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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在这儿什 ...


  •   耳边寂静。

      戚窈不再挣扎,浑身定在原地。

      脑中嗡嗡作响,无法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愣愣地出神。

      蔺祁安轻轻松开了束缚,抚着她的脸颊,安抚地用唇在她额角摩挲,嗓音竟有些颤抖。

      “别怕,我会找人治好她的,只是被你姨母的人看守途中受了些刺激,她如今只怕不会记得你,这个时候过去只会叫她病情加重。”

      “阿窈,听话。”

      戚窈眼下的泪滚滚淌出,衣领边一片濡湿。

      她怎么都没想到与母亲重逢竟是这样一番场景。

      她以为会是两个人抱头痛哭,诉说这些日子的不易,然后喜极而泣,如今这样又算什么?

      一股冲天怒火燃烧在心底。

      她从未有哪一刻这么想要一个人的命,甚至想让那些将母亲变成如今模样的人,都付出同等的代价。

      目光渐渐添了冷色,掌心攥得极紧。

      蔺祁安将她松开转过身按进怀里,抚着她的后脑:“阿窈,别怕。”

      他松开她,双手按在她双肩,收紧。

      “可想报仇?只要你答应,不计手段,我都帮你办到。”

      戚窈还在怒火中身子颤抖,甫一听到这话,略怔了怔,最后抬眼看向他。

      蔺祁安嘴角一牵,“如此,我便不必顾忌你心软了?”他眉眼垂下,抬起她的脸吻上,“你我就是天生的一对。”

      太阳落山他们回到城门前与队伍汇合。

      军队留守在城外。

      蔺祁安和她下了马车,腾、卢两位将军也翻身下马。

      戚窈看着他们给蔺祁安带上镣铐,随身上了那辆马车,站在车辕,他似乎感受到后背的目光,回过头来看着她。

      戚窈抿住唇不知说什么,可此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流淌,叫她没有移开视线。

      蔺祁安笑了笑,那笑容还是从容的,甚至因为什么而高兴。

      她眼睫颤了下,看着他弯身进了马车。

      队伍入城,人流中渐渐没了影。

      “夫人,走吧。”南琴在身后提醒道。

      戚窈转过身不自觉攥住了袖摆,上了马车,眉心轻蹙,心事压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了。

      无论是在郊外庄子上看到的母亲现状,还是没来由担心着蔺祁安,都叫她忽然觉得后背一空,寒意渗了上来。

      一晃神的功夫,马车停了。

      站在车辕时,戚窈望着那扇熟悉的门,寒风从面颊刮过,路旁残留着雪堆。

      她的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可为何再次站在门前,她此刻的心情却没有上回的激烈,而是淡淡的,那扇门一瞬间也变得没有那么刺眼和厌恶。

      是因为太久没有看到了吗?

      风一吹她醒神过来,扶着下了马车,跨进门内。

      走过熟悉的府中各处,陈设和布局都还与往常一般无二,从前觉得再也出不去的那扇门,此刻她也轻易地跨过了。

      南琴在身旁领着,似乎见她并无什么情绪,脸上略愣了下。

      她不自然地揪住了手下衣袖。

      “夫人,大人嘱咐,这几日夫人便在府中休息,他未回来之前,夫人不能外出走动。”

      果然还是如此。

      她深吸口气,脑中莫名想到那镣铐在他手上晃悠时的响声。

      他被押入宫中,是以罪臣身份进去的,若想出来,戚窈想到的无非两个结果。

      洗脱罪名,完好出来,他还是那个金銮殿上的天子近臣。可若是另一种,死罪加身,一纸圣旨,革职下狱,此生再无翻身之日。

      手心攥着,忽然被冷汗浸透。

      若他真的死罪难逃,那么她呢?会不会被牵连。她还是害怕的,如今身子重了,想要像以前一样四处逃命是不好办的,若有个意外便是性命攸关。

      这么解释着,戚窈忽然想,还是他活着回来更好。

      天色暗下,白日还算晴空的天,临了晚夜风刮得激烈。

      积雪堆在宫道旁,远处看去如月光撒下的银霜。

      黑沉的宫苑高墙,恍惚宛如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能在其间走动的人无一不是站在生死边缘。

      宸极殿前殿门紧闭,橙黄光亮跳动着投在墙上。

      门前恭敬侍立着几个内侍,夜风拂过,袍摆晃动,影子吹得在地上扭曲。

      终于门开了,一手持风灯,头发灰白的内侍公公从门内走出,一旁侍立的人随手将门合上,随即接过那人手里风灯随在身后。

      几人朝着阶下石砖空旷地上跪着的人走去。

      黑沉天幕下,他脊背挺拔,镣铐束在双手垂下身前,黑暗中他的面色忽明忽暗,只一双眼望来,反射细微光亮中,那一点沉着之态。

      几人脚步靠近。

      终于风灯照亮了他的侧脸。

      “蔺大人。”

      内侍公公略躬身。

      蔺祁安抬手作礼,那人站直了,才继续道:“陛下念在大人往日之功,本想对大人从轻处罚,可大人实在辜负陛下看重。”

      “今赐大人二十鞭刑,再押入大理寺着后审理,大人可有异议?”

      光晕中看不清那人埋下头的神色,只听声音沉稳如水,全无情绪漏出。

      “臣谢陛下厚恩,不敢异议。”

      内侍公公满意吐了一口气,侧头看向身旁小内侍,那人会意,从旁递上一圈长鞭,从光下看去,是以鼠皮而制的鞭身,强韧异常。

      内侍公公接过,走去跪地人身后。

      黑沉的大殿外开始响起鞭子抽在血肉上的闷响声,混着人克制下的吃痛哼声,在这寂静殿前异常清晰。

      待二十鞭抽完,受刑之人已瘫软倒地,生死不知。

      两个小内侍上前将人一左一右拖走,血迹在地上拖出极远。

      蔺祁安贬官受刑的消息传回府中,戚窈正看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数着时辰,何时下雨。

      听到消息,她怔了怔。

      果然如此。

      当日他的话缠绕耳边,原来一番血雨只是他一个人的。

      戚窈手脚冰凉,关上窗回了榻前,将火盆又添了炭进去,暖意直攀而上,她才觉得浑身稍稍回暖。

      翌日朝上,对于逆党一战,朝臣争执不休。

      有人觉得蔺祁安忤逆圣旨就该严惩,有人则为他辩解,战前局势复杂,何况逆党都已诛杀干净,不曾有半分忤逆,为何要让众将士寒心。

      诸人心知肚明皇帝因何处罚,可不敢明说。

      这般争吵,竟当场将皇帝气出一口老血喷出,晕厥过去。

      太医来一查,急血攻心,情况凶险。

      一时京中突然就安静了,无人再管蔺祁安是该死还是不该,皇帝骤然一病不起,局势风云突变。

      年节除夕匆匆而过。

      宫中一派沉寂,京中更是无人敢庆贺。

      这般清冷而过。

      大理寺衙署前,戚窈扶着婢女下车,看着那门前立着的人时,怔了一怔。

      那人眉眼依旧带笑,只是再不似当初那般少年人的纯粹。

      “阿窈,我以为……此生再无缘见你一面了。”

      戚窈同韩从嘉边走边说着,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她身旁婢女提着的食盒,慢慢垂下睫羽。

      戚窈不知如何开口。

      记得当初同他的最后一面,应该是在……

      不提也罢。

      她有些艰涩地抿起一个笑:“只是一年未见,你好像……”他转过头来凝望着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隐隐的期待。

      “变了好些。”

      他轻轻一笑:“若说变了,对于其他人,我或许是变了些,可若是对着心中人,我永远也变不了。”

      他话意有所指,戚窈垂着头当做不知。

      身旁人深吐出口气,“到了。”

      戚窈抬起头,眼前牢狱往下的阶梯,窄小的过道一片黑沉,难闻的气味传出。

      戚窈侧头谢过他。

      抬腿正要迈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阿窈!”

      “你……”戚窈转过身便看到他怔怔地望着自己小腹下的隆起,不仔细看确实不易看出。

      她抿住唇。

      韩从嘉眼尾泛红,睫羽颤动不止。

      “是……他的吗?”

      戚窈莫名有些窘迫。当初她郑重说过,她不爱蔺祁安,此刻却怀着他的孩子。

      她还是点了点头。

      “今日多谢你。”

      转过身,她扶住婢女的手走下台阶,眼前略一模糊,不过片刻又恢复了清明。

      对于蔺祁安,她现在的感觉连自己也不清楚。

      可自从他下狱这么久以来,她都未再想过动这孩子。大夫说了月份大后再动只会母体受损,她不敢且胆小。

      但要说是为他,她也知道不是。

      毕竟她还没到能愿意为一个男人拼死生下孩子的地步。

      母亲生下她时都大出血差点没命,她自小怕这个。现在没动,只是怕那个人又要发疯伤及无辜。

      穿过长长的黑沉走道,狱卒领着他到一牢门前。

      “蔺大人,有人来看您。”

      狱卒解开锁链便走了,戚窈站在牢门前,与里面那木桌边坐着的人撞上视线。

      空气长久的沉默。

      黄昏烛光中,那人侧脸隐在暗处,身着一身囚服,但头发还整齐着,脊背挺拔,像是鞭伤已好了。

      浑身看不出一点狼狈受刑的模样。

      戚窈咽了咽喉咙,抬腿走入。

      蔺祁安面前桌上摆着什么,他抬手收起,起身向她走来。

      还未说上一句话,她整个人便被猛地扯入那个熟悉的怀抱,撞在他胸前,茶香沁了满腔。

      面前胸口的心跳仿佛锣鼓跳得飞快。

      戚窈也有些喘不过气了,胸口起伏。

      一时牢内寂然无声,只余耳边心跳和起伏的粗重呼吸。

      “阿窈。”

      嗓音暗哑、低沉,声线微颤,带着他的呼吸声,戚窈快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他的声音。

      她没应,只是任那人抱着。

      他炙热的身体紧紧包裹住她,许久许久,戚窈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她的身子逐渐酸软,她才轻轻动了一下。

      “够了吧。”

      “你勒着我了。”

      面前人骤然回神了般,猛地将她放开,似才想起她肚里还有一个人,垂下头轻轻望着她的小腹。

      “我以为我不在,你已经想方设法将他除掉了。”

      他嘴角带起笑,戚窈才看到他下巴有了些青胡茬,平添了一丝陌生感。

      到底还是有些狼狈的。

      他手轻轻抚上她小腹:“这些日子,可担心过我?”

      他略摸了摸便抬起头看向她,戚窈推开他将身后婢女手中的食盒接过来,淡淡道:“担心,担心你这次死不了,我只能白高兴一场。”

      那人轻轻走近,从身后将她拥住,头垂下埋进她颈窝深嗅。

      一片酥麻的痒攀上。

      她极不自在,轻轻一动,他又迅速收紧,有刺痛,是他用齿叼起她的颈后软肉。

      “不能亲自送我了,你很失望是不是?”

      戚窈咬住唇,脸颊发烫。

      他的吻,一路攀上从后吻上下巴,到耳垂轻轻撕咬。

      戚窈被跟着倾斜在她左边臂弯中,头搭在他肩头喘息。

      颈侧那处皮肉下有什么在跳动,跟着心跳一起,他仿佛极爱她身体的反应,轻轻吻着不愿挪动。

      戚窈有些受不住了,声线虚软:“看来那鞭刑还未伺候够你,还有力气在这儿……”

      他滞了一滞,吐息带着黏腻的热,轻响在耳边:“在这儿什么?说清楚。”

      语气带着揶揄,料她说不出口。

      “我带了饭,你不吃我便收走了。”

      他轻轻一笑,终于放开了她,戚窈颈侧一片濡湿,难受至极。

      走去木桌前,他打开食盒。

      一股香气溢出,蔺祁安将饭菜端出,底下另有一样清爽糕点。他侧过头望着她:“是你做的?”

      戚窈看他一眼,他笑笑举起筷子尝了一口,边吃边道:“此番突然好心,不会是在饭菜里给我下了剧毒吧。”

      戚窈走过去,他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她挣扎两下,无果,望着他那眸底亮光:“那你还吃吗?”

      “自然要吃。我还得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呢。”

      戚窈扫了他一身囚服,他看见她眼神,笑着揪住她下巴:“觉得我出不去?我在你眼中竟是如此无用?”

      他忽凑近她:“将你的心放回肚子里。也别想着我死了你就能离开。”

      他垂头望向她腹部的微微隆起,“再刀光剑影的局势,杀出一条血路也得活下来,你只需乖乖待着,等着我来娶你便是。”

      “我死不了。”

      戚窈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死。

      只是不知道他说的刀光剑影,到底是单纯指这次违抗圣旨,还是什么别的事。

      吃完,狱卒来提醒她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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