然是没有把自己放在朋友的重要位置,嘟囔了一句“笨蛋”,忿忿的就要将手拿下来,却被余长安伸手捉住,“这回我一定能说中。阿意”

      “你可算猜中了”,林意撇了撇嘴。

      林意总喜欢从背后捉弄他,余长安早已习以为常,但每次都会故意配合,将林意的一点小伎俩表现的非常成功。

      “咦,你这是写的什么?”林意也蹲了下去,看着他在地上写出的横横竖竖。

      “这是我今天在学堂新学的字,幽,幽州的幽”

      余长安从地上捡起树枝,给林意示范性的写道,“你看,这是一个山字,山里有很多很多青松,这就是幽字。”

      “那我也识得这个字了”,林意雀跃道,她也捡起一个树枝在地上跟着写。

      “我阿娘说,我们的老家就是幽州。那是一个有连绵的山峰,有许多青松的地方。”余长安抬起头来往远处瞧去,目光如同鸟儿一般越过了眼前的水田,还有更远处的低矮山坡。

      林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幽州那么好的地方,但是被北辽人给占了,让我们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他的眼眶发红,语气越发的愤怒。

      “没事的,长安”,林意伸出手,握住了余长安微微发抖的手,安慰道,“有一天,幽州会回来的。”

      “嗯”余长安点点头,目光越发的坚定,“等到那一天,我一定要带着阿娘再回去看看。”

      林意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低低的一声嗯溢出了嘴角。

      *
      在林意满十六岁之时,长安娘还有长安的继父,也就是林意的叔父,同林意父母讨亲,说是很中意林意,想俩家亲上加亲,想讨她做儿媳妇。

      林意听到堂屋里父母们商议的声音,手上的女红也做不下去了,只低着头,羞红了脸。

      林意娘进来问林意的意思,林意没有说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但凭父母做主。

      林意娘满意的出去。两家人就这样定下了林意和余长安的婚事。

      俩人本是青梅竹马,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更是相互情根深种,对这门婚事自是没有拒绝。

      那夜,余长安挑起林意的盖头,只见烛火朦胧,却不掩林意秀色,她眉目低垂,嘴角含笑。

      余长安坐下去,将她的手握在手中,郑重道,“从今日起,阿意就是我余长安的娘子了。”

      “娘子?”林意抬起头,望向余长安,又迅速的低下头去,双颊绯红。

      久久才道出了一声“相公”。

      婚后数月之后,余长安从村长家回来,眉目间都是喜色。

      “阿意,阿意”,余长安大步跨到厨房来,“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听到余长安的呼声,林意放下手中的碗筷,把手在抹布上擦了擦,转过身来,同样是目带喜色,“长安,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同你说。”

      又同他道:“你先说你的。”

      “嗯,定远军来招新兵了。你知道定远军吗?”

      林意那双望着他含笑的眼睛忽然定住了,仿佛出神一般,但余长安没有注意,他只是伸出手摇了摇林意的双臂:

      “阿意,你知道定远军吗?他们所向披靡,他们收复了北境十三城里的五座城池。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同你说的萧小将军的故事,便是他带着定远军,披荆斩棘,三个月内连收了五座城池。我想,定远军这么厉害,一定能把幽州也收复的,你说对不对。”

      林意再一次听到了“幽州”这个字眼,她还记得幽字怎么写,山中长了很多青松。

      看着他这么激动,她温柔的应了句:“对。”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同春晖,还有一些兄弟去了招兵营,把我们的名字报上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就我同春晖选上了。”

      余长安从怀了拿出钱袋子:“你瞧,这是把我们选上去的奖赏,五两银子。你拿着。”

      他把满满一袋碎银子放在林意的手上,林意感受到那沉甸甸的份量,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她望着长安的眼使劲睁着,不想让他看出自己流露出的那一丁点失落的情绪,却又眨了数下,她使劲慰平自己的情绪,只问:“那你,要什么出发?”

      “明日我便同春晖一同出发了。”

      余长安本是眉梢上满是喜色,此时却瞧见林意眼泪夺眶而出,泪流满面,他好似被烫伤了一般,又明白了些什么,嗓音越发的低沉:“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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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穿书后被暴君强取豪夺啦》 * 纪云眠穿进一本be文中,成了早早领盒饭的炮灰贵女。 为了小命,纪云眠咬咬牙,她决定匡扶正义,哄好暴君做一代明君,撮合男女主,最终大团结。 * 祁政熠,虽是皇子,却卑微如泥,被父皇厌弃,遭弟兄欺压。 有一天,“贤后”派侄女接近他,虽知道是虚情假意,却无法拒绝,越陷越深。 但他渐渐发现:只要做一个阴晴不定的暴君,眠眠才会接近他,哄他,满心满眼的只有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