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之花落知多少》洛子明

156、第 156 章

　　成才见高城已经被安顿好了，一时也进不到病房里看情况，索性先下楼买了个白药喷剂喷了喷脚。回来后正准备继续在病房外头的椅子上守着，才发现情况好像不一样了，门口多了个穿常服的士兵守着，甘小宁几个也不再一副毛躁样儿了，老老实实地站着不敢动。

　　成才小心地往里边一扫，大致看出来病房里应该是高城的家人们来了，传说中的高军长也不知是哪个。成才也无心多看，只知道自己更不可能进去了，想想要不还是先走了算了，这回出来还没跟指导员打报告呢。

　　众人在病房外遥遥看着，也不想进去打扰副营长和家人会面时刻。何况副营长还没醒，也不好进去吵着他。

　　甘小宁终于放了心，活动活动已经僵了的脖子，无意中看到楼梯口站着一个刚爬上来的人。定睛一瞧，不是成才是谁。

　　可不是嘛，今天送副营长来医院的主力，就是成才啊。刚刚情况紧急，心都绷着，把人成才忘了一干二净。不过，他怎么现在才过来啊？

　　甘小宁忙过去拉着成才过来，透过门玻璃指给他看病床上的高城，低声道：“手术很顺利，不过人还没醒——麻药劲儿没退呢。”

　　成才点点头，专注的看着人缝里露出来的那么一点高城的身影，脸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了，伤口经过手术重新包扎过。

　　“那伤势不碍着眼睛吧？”

　　甘小宁摇摇头，一张圆圆脸皱的像一颗放旧了的橘子，轻轻叹道：“也是连长运气好，就差那么一点儿了。还好还好，还好没伤着眼睛。

　　成才想象着缝合线一针一针扎在高城脸上的样子，又是庆幸又是心疼。庆幸好在没真的上到眼睛，心疼他受的这番罪。

　　屋里隐隐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惊喜地唤了一声：“城城，城城你醒了！”

　　然后屋里的人忙碌起来，围着高城探问不休，甘小宁也控制不住手似得在成才手臂上猛拍：“醒了醒了醒了。”

　　成才一下子放下了心。几个人的脑袋挤着往里瞅，可是病床被挡的紧紧的，什么也看不到。高城也没发出什么声音，把他们急得不得了，你推我挤的没个正形。

　　还是里边的医生嘱咐好了家属，出来看到他们几个，安慰了几句，说手术非常顺利，病人没有大碍，只等着伤口恢复，养上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甘小宁迟疑道：“医生，那，那伤口，是不是会留疤啊？”

　　医生也觉得可惜，叹了一句：“伤口太大，皮开肉绽的，难免会留疤嘛。不过，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美容线，尽量不再伤口的基础上添新疤，不会变成蜈蚣样的。”

　　可是听见的人也没觉得得到安慰，那么长的伤口贯穿在脸上，那可是脸上啊，怎么也不可能忽视掉的好吧。尤其是，连长那么帅的一张脸，那么爽朗的性格，这忽然脸上多了那么大的疤，心里能受得了吗？

　　不过眼下还论不到那个，还是先等连长养好伤再考虑怎么办吧。

　　成才想得细，问道：“医生，怎么人醒了不说话呢？”

　　医生乐了，没好笑出声来，轻轻道：“脸包的那么严实，他也没法说话啊。主要会为了伤口考虑，说话难免牵连到脸上的肌肉，为了恢复的好一些，尽量不让他说话。”

　　几人放了心，向医生道了谢才罢。

　　成才眼见着今天是不大可能进去探望连长了，索性先跟甘小宁道别先回去了，他这番擅自出来最好还是别在外盘桓的太久了。

　　甘小宁又不放心里头的连长，又想着得送成才，两头犹豫着，最后还是让他们师侦营的人走的时候把成才带走了，他和马小帅留下来照顾伤员。

　　看着成才离开的背影，甘小宁忍不住吐槽道：“你说连长和成才这算是谁克着谁了啊？这俩一碰到一起，不是他送他去医院，就是他送他去医院。”

　　马小帅戳他：“不要封建迷信啊。怎么是碰一起才送的，那明明是听说对方病了伤了才送的。”

　　甘小宁急了：“那不还是碰一起的时候吗？”

　　马小帅不甘示弱：“那是他听说他病了赶过去送他去医院，他受伤了从他那里路过正好他送他上医院。”

　　甘小宁眼睛开始冒圈儿：“他他他，啥啥啥，你说谁送谁啊？”

　　马小帅把头一扭：“我不跟阿甘说话。”

　　这台词也是当年白铁军的名言了，马小帅现在完美继承，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甘哥有个“阿甘”的美称了，简直不要太合适了，真是人如其名。

　　高城老老实实窝在医院里养伤。他自己当然待不住，可是在这所医院里工作的傅明仪女士时不时的就过来查他的岗，还让护士站的小护士重点盯他。

　　等高城在卫生间里看过自己毁容后的脸之后，痛定思痛，还是好好配合治疗吧。

　　这么一张大帅脸上突兀地出现这么大的伤疤，说实话，高城不可能不在乎，一直以来，他都挺为自己的俊朗帅气自豪的，虽然不说是格外看重脸吧，但是帅气也是人格魅力的一部分，怎么可能毫不在意失去这项个人特质。

　　高城在医院里被憋的百无聊赖，身边的两大护法甘小宁马小帅也退化成了哼哈二将，除了陪着他跟医生捣乱，一点儿用处没有。

　　高城不乐意看这俩人跟他一起在医院里闲着，就以自己伤着的是脸又不是手脚，轰了几次把人给轰走了。

　　甘小宁和马小帅胃肠不知道他是在担心师侦营最近忙活的工程，想想大事为重，也就回去了。

　　至于后来高城养满一周的伤后，是怎么说服母亲大人傅女士顺利出院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成才反正是没什么机会再出去了，结果回了草原没几天，接到了高城的电话，也没多说什么，大概是有人监督着他不能多说话，防止伤口崩裂，只是告诉了成才他出院了，有事打电话就可以了，不要白往医院跑了。

　　成才听得忍俊不禁，想象着高城那大嗓门被督促着少说话的别憋屈样儿，实在觉得心里欢喜无尽，一声声答应了，又嘱咐高城好好养伤，听医生的医嘱，这伤在脸上的不必别处，好不好的别让伤口恶化啊增生啊的，不然实在破坏美感。

　　高城听见美感两个字，顿住了半晌没吭声，支支吾吾地想问什么，最后也没问。

　　成才哪里猜得到高城心里对破相毁容的那点儿纠结，在他眼里，高城就没有不完美的地方，脸上的疤那也是勇武的勋章，跟丑不搭边。

　　其实，成才也有事想告诉高城，但他既不敢，也不忍心现在说，怕刺激了高城不好养伤。

　　成才想退伍了。

　　不是因为一时意气，也不是因为意志消沉。

　　他是真想过回去干什么，因为现在在五班，他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正如薛林所知道的，练枪根本满足不了成才的训练量，而其他的，什么四百米障碍，什么匍匐前进，什么五公里十公里越野，在经历过老A的魔鬼训练课程之后，很难真的再对这些项目有什么兴趣。

　　成才必须对自己承认，他真的对这些常规训练兴趣不大了，甚至对军营也没那么执着了。尤其是，他已经慢慢把五班的这些训练项目带上了正轨。他想，我进到了责任，可以说是完成了任务吧，也许再等等，再等等五班不那么需要我的时候，也就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挂断了电话，正巧外头运输车到了，还捎来两封信。

　　成才不看也知道是许三多和吴哲的，这也不是他收到的第一封信了 ，但是之前实在没心情看，想着无非就是一些安慰的话，他也就放着没动。现在信又来，成才找个阳光大盛的地方，就那么在草地上坐下看信。

　　先看许三多的，是一封标准的日常生活汇报，今天几点起床去越野了，回来吃了什么菜，有你最喜欢吃的炒黄瓜，上午跟谁谁对练格斗，不小心下手有点儿重，还有对方没受伤，中午的时候午休，室友打呼噜了，可能是太累了，也不知道自己打没打······

　　成才一边看一边笑，觉得许三多的一天真是又充实又精彩。

　　然后看吴哲的。吴哲首先谴责了成才为什么从来不给他回信，又大方的原谅了成才，并问成才种下的种子种下了吗？发芽了么？

　　成才看到这里有些心虚，他从来没打开过吴哲的信封，不知道他说的种子是什么，可能是吴哲之前几次的信里放了什么种子。

　　成才默默鼻子，决定看完信就回去把把之前的信看看，再把种子种下去。

　　再往后，吴哲又贴心的表示现在天气太冷，如果没有种也没有关系，可以等春天来的多一点儿的时候，更温暖的时候种更好。

　　信的结尾，吴哲写下了温情脉脉地一句话：成才，春天到了，我知道，你要做的事情一定很多，但是不要忘记种下那些花，好吗？

　　成才很为吴哲这份细心感动，吴哲一定是怕他遭受那么大的挫折后太过颓废，所以想着给他找点儿事情做，分分心，提提神，有事情做了，才不会一直沉浸在愤怒不平之中，或是颓丧失意没了心志。

　　成才待要提笔回信，却先去把以往积存的信件看了，果然见吴哲的心里包的有各色花籽，还细致的在各个纸包上写了名字，成才不懂这些花喜欢什么样的土质，他也不拘是什么，在屋后寻了块地方，除了草松了土，把那些花籽撒上，或许等发芽的时候，他可以摘下一个，夹在回信里。

　　只是一想这两封回信要进A大队基地还需要先过袁朗的手，心里难免悻悻，算了，等以后有机会见面，什么话不能说，何必非要在这种时候惹眼呢。但是一直不回信，白白让俩人担心着，好像也不好。

　　于是成才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也像许三多一样描述了一下日常，最后在信的末尾化了一幅简笔画，算是对吴哲的回复。想了想，在信封上写上了“许三多、吴哲收”。

　　风归尘末，太阳也收敛起了羽翼，天色晚了，五班的一天在傍晚的炊烟里结束。

　　寂静的宿舍里，只有断断续续地鼾声传来。

　　成才茫然睁着眼睛，看着绕在身侧喋喋不休的袁朗，再看一眼空无一人的委员席，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可是不等他继续观察，忽然一种冷戾之气从后背袭来，像是被猎人的枪口攫住的猎物，欲逃却动弹不得，想躲却不知

　　他倏然转身去面对袁朗，可身后空无一人，满目只有苍翠的山林。

　　“砰！”

　　一颗子弹挟风雷之势激射而来，正正穿过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