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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会护你周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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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夜色尚浅,天边染着清清的紫。
陆衍停下了马车,回头对几人说道:“天色不早了,夜里赶路不安全,委屈各位殿下在此将就一晚。”
于噬扶着江箫的手臂下了车,垂眸盯了盯地上还未消散的雪。
“于噬,不过几年不见,如今怎么反倒变得这么金贵。”于笙语气带着调侃,眼里却看不出笑意来。
于噬瞥了于笙一言,没回话。
“王爷慎言,殿下进来身子骨弱,又染了风寒,多些小心也是应该的。”陆衍俯身向于笙行一礼,语气平静。
沈长临摊开手中的糕点,朝着于噬笑了笑,打圆场道:“知殿下喜甜食,这几枚花糕便赠予殿下,算是答谢方才得失礼。”
于笙闻言愣了愣,看向沈长临——
这个一直以来的在他眼里“小孩”,好像真的在狱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明白了世态炎凉,变得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于噬对江箫使了使眼色。
“多谢沈将军。”江箫俯首接过。
江箫将花糕放进衣襟里,抬起头时,顿觉异样,略带疑惑的挑了挑眉,抬手夹住了凌空穿林而过的箭矢。江箫指尖磨了磨箭尖的细小图腾,神色微变。
“殿下,是江家的人,不知是否是冲在下来的。”江箫以只有于噬能听到的声音道。
于笙神色晦暗不明地看了江箫一眼,未等开口,林间便现身出二十来个蒙着面的杀手。
“啧,麻烦。”于笙拔出腰间的佩刀,眸子暗了暗,刀尖直逼眼前的蒙面者,却在半尺时停了下来,“现在招了是谁派你们来的,本王心软,或许还会留你们的全尸。”
为首的女人转了转手中的匕首,眼神狠厉,皱眉道:“废话真多。”
“你该庆幸,我们的目标,不是你。”为首的女人一脚踹开于笙悬着的刀,跑着直冲江箫的方向去——
“你的伤还没好透,速战速决。”于噬用口型对江箫说完,便向后闪身,退到一边。
银刃出鞘,江箫抬刀便直取其首级,刀气穿林,刀与匕首相撞的瞬间相撞时发出“铮——”地响声,几近划破天际。江箫的一招一式都利落凌厉,直逼要害,换作常人早该招架不住,而这名女刺客却都稳稳接下,甚至能打得气定神闲却也不落下风。
这个女人并不简单。
江箫这样想。
随即改变战术,闪身到女刺客后方偷袭,举刀直劈而下,对方反应不及,却也避开要害,最终在背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狰狞伤疤。
“也不过如此。”江箫后退几步,喘着粗气,抬手用衣襟擦了擦刀上的血,刀刃闪着银光,刚才那一刀几乎用尽了他的力气。
女刺客却笑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摇了摇头,指了指江箫的旧伤,道:“伤口被牵动的感觉不好受吧,受伤的小狗,还不够格见我的杀招。”
她又走近几步,看着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江箫,匕首抵住他的小腹,笑得更放肆:“拿不起刀了吧,让我猜猜,是伤在这里吗?”
江箫有些恍惚,这不是江家的人,在刚才的交手中,这个女人完全可以直接让他倒下。
但她没有,她似是好玩地,一步一步耗尽的江箫的力气,再一击致命。
再回神,匕首已经深深刺入小腹,未能愈合完整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来,鲜血顺着腰际淌下来,红了衣衫。
江箫痛得闷哼了一声,却死死咬住了牙关,让自己保持清醒——
那一下刺中的不是要害,那女人没想要他的命。
那他们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江箫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景象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觉了。
匕首上淬了致幻的毒。
他几乎要昏厥过去,新伤旧伤,一齐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不能让于噬有事。
江箫几乎是下意识的想。
他尽力直起身,将面具正了正。往于噬的方向看去,奇怪地,在一片模糊的世界中,于噬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格外清晰。
女刺客早已撤走,来的却是其余刚来支援的几十名训练有素的刺客,沈长临、于笙和陆衍也在与其它蒙面人缠斗。
于噬被十几名刺客团团围住,握着刀柄的手有些不稳,面上却无任何惧色。
他深知自己如今的身子骨已经做不到像从前那样了,只不过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赌上天不愿亡我。
况且,现在这种局面,他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了。
江箫望着他坚毅的身影有些恍惚,默默的把手中的刀攥紧了些许。
十几名刺客一跃而起,每一刀就直冲于噬的要害,于噬抬刀挡住身前的致命一击,身后却又探来一柄长刀将要刺进腰侧,于噬咬住牙关等待疼痛来临时,却在刀剑铮鸣声下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于噬警觉地回头,却身后之人被捂住了眼睛,那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席卷了全身。
“我会护你周全。”江箫又将于噬往怀里拉了拉。
仅一炷香的时间,身负重伤的江箫单枪匹马地杀了十几个刺客精锐。
于噬有些愣住了,周遭的仿佛静止了,只有江箫还尚有余温的手占据了他的五感,只是温度越来越凉,身后的人也再也支撑不住,连带着于噬一起倒在了地上。
“没事了,别怕。”这是江箫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只不过他又在最后补了一句,“殿下。”
于笙、沈长临和陆衍解决完其余人回来时,看到的是毫发无损的于噬和浑身是血的江箫。
于噬看到的依旧是那张带着面具的脸,只是此刻似乎是如释重负地勾起了唇角。
于噬不信。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会为了救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于噬心里开始没由来地生气,这个人,怎么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命?
“殿下,可否有受伤?”陆衍注意到于噬的脸色很难看,又看到昏迷在地的江箫,哪怕他不懂医,也不由得为这样的伤势感到脊背发凉,“这是?”
于噬把人从地上背到自己身上,转身对陆衍道:“陆衍,马车上的草药不多了,江箫的伤势绝不能再拖,没时间休息了,得赶夜路回军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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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朝霞洒在大地上,这天该是立春了,只是这春天的第一天,却是格外的凉。
江箫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对上的是于噬琥珀色的瞳孔,与紧皱的眉头,玩味的、担忧的、生气的、不解的几种情绪错不及防闯入了江箫的视线。
江箫不知怎的不愿与于噬对视,移开视线,低下了头。
于噬看到江箫的反应心中怒火更甚,用手里的折扇抵住了江箫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抬头。”于噬的语气很不好,他整个人都不好。
江箫还是垂着眸。
“看着我。”
江箫最终还是又对上了于噬的眸子,眼底蔓延着不安。
他害怕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以至于于噬不要他了。
于噬看着江箫面具下漆黑的瞳孔,心脏莫名有些痛,他说不清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于噬开口,他搞不懂自己在生气什么,但就是气不过。
“是属下没用,没保护好殿下,恳请殿下责罚。”江箫攥紧了衣角。
于噬眉头皱的更紧,唇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又处处透着勉强,折扇从江箫的下巴移到他的小腹,狠狠一按,又抬头观察江箫的反应。
结了薄薄一层痂的伤口又被撕开,渗出点点鲜血,染红了扇尖。
江箫面色更白,面对伤口反复被撕开的痛楚愣是哼也没有哼一声。
“疼吗?”于噬笑不出来了。
“不疼。”江箫不做思考地回答。
于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折扇落到地上。
“为什么不说疼……你不为什么不说疼啊……怎么可能不疼?怎么可能会不疼……”于噬指甲几乎嵌到肉里,心中的怒火呗一盆冷水浇灭了,“你自己的命就不是命吗?江家没教过你这一点吗?”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这个曾经就算被人践踏凌辱到极点都不曾哭过的人,此刻落泪了。
因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不惜一切救了他一命,他落泪了。
于噬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不是生气,不是悲伤,只是由衷地,想要为这个人流泪。
强势不可一世的他在这一刻崩塌,以至于不复存在。
他在心疼。
江箫慌了神,他见惯了那个高傲清冷的于噬,未曾料得事情会发展成这种局面。用自己沾满了干涸的血的衣服,拭去了于噬的眼泪。
“抱歉……殿下,是我的错。”
于噬抬头看向江箫,握上了他的手,对上了他的视线,一字一句的说。
“下一次,不要为了别人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也不行。”
于噬几乎是在一瞬间杀死了那个脆弱的敏感的自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移开了视线,又说了一句。
“别多想,我只是想让你不要那么快就死,免得我没人可以利用。”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