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反应》一刀禾

12、奇怪 她对他如此

　　“徐莱！”
　　正懊恼着，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徐莱的名字，她转头看，是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的胡岁宁。

　　学校里虽然有洗衣房，但胡岁宁觉得手洗衣物太麻烦，袜子上衣之类的倒是随手搓了，外套长裤洗起来费劲，索性专门用袋子装起来，周末拿回家直接丢进洗衣机，脱水晾干后再拿回来。
　　除了衣物，又还要从家里扫荡一点水果零食，七七八八加起来，每周返校都像是在搬家。

　　“快快快，帮我拿一下。”胡岁宁摇摇晃晃碎步跑过来，双肩包的肩带都狼狈地掉下来半边。

　　“好重，”徐莱接下两个袋子，当即被坠得歪了身体。“你装了什么？”

　　“牛奶！等下到宿舍分你几瓶。”胡岁宁讨好地笑笑。
　　学校超市里虽然也卖牛奶，但从家里拿的不用从自己手上出钱，这和免费的有什么区别！胡岁宁如是想到。

　　她目光扫一下徐莱的脸，问：“你脸好红哦，今天不热呀，不会是生病了吧？”

　　徐莱语塞，避开她好奇的视线，说：“刚才走得有点急。”

　　“哦哦，那走吧，我们回宿舍放东西！”

　　南林一中是靠着山修建的，学校立志打造花园式的校园，各处都种上了绿植。虽然值日时会扫落叶落花扫到崩溃，但平时同学们都还是喜欢的，不上课时就会到树下坐着闲聊或者背书。

　　最近学生圈子里流行记录生活，扎堆地买了ccd或是拍立得来拍照。这下校园里游荡的人更多了，拿着相机拍花拍草，也拍同学。
　　徐莱和胡岁宁只走了几百米，就已经碰到三个“摄影师”。

　　“哇！许亭西你也太会拍了！”
　　“我也要我也要！我要站在那颗三角梅底下拍。”
　　……

　　道路一边的灌木丛后传来少女们娇俏的声音，徐莱和胡岁宁转头看去，是许亭西在给几个女孩子拍照。

　　晕黄的夕阳里，他举着白色的拍立得，耐心地等花树下的女孩调整角度姿势，不时还笑着给人提建议，显露出同龄男生少有的温柔清俊的气质。

　　“啧啧……”胡岁宁空出一只手来，被行李拽歪了身体，还故作成熟地摩挲着下巴，点评：“孔雀开屏呢。”

　　徐莱沉默地点头赞同，与她相视一笑，回过头来继续往宿舍楼走。

　　“我有事离开一下，下次帮你们拍吧。”许亭西不经意回头看见两人离开的侧影，朝身边的女生说了声抱歉，快步朝徐莱这边追来。

　　“要我帮忙拎东西吗？”许亭西走到徐莱面前，说了句好巧，就伸手要接她手里的袋子。

　　徐莱手一晃，躲开了。
　　“不用了，谢谢。”

　　许亭西的手抓了个空，有些尴尬地握一下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胡岁宁挑眉一笑，赶紧说：“我需要我需要，谢谢！”
　　然后把手里袋子直接塞到许亭西手里，又从徐莱这边分几个重的回来自己拎。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许亭西这边有了借口，便拎着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边，与她们搭话。
　　“晚课还有一会儿，等下你们有事吗？我新买了相机，你们想拍照吗？”

　　这个“你们”里面，显然徐莱的占比更大，将近百分百。
　　胡岁宁看看许亭西，再看看徐莱，抬头看天决定当个哑巴。

　　“不了，我作业没写完，要去教室补作业。”徐莱说着，悄悄用手肘戳一下胡岁宁侧腰，让她别作怪。

　　“那我把相机和相纸放你那里？你没事的时候可以拍照玩。”许亭西又说。

　　你~没~事~的~时~候~可~以~拍~照~玩~
　　胡岁宁隐秘地做了个鬼脸，问他：“放徐莱这里要是不小心被我弄坏了，或者把相纸拍完了，你不会秋后算账让我们徐莱赔钱吧？”

　　许亭西弯着眼睛笑，说：“那我把它送给徐莱，就当做是赔礼。”
　　作为前两天说错话，惹徐莱伤心的弥补。

　　“不用。”徐莱摇摇头，说：“是我这几天情绪不太稳定。”
　　在无辜的人面前摆脸色，徐莱事后觉得这样不好，对许亭西是有些愧疚的，但也觉得他总是来找自己，有些烦。

　　这很奇怪，她很少会觉得讨厌一个人，也不会觉得别人来找自己是一件烦人的事，最多不过是没有共同话题，聊不到一处去，不交心罢了。

　　“怎么会，是我……”许亭西小心翼翼地看徐莱的表情，见她不想纠缠这个话题，及时停下话头，只是问：“那我还能找你们一起吃饭吗？”

　　“随你。”

　　看出徐莱的不耐，又得了想要的答案，剩下的路程许亭西不再多话，只是默默跟着两人，送到她们到宿舍楼下后就施施然离开。

　　南林市前段时间下了连绵的雨，大约是把储备的云朵都消耗殆尽，最近的天气总是晴朗。晚上凉风习习，还算怡人，但白天没有云朵遮蔽太阳，气温就变得有些灼人。

　　这周换了座位，徐莱和胡岁宁坐在靠窗的位置，前一天晚上吹着凉风觉得舒服，第二天上课时就变得难熬了。

　　夏末的阳光斜照进来，恰好晒在两人身上，拉上窗帘觉得闷，不拉窗帘又被晒得脸烫。
　　胡岁宁举着课本挡了两节课的太阳，终于翻出几张写过的英语报往窗户上贴。

　　徐莱在一旁给她撕胶带，目光遥遥地看向远处被晒得好像都变得扭曲的水泥地，低声叹了一句：“今天好热啊。”

　　—

　　“这天气也太热了！”

　　灰尘飞扬的工地里，光着膀子在太阳底下做工的男人大声抱怨着。周围砖石水泥堆在何处，一根根钢筋在整整齐齐码作一堆，都被太阳晒得烫手。

　　修建楼房要先打好地基，建好承重的墙壁与梁柱，这是仅仅依靠砖石水泥做不到的，还得提前用钢筋绑出框架结构，再用混凝土浇筑。

　　绑钢筋是个辛苦活，低着头，抓一把铁丝，再拿一个钩子，不停地缠绕、拧紧。太阳在背上晒着，安全帽在头上闷着，不到半个小时衣服里的汗就能拧出水来。

　　绑地上的钢筋需要放低身体，弯着腰太累，又容易头晕，工人就干脆跪在地上弄。

　　徐朗跟着带他的师傅学了技法，很快就上手了，也跪在地上一步一步前进，身后留下整齐的钢筋网格，膝盖却被硌得发痛。

　　螺纹钢筋太烫手，徐朗没经验，不知道戴手套，工头不知从哪里摸了一对白手套给他，侧边还破着洞。

　　憋着劲拧了两排钢筋，徐朗站起来揉揉膝盖，擦一把额头的汗，缓一缓。

　　“累了？”师傅哼笑一声，把自己的保温杯扔到徐朗面前，让他倒水喝，说：“这个年纪不好好读书，现在吃苦头了吧！”

　　“赚钱嘛，不苦怎么赚钱？”徐朗倒半杯凉白开喝了，又倒一杯递给师傅，说道。

　　他还没毕业，找不到轻松又赚钱的工作，倒是想过去沿海进厂打工，好歹是有厂间遮风避雨的，但路费不少，他也放心不下徐莱一个人在南林。

　　而且，虽然有些丢脸，但徐朗是有些害怕自己一个人去到陌生的城市的。索性留在这边，找工头带着干工地，虽然辛苦，但一个月也能赚不少。

　　“是咯，赚钱哪有不苦的？”旁边瘦瘦高高的男人接过话茬，点了支烟，也散两支给徐朗他们。

　　师傅接过来了，徐朗摆摆手说不抽，他便收回去，嗤笑一声：“黄毛小子。”

　　“多读几年书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出来打工，去坐办公室还不一定有我们赚得多，就是吃不了苦！”

　　师傅周建柏看不惯他这幅模样，又不好撕破脸，只笑着问：“那你怎么让你儿子去读书？不如让他来跟着你学做架子工，老子儿子一起干，明年就能回老家建新房子。”

　　“我儿子成绩好，读出来万一能当大官呢！”男人瞥一下徐朗，翻个白眼，语气骄傲地说。

　　徐朗能说什么呢？懒得搭理他，夸一句“厉害厉害”便了事。

　　歇一会儿，又要开工，周建柏看徐朗被晒得脸通红，没让他继续绑钢筋。
　　“去帮那几个姨妈卸砖吧。”货车停在树荫旁，好歹能躲躲太阳。

　　“年轻人，娇气。”还在对自己儿子夸夸其谈的男人摇着头回到刚才的位置，开始忆往昔。

　　“想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刚开始干工地，比谁都能吃苦，手都磨破了还硬着头皮干……”

　　这一切，徐莱无从得知。
　　心里虽然担心徐朗，但若因此在课堂上分心，反而是辜负他。

　　徐莱按部就班地跟着老师的步伐学习新知识，下了课也不愿放松，预习、复盘、刷题……原本想玩一会儿的胡岁宁见她一直在努力，忍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也翻来单词本开始背起来。

　　前段时间总是请假，老师布置的功课还有些没补起来，徐莱闷头从上午写到下午，写得昏天黑地，班主任林瑜走到身边敲敲桌子，她才回神。

　　“徐莱，跟我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