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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朱砂痣二十 穆长泽猛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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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梵哥哥啊,你不认识他吗?”
一手把玩着魏朝辫子,小男孩眨眨眼,“他说你们很熟悉,难道他在骗我?”
魏朝一时说不出话来。
少顷,肩侧被人轻碰,他回神,便见关三娘笑意盈盈。
进了房,只见柜上、床边都多了些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他只瞥一眼乖巧坐下,便听妇人轻声道:“是姜公子和沈公子,说什么也要送些补品来。”
魏朝灿然一笑,忙说自己会择日回礼。
四目相对,许久,关三娘突然开口,“姜公子说,他对你仍有情意,你呢?”
“即便姜公子不是公主夫婿,也并不是阿若心上人。”
魏朝说的真切,“孩儿早已拒绝过他。”
妇人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满目认真,“那你喜欢沈公子吗?”
“想不想和他共度余生?”
魏朝张张唇,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便听妇人嗓音一沉,“我观那沈公子对你一片真心。”
薄唇紧抿,她眉眼微弯,语重心长,“千万记住,要是无意,就不要肆意撩拨别人,这样对你、对他都不好。”
喜欢他?
是喜欢那个乖巧听话的关若才对吧?
喉间发出一声淡笑,魏朝抬眸,凝视着她徐徐开口,“阿若现在,只盼着能和娘好好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至于您的教诲,孩儿也会牢记。”
关三娘点头。
下一秒,魏朝放下糕点,轻拍掌心凑近了些,“阿若此次回来,还有一事相告。”
“陛下念我救驾有功,说要给办生辰宴,让我把您叫上。”
正吃着甜枣,关三娘嚼巴几下吞了,又伸手轻抚他发丝,满目喜色溢出,“我就说嘛,咱们阿若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厉害的孩子。”
话毕,她话锋一转,“不过——”
一手抓住掌心,便察觉妇人皮肤细嫩很多。
魏朝勾唇一笑,嗓音清冽,“头面衣裳孩儿都吩咐下去了,一定让您光彩动人又不失气度。”
“阿呀,好孩子……”
一手替他摆正花朵,一手轻弹他鼻尖,关三娘连连陈赞,“真是辛苦你了。”
不动声色咽下茶水,魏朝颔首,“这是阿若应该做的。”
沈府。
茶碗没拿稳,歪在桌上发出动响,沈梵惊觉,伸出指尖扶正,微微蹙眉,“还没消息?”
“是。”
四六单膝跪地,双唇紧抿,好会才道:“属下也觉得奇怪,整整几日,无论是我们派去的人还是军中,都没一点风声透来,未免太过离奇了。”
“就好像……,集体消失了一样。”
千里寻人,这可不是什么好答应的事。
沈梵眉头紧皱。
正思忖,四六双手向上,“属下今早出门,在一只黑鸟身上发现了这个,想着应该是找公子的,就摘了带回来了。”
纸条展开,他目不转睛,仔细揣摩,没说话。
少顷,沈梵突然开口,“那只鸟呢?”
“……鸟?”
见他瞥来,四六挠挠头,咕噜半天缩起脖子,讪讪一笑,“取了信就不见了。”
“信鸽通常五感敏锐,靠气息辨别信息,它能来这,证明送信之人与你我认识,甚至很是熟悉。”
然而沈家纵横官场数年,结交的人不在少数,出生富贵之家、能寻到稀有宠物的也并非多么稀少。
一手捏皱卷纸扔进香炉,沈梵轻笑,听着有些发凉,“但具体是谁,就不知道了。”
四六咬唇,垂眸不语。
而此刻,幽州城内,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潦草小屋内,两人坐在蒲团上,一个饼子东一口西一口咬着,不一会就只剩一点。
秦端松手,猛灌口水,侧过身去。
沉默一瞬,少年将那塞到手中,“哥,给你。”
秦端没吃,反手抓着往他怀里塞,“我吃饱了。”
少年眨眨眼,又想说点什么。
“没水了。”
水壶一翻倒置,秦端轻晃,斜睨他一眼,“我出去一趟。”
“外面下着雨,我陪你去。”
少年也撑着起身,却见男子回头,冲他伸出掌心,便只能作罢。
微风飘来,他慢悠悠坐回,又拿枝桠有一下没一下划拉地面。
而秦端走了几步便停,凑到后方悄悄弹出头。
只见少年低垂着头,脚边泥沙混乱散着,根本瞧不出写了什么。
又过了会,枝桠掉落在地,他脑袋身子蜷在一起,歪歪靠着。
秦端眼神一凛,手指骤然握紧。
忽地,窗户哐当作响,少年虚虚抬眼,便直直倒了下去。
他咬牙,努力睁眼,抓住秦端裤脚,“你……为什么?”
秦端没说话,只是俯身,手指在他身上游走,最终停在腰间。
接着,使劲一拽,那小小物件便到了自己手中。
少年双眼朦胧,双手却和铁钳一样坚硬,抓得他生疼。
一旦回到起义军,别说回朝做官,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秦端暗暗使劲,将其一脚踹开,朝他挥手扬眉,“若是有缘,日后相见。”
少年不语,只剩些许喘息。
等他走到门口再回头,便见地上鲜血凝固些许,那人闭着眼,彻底昏死过去。
“放开我!”
“你们不能这么做!”
铁链哗啦作响,张潜一张脸庞溅上污渍,瞧不出一点英俊模样,见人悠悠坐下,抓住栏杆猛地摇晃,“小敏呢?我要见她!”
眼见男子无动于衷,只慢条斯理捋着衣角,他气得双眼通红,嗓音徒然拔高,“放了我,快点!”
“皇上都没说处置,你们竟敢私自抓我,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一手掏掏耳朵,穆长泽闭眼,拖着嗓子道:“耳朵还在,听得见。”
“小敏是不是也在这?”
连续呼喊许久,张潜嘴唇开裂,嗓音发哑语气不禁放柔,“她细皮嫩肉的,哪能像我这么受苦?”
穆长泽不语,只哧笑一声。
“你想知道什么?想要什么?”
张潜又跌跌撞撞爬起,整个人贴上冰冷铁杆,披头散发睁大眼,“你让我看看她,我告诉你我都给你。”
……
少顷,穆长泽轻撩眼皮,翘唇勾手,笑得无害,“好啊,过来吧。”
张潜却双唇紧抿,不敢上前半步。
直到被拖着出来,不受控制跪倒男子脚边,他才撑住地面,正欲起身,却被一脚踩得匍匐在地,疼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双手胡乱扒着那双皮鞋,“呃,啊啊啊……!”
“你干什么?”
穆长泽仍然坐着,脚上更加用力,一下又一下碾压着男人伤处,怒极反笑,听着让人后背发凉,“你那美娇娘就柔弱不能自理,理应被捧在手心?”
“别人呢?就该被践踏、被凌辱、被虐待致死?”
单手掐住张潜脖颈猛力挤压,皮肤立马浮上青紫,他却不管不顾,目不转睛冷笑道:“我被你害的手足四分众叛亲离,又怎么算?”
全身上下钻心的疼,张潜艰难呼吸着,见那面具仍然严实遮住,忽地放声大吼,“我又不认识你,你他爹的胡说什么?”
“胡说?”
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穆长泽猛地一踩,便听吱哇乱叫,于是伸手扶住面具,缓缓摘下,“那你就好好看看我这张脸,告诉我,我是谁?”
眼皮褶皱藏着小痣,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勾着唇角似笑非笑,此刻半张脸罩在阴影里俯视着他显得十分阴森。
四目相对,张潜睁大眼猛地一震,嘴唇不住哆嗦,最后只汇成一句话,“怎么是你?”
向后仰去艰难喘气,沉默许久,他蓦地勾唇,再抬眼时满脸不屑,双眼微眯,“看来你被收买了也出卖了李昀,现在不知道成了谁的走狗!”
不料男子站起,嗓音在广阔空间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穆长泽生于大梁长于大梁,当然忠于这片土地,为君王效忠为百姓尽力,是我应该做的。”
“我不像你。”
说着,他缓缓俯身,死死盯着张潜,好会笑出声,“卖国求荣贩卖稚子,两边通吃还想当土皇帝。”
“李世昌死了,你也该被千刀万剐,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按大梁律法,拐卖妇女儿童者仗五十,通敌叛国者,入贱籍或发配流亡,再加上以权谋私,较起真来十条命都不够他赔的。
虽然不知穆长泽是如何得知,手上到底有没有确切证据,张潜却不敢赌,只能趴在地上不断磕头,“我错了……”
“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
穆长泽坐回,只轻哼,抬着下巴不语。
翌日,天空渐晚,白云染黑。
沈梵一袭明艳衣裳,一拉缰绳下马,随意找了家楼落脚,冲四六招招手耳语几番作罢。
三人对视一眼,四六颔首,转身离开。
见他周身气度不凡,小二咧着嘴角身子前倾,全身上下透露着谄媚,“二位客官,想喝点什么呢?”
峰柏靠近冀州挨着柴桑,这里的人大多粗犷行事不拘小节。
沉默一瞬,三七摸摸贴好不久的假胡子,将嗓音调得又粗又重,一拍大腿拧起眉头,“入乡随俗,就给我们烤羊肉和桑达酒吧!”
“得嘞!”
小二喜上眉梢,飞速溜走。
因为要掩盖身份,沈梵今日也换了装扮,类似骑射服的外衣和紧身鞋袜,细辫高马尾,脖颈腰间环着银饰,随意一动便叮当作响,再配上那出众的相貌,回头率接近百分百,还有人没走远就在小声讨论。
他向来穿着简单,不太习惯,不自在地扭扭脖子。
微风吹来,各种香料混着酒味茶味冲入鼻腔,沈梵微微蹙眉,捂住面颊轻咳。
三七忙给他倒水,凑到唇边。
沈梵呛得面色绯红,侧头连连摆手,又在人坚持下勉强咽了几口。
不远处,一阵哄闹,一群人吃酒做乐。
“燕啸天?”
“那家伙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有男人轻哼,用牙咬掉羊肉,吃得满嘴流油,“现在端王陈霸一方,可真是春风得意。”
说话间隙,他抓起酒坛就往口里灌,四下望去,一抹嘴角豪爽笑道:“说不准啊,过不了多久,就会占领京城,成为新帝呢?”
沈梵一怔,藏于袖中的指尖攥紧。
而暗处,有人猛地睁大眼,对上视线又立马侧身,却不禁喃喃。
那双眼睛……
太像了。
肩上老鹰忽地扑腾,鸟嘴刚张就被他捏住。
今天是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亲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