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不是虚构史星神》虚涅不虚

54、阿溯 阿溯?

　　言溯抬眸，迎上景元笑吟吟的目光，又侧头看了看身旁静待回答的丹枫。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需要同时通过两位绝世聪明人耳朵里。

　　他选择扬起一个没有任何异样的笑容，欣然答应：

　　“好啊，景元，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多人越有趣了。”

　　丹枫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言溯身上，视作默认。

　　景元笑吟吟地抛出第一个钩子，他没有问文章的好坏，却直指言溯那个言溯最怕被触及的问题核心——作者本身：

　　“……作者似乎不仅懂历史，更懂人心。”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在言溯的神经上。

　　景元接着举例：

　　“比如岚元帅对‘信仰’的孤独感？”

　　言溯太阳穴突突跳起来，心道：

　　他果然注意到了这个！这是我最得意的心理描写，糅合了后世史评与我自己对‘英雄’的理解……该死，当时得意忘形了。

　　言溯定了定神，才给出那个谨慎的回答：
　　“也许……是作者基于后世史记的评述，反向推演了元帅的处境？毕竟史书常载‘帝心难测’，但孤独大抵是高位者的通病，”

　　丹枫沉静的眼眸锁住言溯，与景元带着笑意的试探截然不同，他的视线像是精密度手术刀，直至核心、

　　言溯心头一凛，知道最难的考核来了。

　　“文中提到‘持明律’的改革，”丹枫的声音平稳无波，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滞凝了几分，

　　“关于持明卵的条款，与现存古法有两处根本性的差异。”

　　言溯心里的石头往下一沉：

　　来了！果然，瞒得过历史心境，却瞒不过法律条文的毫厘之差。这两处差异，正是我当年推演时最纠结的地方……

　　丹枫继续道：

　　“作者为何刻意修改？是考据失误，还是……另有所指？”

　　“嗯……”言溯摸着下巴推测道：

　　“或许作者是想隐喻‘改革必有代价’？我瞎猜的”他话锋一转，将问题抛给丹枫：

　　“这方面丹枫哥你才是专家吧——”

　　丹枫勾起一抹清浅笑，消散地快得就像一阵清风：

　　“现存古法中，那两处对应的都是对盗取者的惩处。”他的话语清晰冷冽，像是在宣读判词。

　　“而作者的修改……将罪责分摊给了养护失职之人。”

　　殿堂里的穿过的风，似乎都因这句话而更凉了几分。几位旁听的龙师，脸色微不可见变了。

　　丹枫的话语点到为止，他转头又对言溯问了一句：

　　“我观你做事奇思妙想的点子层出不尽，时常能从事情未曾预料的方面做出回答。对此，你有什么改进的法子吗？”

　　言溯还当真被提起了兴趣，他竖起一根手指，张口就说：

　　“我觉得嘛，持明律法还是太——”看着两个一眨不眨盯着他的一龙一猫，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景元顺势接上话，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催促言溯：

　　“持明律究竟如何？大柱兄就不要吊我们胃口了。”

　　言溯抱胸，

　　“不对，问题怎么又到了我身上了？”他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左右扫视了几眼丹枫和景元，直接点出这场“文学评论”的不合理之处：

　　“这难道不是一场大家相互发表评论的‘自由讨论’吗？怎么成了我一个人答，你们两个问我了？”他的抿成一条线，实打实地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这可不行。”

　　“哎呀，”景元这个激化矛盾的腹黑猫猫头却开始接话：

　　“别气嘛，大柱兄，你要不要先听听我的看法？”他问询的目光落在言溯和丹枫二人身上。

　　丹枫以眼神表示同意，

　　言溯抱起胸，勉强答应：

　　“好吧，那你说说看。”

　　景元安抚性地笑了笑，顺势将两人的问题串联：

　　“也就是说，作者既有可能拥有我们不知道的史料，又对人心有着超越时代的洞察。这样的人，仙舟历史上屈指可数。”他的话语似乎在问两人，但金色的猫猫眼又一眨不眨盯着言溯。

　　“你们觉得他会不会是一名……长生种？”

　　面对景元这家伙显而易见的“美猫计”，言溯盯着他看一会儿，转身离开。

　　某位一直观察着这场景的星神发出嘻嘻嘻的笑声。

　　景元的目光闪过几分讶异之色，似乎没想到一直以来和善的“大柱兄”会如此果断地离开。

　　言溯脚步忽然一顿——他的脚裸处传来一抹冰凉坚硬的触感，像被一段温润的玉石轻轻箍住。他低头，捕捉到了丹枫还没收回去的龙尾，他沿着龙尾鳞片的纹路对上其主人清潭一般沉静的视线。他和丹枫青色的眼眸对视了一会儿，丹枫动了动唇吐出一句：

　　“……阿溯。”

　　清冷又不失柔和的声音拂过言溯的耳膜，他一怔，眼前浮起丹枫在发表邀请帖之前，在邀请人最上方写的名字，似乎是丹枫和……

　　丹溯？

　　言溯嘟囔了一句什么，随后妥协一般举起手，摆烂似的说：

　　“……行吧，有什么事情就问吧，”他非常“不经意”地说了句：

　　“就算是打着‘文学讨论’名头，实则是你们俩人作为教书先生来考校我这个临时的倒霉学生。我也不说什么了。”

　　“阿溯？”一道清亮又透露出几分磁性的声音唤了一声言溯的姓名，他反射性的“嗯”了一声，然后，猛转头，对上景元笑眯眯的、溶金一般的眼眸。

　　景元的视线在丹枫和言溯之间逡巡了一个来回，像猫掂量着两只意外靠近的蝴蝶。他早已看透一切，在丹枫的目光略微沉下来时，才慢悠悠地开口：

　　“‘溯’这个字是丹枫哥写在请柬上的吧？大柱兄，果真该姓了‘丹’？”

　　“嗯，”丹枫的眼神又平静下来，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他问景元：

　　“这个字如何？是我和他一同精心挑选的字。”

　　言溯左右看了看，疑惑他们不是在讨论那本书吗？怎么扯到他的名字上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却也没吱声，甚至有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他是演技好又不是精分，一边是作者一边又要当自己的“文学评论”家，他也是会恍惚的。

　　景元沉吟了一会儿，手指抵着下巴：

　　“这‘溯’字，左部为活水，右边为‘朔’，取逆流而上，不屈坚韧之意，也有别具一格，不落俗套之内涵……倒也和大柱兄，很是相配。”

　　言溯哼了一声，对着景元指指点点：

　　“别以为说些好话我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嘴上这么说着，他烟灰色的眼眸却荡开了一圈圈笑意。

　　景元也是唇角上扬，正准备答话，丹枫冷却的声音却忽然插进来：

　　“阿溯，景元，我们不是在讨论那篇奇文吗？我们还是先结束这个话题为好。”

　　觑着丹枫的视线，言溯虽然心里有所不情愿，但还是没有提出异议。

　　就是心下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想：还是没能逃过吗？

　　“好哦，丹枫哥，”景元眼底划过一道狡黠的弧度，没有异议地答应下来。

　　气氛又从轻松简单的谈话氛围变成了某种悬而未发的问询环节。

　　言溯的眼眸沉了沉，不自觉蜷了蜷手指，他心知不能再任由他们继续下去，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么，该怎么转移话题，移开二人对作者身份的注意？

　　言溯思忖：

　　既然谈论的是这本书，那就好好把注意力放到这本书上！吃掉蛋就吃蛋，何必要关注“下蛋的那只鸡”呢？

　　他抬起头，语气轻快地说：

　　“说起来，比起所谓的心境、考据，我对这本书最感兴趣的部分其实是——解构。”

　　丹枫微微一怔，被偏带离了原来的轨道：

　　“结构？”

　　景元笑容不变，眼底笑意更浓：

　　“大柱兄看的真细，说来听听？”

　　言溯语气带上一种请教的意味，对丹枫说：

　　“就像岚元帅和持明龙尊的盟约，那种彼此信任又保持距离的张力，丹枫哥你最能理解吧？”说着说着，他的眼底染上丝丝缕缕的兴奋，

　　“史料里是这么写的吧？”

　　丹枫神色稍缓，不自觉接话：

　　“旧盟确有此事，但文本所述，更接近于理想化的推演。”

　　言溯听完丹枫的解释眼前一亮，立刻转向景元，开始比划起来：

　　“但景元你看，作者在副官上埋的伏笔才更妙！他表面上插科打诨，其实每一次玩笑都在替元帅解决暗处的麻烦——这种真正‘快乐的智慧’，是不是比你整日给人挖坑更高级？”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的话语里甚至沾上了一点控诉的意味。

　　景元目光锁住言溯，笑容弯弯：

　　“这我就得抗议了，难道我在大柱兄心里就这形象？”

　　言溯回了景元一个“冷酷”的眼神，自己的嘴角却忍不住又弯了弯。

　　丹枫沉浸在言溯的那番话中，这刻没有注意到他俩的眉眼官司。

　　言溯清了清嗓子，继续发表自己的评论：

　　“嗯……不对不对，这里的情感转折点还是有点生硬，如果是我来写……”他的话语到了嘴边猛然惊醒，睫羽微颤了一下。在那颤动的瞬间，烟灰色的眼底深处，似有星火点燃——那是纯粹属于创作者的光芒，炽热、专注，与他此刻扮演的“评论者”格格不入！

　　在彻底投入表演的过程中，他的创作欲竟当真被勾了起来！

　　这一瞬间的异样被另外两人同时捕捉。

　　某位观影的星神，带着咧到嘴角的笑，悄悄从空气里释放能量。

　　——嘻嘻嘻，就是这里，祂快乐地想：

　　就让阿哈帮小作家把这场‘修罗场’推向更高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