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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你的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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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窈被他眸中寒冷一惊,神思回笼,眼睫颤了颤不敢对视。
他的掌心摩挲在颈侧,拇指抬起她的下巴,眼前呼吸凑近,嘴唇顷刻被缚住,纠缠,呼吸渐深,带着多日未亲近下的急切。
她逐渐躺倒在榻上。
蔺祁安右手撑着她的脖颈向上挺,眼尾余光带着红,欲与痴迷交织。
耳边是窗外雨声,与屋内深重呼吸和粘稠水声交缠,戚窈头脸一片红透,胸口涨满快要窒息。
“唔……放……”
舌尖一个刺痛,她呛咳出来,被搂着撑着榻沿咳嗽。
身后大掌帮她顺着气,戚窈没好气转过脸瞪了他一眼,蔺祁安嘴角带笑,伸了拇指将她嘴角水光擦去。
“我该走了。府中我留了人把守,还有南琴,还算安全,你便乖乖待着不要走动,等一切结束,等我回来。”
他难得第一次这般好气与她说话。
戚窈猜出今晚应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前几日她便听说了陛下第三子宁王,这些日频繁宿在宫中,说是为陛下侍疾,可竟拦着一众大臣不让探望。
朝中一片质问之声。
但永贵妃把持后宫多年,虽不是皇后可也掌着凤印,那些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果然今晚他们要行动了吗?
蔺祁安,是在帮宁王造反!
人影已在门前凝望着她,戚窈抬头看去,他眸光含着她回望过去的愉悦,眼中碎光闪烁,脚步迟迟不肯走。
戚窈垂眼躺下翻过身。
片刻后,门合上,脚步声走远了。
待灯一熄,黑暗中那双眼又睁开,雷声早已停了,一片漆黑的房中,戚窈知觉陡然变得强烈。
心口的心跳也无法安分下来。
她知道他做什么事前总是胸有成竹,若无把握是不会做的,可他帮着宁王造反,究竟是怎么做下的选择。
他是觉得宁王一定会赢?
也是了。
太子在朝中一向势微,没有当年皇后撑腰,后又逐渐不受皇帝待见,这个太子早已可有可无。
可戚窈知道那位宁王也不是个好人。
他如今跟着做下这种造反之事,若一朝不成,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这个人她早已不能用疯子来形容了。
他根本就是不要命。
戚窈怕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又怕动得狠了压到胎儿,睡得难受。
夜雨还在打着屋檐。
不知几更了,戚窈正迷迷糊糊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铺天盖地的震天脚踏声和马蹄声,在寂静夜里无比清晰。
她猛地惊醒。滞住呼吸,放慢心跳仔细听去。
喊杀声终于由远及近传来,即便她睡的寝屋离府门都还有些距离,可那些声音却像是离得极近,恐怕此刻就在府门前的长街而过。
戚窈惊惧地拨开床帐:“来人!”
屋外很快一个脚步声跑来,婢女推开门提着灯走进:“夫人!”
戚窈从床上起身,走去挂衣的架子前,婢女很快过来为她更衣,边动手边道:“夫人再睡会吧,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长街都是震天的冲杀声,她怎么还睡得着。
急雨打在屋檐,头顶发着清脆的水滴声,戚窈走出房门,南琴很快迎上来。
“夫人不可出去,此时外面凶险!”
她当然知道。
她望向南琴询问道:“府中有几人守前门,有几人守后门?”
南琴一一禀了,说都是蔺祁安自军中带来的,还有自家的暗卫亲兵,都是训练有素,就是此刻有军队硬闯,也能撑得蔺祁安回来。
听此,戚窈总算放下了心。
她侧头看着他,执着问道:“他们大人到底在做什么?是不是造反?”
南琴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些,脸上微微诧异。
半晌,他垂下头道:“夫人等着大人回来便是,大人嘱咐夫人无需操心这些,待一切结束,他会告诉你。”
戚窈心中莫名。
这是不叫她知道了,到底瞒着什么?
心口凝着一股无法疏下去的气,叫她喉咙噎住一般。
长街的冲杀声渐渐止了,戚窈回到房中,雨声渐歇,天也逐渐大亮。
本以为夜里的事应是结束了。
正焦急等待消息间,忽然更大的喧闹声,从长街外急速冲过,杂乱马蹄声震天而过。
她惊慌怔在榻上,听着那越发混乱的声音。
脑中思绪一片乱糟糟。
到底是什么局势了,发生了何事,她当真是一点都猜不到,心口没来由地觉得心慌没底。
好似有什么在接近,她无法逃脱,只能望着屋外的阴沉天色出神,难以平静。
而此刻正处宣华门前,站在城墙垛道的蔺祁安却十分平静。
城下的军队已呈强弩之末。
从日头升高后,宁王带着人慌乱冲入他们部下的陷阱中时,此战已成定局。
城墙弓箭手都还未发力,这些便无法抵抗了。
他便只静静望着那渐渐死伤减少的队伍,静看那已狼狈不堪的宁王,带着颓势,不住往宣华门后退。
可再退,后面还有几重杀阵等着他们。
劲风‘呼呼’刮在耳边,将士们的袍角飞舞,城墙高处无处遮挡,寒风尤为激烈,众人脸上失了血色,可眼神依旧锐利。
“蔺祁安!你这狡诈鼠辈,敢不敢走下城墙与我一决生死!”
宁王被护在中央,杀意快要越过逐渐减少的周身护卫落上他身,神色分明怕的要命,却还在愚蠢地想要诱他下去。
平坦城下,断肢残臂越堆越高。一日前还洁白的汉白石砖,此刻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赢了!等着吧,不出一个时辰,我必叫你后悔!”
他无心再听,正看着远处极快逼近的队伍。
打头的一身官袍,勒马靠近,正是韩从尹。
天色阴沉,暗红官袍灌风。
他拉回视线,抬头望去宸极殿方向,还有人马留在那里,随太子等人处置,已奄奄一息的皇帝正在太子带去的人手下医治。
他眯了眯眼。
“承谨!”
韩从尹跑上城墙。
“陛下情况稳定,已经醒来了,命我们收兵活捉宁王,他要亲自审。”
韩从尹面色不算好看。
这个消息代表着的复杂意思,一时叫两人眉心都重重垂下。
活捉。
亲自审。
即便他们不信皇帝还能留着宁王,却相信这个多疑帝王的心,处置完宁王,到时候又该轮到谁?
对面人发丝都跑散了,几缕墨发散下,模样略显狼狈,盯着城下负隅顽抗的军队,没好气地咬住牙。
“当初就该出声劝殿下莫要手软,想要好名声并不难,若此刻放过宁王,一切可就还待商量了。”
蔺祁安也同样向下望去。
脑中思绪万千间,城下人突然大笑起来。
“时候差不多了,蔺祁安,你为功名要我死!那我也叫你府中那位美人给我陪葬!哈哈哈,美人相陪,我死的不亏!”
此话一出。
韩从尹心底一惊,看向身旁,面前人方才还算镇定的面色果然骤变,双手撑上垛口,死死盯着城下那人。
眼底目眦欲裂,杀机隐现。
“承谨……”
霜风刮着袍摆,城下拼杀激烈,可耳边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浑身只余胸口心跳震着耳中鼓膜,叫天地失了声音。
眼前恍惚,视线中城下那人嘴角笑意逐渐放大。
仿佛一个画面已从他眼中浮现,他身体骤然冷却,浑身血液极速褪下,顷刻忍不住紧紧攥住掌心收紧。
脚下步子一转,他几乎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冲下了城墙。
“给我活捉此人!”
身旁兵卒争先恐后冲上,不多时便在包围中冲出一条口子,几番激烈抵抗下,突围中那人还想逃走,蔺祁安抓过身旁弓箭。
剧烈颤抖的手中,箭矢离弦。
他眼前充血,中箭之后身旁军队开始溃散,片刻,人已经口吐鲜血被他抓在手里。
“你方才的话,给我说清楚。”
心绪从未有过的乱,脊背一阵阵发寒,眼前那人躺倒在地,口中吐着鲜血,可却一脸得意。
“你府中亲卫确实厉害,可再厉害的防守,只要有一人生出二心,难道不是很容易成功?”
“你的夫人可真美啊,可惜我还没来得及亲自尝尝她的滋味,不过没关系,下了黄泉,我一定向她好好介绍我是谁。”
说完,他大笑起来,仿佛被面前那张脸的神色刺激得更兴奋了,身上箭伤全然不顾。
蔺祁安此刻才体会一种冲顶的杀意漫上时,心底是无比的平静的。
他静静丢开他,从那人身上跨过去,黑靴踩过那人曲起的伤腿时,惨叫声回荡了很远。
之后他从何处牵了一匹马来,飞快跳上马背后,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若人有任何闪失,他便是杀一次皇子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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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水汽,裹着寒风从门前刮过。
火盆中的火苗打着战。
戚窈望着火星子时不时从盆中溅出,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脑中昏沉有些发困。
昨晚没休息好,这会儿她便犯困了。
自从有了孩子后,她明显感觉到身体极容易受累,再不似以前那般有精神。
往日这个时候她会回榻上睡上一觉,可今日不同。
一个念头支撑着,她便极力打着精神。
这么坐着不是办法,戚窈起身走出门,想了想,唤来南琴跟着,去府门前看看守卫是否松懈,长街情况如何了。
或许已经大半日外头不曾有任何异响了,南琴答应了她。
走出屋,披上厚厚的斗篷。
脚下是湿冷、结着霜冰的地,她小心扶着婢女的手。
到了府门前,各处防守都还严密,未曾松懈,本想试着探望门外的情况,南琴劝住了她。
戚窈便只问了几句,看来是不曾有什么异动再出现过了。
她略放下了心。
回身往回走时,戚窈莫名心头一颤,她忙停下脚步喘息,心‘咚咚’跳起来。
没来由的,怎么突然心跳这么快?
她缓过气直起身,正要转身唤南琴,正在此时,有什么东西穿过空气,带起破风声从眼前飞速掠过朝南琴射去。
一切来的太快,她惊慌向后退去时,南琴也为了躲那一支弩箭,翻身离远了。
可就在南琴离身的一瞬间。
眼前有什么黑影一闪,恍如鬼魅飞到他身前,戚窈还未反应,整个人被揪住身子,朝着院下那棵粗壮的杏树藏去。
“夫人!”
耳边惊叫一声。
戚窈脑中发懵,再一睁眼,整个人已被揪在树干面前。
而她身后,那个一身侍卫军甲的人,借着树干躲避,将她挡住身前,一闪着戾光,冰寒刺骨的长刀堪堪横在她颈侧。
或许是刀锋已没入血肉,戚窈感觉到一股暖流静静滑下,淌过皮肤。
浑身登时冷汗窜起。
脊背一片湿透,忍不住直冷得打战。
从未被以性命挟持过,如今真正落入敌手,她才终于体会到性命攸关,随时被人拿在手里,只要轻轻动手便叫她丧命于此的真实感攀上。
整个人从未有过的清醒。
“你是何人!究竟意欲何为!”
面前众多兵卫齐齐围上来,可颈侧那长刀轻轻往上一抵,戚窈顷刻双腿一软差点软倒下去,眼泪在眼眶骤然打起转。
“退开。否则我手一抖,你们夫人即刻毙命于此。”阴寒的声音叫戚窈脊背一凉。
南琴面色难看,众人也满头满脸的冷汗。
见此,只好退开。
一切已看不清了,戚窈眼前泪光转动,滚滚淌下,浑身僵硬如铁,四肢已失去知觉,遑论动上一步。
脖颈清晰的血流滑下了她的颈侧,浸湿了胸前衣领。
她紧紧咬住唇,不敢哭出声。
脑中疯狂搜索她到底是得罪了何人,可若真要论起得罪,除了尚书府的人还能有谁。
难道是姨母派人来杀她了?
她们知道她回来了,还找到了母亲,自觉拿捏不住她了,于是干脆一做二不休将她除掉。
浑身酸软僵硬,她死死咬住牙。
此刻的恐惧是从未有过的,是真实的被人捏住性命的害怕。
可放眼看去,身前半数人,无一人能救她,更无一人敢上前,局势僵持下来。
她的心绝望跌到谷底。
“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出你的条件,我们大人都可以满足你!”
南琴死死盯住她身后。
戚窈知道那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和身前的众护卫,顿时骇得脑门突突直跳,如要晕厥过去。
南琴话音落,那人过了半晌,才扯着沙哑粗粝的嗓子,声音平静,带起一阵阴气的寒意。
“准备一匹快马、一包袱金银,出了城,我自会放人。”
戚窈后背汗毛直立,看向南琴。
发现他面色古怪。
这刺客的要求不甚特别,也不过分,甚至可以说很公道。
可就是如此才奇怪。
一个武功如此之高的刺客,却只要一匹马和金银,为了这点利益,甚至不惜潜入府中,冒着性命危险。
没有哪个亡命之徒会如此蠢。
南琴怔了好一会儿,那人才质问道:“怎么?不想要她的命了?”
戚窈看着那刀锋又深了几分,她闭上眼一股窒息之感萦绕。
脑中的思绪在如此紧迫的境况下,突然异常清晰,南琴在外人面前一贯是毫无表情的,可戚窈对他熟悉,便知道他在筹划什么。
所以此刻她最重要的便是等着。
再如何凶险都得等着。
“你们,下去准备。”
南琴支了两个人下去,回过头来继续看着。
氛围一时僵持,凝重的气息堵得人喘不过来气。
戚窈脸颊上的泪痕干了又湿,冷风一吹,带起紧绷皲裂的痛意,搅得她的思绪也跟着愈发紧绷。
很快刺客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戚窈发现金银细软摆在他面前时,这人无甚反应,没有得到想要东西时的微微激动,只有一片死寂。
她果然猜得没错。
“你要的东西,现在你可以拿走。”
说完,身后人却半晌不动,像是还觉得不太安全,不敢动作。直到众人快没了耐心,身后人突然提起戚窈的肩膀,刀继续架着她,慢慢朝着包袱的方向走去。
她死死咬住唇,口中血腥味都冒了出来,冷汗又窜上。
就在那人靠近包袱时,正要蹲下身捡,刹那间,迎面一黑影飞来,她瞳孔中的倒映越放越大。
只见一支墨黑羽箭朝着她,下一瞬从她耳旁几寸擦过,带起的劲风一瞬间穿破空气。
只听身后一声闷哼,还未来得及,变故便结束了。
戚窈浑身一动不动。
南琴等一众亲卫迅速上前奔向她。
戚窈从窒息之感中回过神,抬眼朝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天光下一身银甲反射刺目白光,她脑中一阵眩晕。
心跳堪堪停住一拍。
耳边一切声响都止了。
那挺拔身影脚下如风,动作间急切朝她走来,带起袍摆灌风,鬓边发丝狼狈,浑身生人勿近如鬼魅临世。
几个大跨步离近,戚窈终于看清他的面色。
眼底一片红血丝,神容狼狈,眸中俱是未从恐惧中回神的微微颤栗,模样像是刚急奔回来,一刻未得喘息。
几个跨步上前,瞬间一把将她抱进怀中。
力道太大,戚窈额头撞上面前胸膛,脑中一阵阵发白。
神志回笼。
一股熟悉茶香蔓延,心底巨大的安定感被随着笼罩上来,将她紧紧裹住。
戚窈那狂跳下来的心脏终于得到喘息,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下,如滔天巨浪兜头浇下。
“阿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