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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送我回家 不是你说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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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玩具店的时候,货架的尽头余谓看到了姐姐。
很奇怪地,已经有多少年他们不曾有这样的相聚。明明是家人,他们却以陌生的方式相处着。
而这一次见面,也不是和他约好的,他们这对姐弟也算是偶尔遇见,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余舒看到他惊讶的眼神。
“你们来了。”
然而她只是这样说,之后便把茵茵牵了过去,他们三个大人一起看着女孩对货架上的玩具欢叫着。
“芊芊选好了?”任有道什么时候也开始注意另一个外甥女,余谓都没察觉。
因为余舒轻轻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他说,
“你们复合了吗。”
复合...
余谓低头,掩饰转瞬即逝却难以盖过的表情。
他和任有道在一起过吗,何谈分手,如今又何谈复合。
总归这世界的感情有太多形式,他觉得和他一样经历过背叛余舒,会懂,所以他说:
“单纯过来逛逛,没想到碰上了。”
余舒果然没有多说什么,他们并排站着,看任有道左右两边各一个女孩,围着他咿咿呀呀。
这一刻,他们都像是被世界逐出来的边缘人。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姐弟很像,因为都曾傻傻相信,都曾被最爱的人背叛。
这么多年姐姐都当他是敌人,今天这样站在一起,他们也算靠近一些了。
“你们都选好了吗~”
任有道左看看,右看看。
“选好了!”
两个女孩齐声大喊。
“不够!”任有道拿个大篮子,很激动也很嘚瑟,“你们必须把这个篮子装满!”
“哇——”
两个女孩惊叫着,抓着篮子开始满店跑。
任有道就那样跟着,身高非常突兀地在人堆里跟着。
余舒突然说,“任有道...蛮特别的。”
“他好像有种能力,能把人连到一起。”
余谓有些惊讶地侧过头,而余舒讲话的时候没有看着他这边,
“我自己的两个孩子,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关系从没这么好过。”
“有的时候我在想,我可能不算一个合格的母亲。”
余谓看着那篮子被孩子们装满,轻轻摇头,嘴角却扬了起来,
“那我不合格的多了去了。”
“不合格的儿子,不合格的恋人,不合格的...弟弟。”
“如果整天想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开心。”
余舒终于转过来看他,他很难得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怜悯,
“我不觉得你活得很开心。”
她看到任有道已经带孩子们排到结账的队伍后面,于是往那边走。
看到她拿出手机,余谓扯住她的胳膊,对上她惊讶的转身,
“没事,让他买单。是他说把篮子装满。”
余舒摇头,简单的动作余谓却看到很多疲惫,仿佛听到她的脖子咯吱作响。
“我的孩子,怎么让他买单。”
“他就喜欢买单,你让让他。”余谓笑一笑,转而去看那个夹在队伍里面的高个子。
任有道喜欢买单,余舒喜欢逞强,他自己喜欢什么呢。
余谓放开手,余舒也不走了。
她又站到他身边,和他一样盯着那条缓慢移动的队伍。
“任有道,还可以。”
她突然说。
余谓不解地扭过头,还没问出口,她就回答,
“感情就这么一回事。”
“我们早就过了那个年纪,也不会再有那个年纪的感情。”
她低下头看一看自己的手表,
“人不可能一辈子自己待着。”
好奇怪,余舒竟然比自己更早接受任有道。
这个曾经在家里大喊「他是txl」的亲姐姐。
再转过头去看的时候,任有道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哪怕只有一瞬,余谓也看到了曙光。
那个年纪的爱情他失去了,或许,时间流逝也换来了很多东西。
比如人们把偏见变成包容。
余谓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应。
所以任有道喜欢买单,余舒喜欢逞强,他喜欢逃避。
—————
“她们得回去写作业。”
余谓送姐姐和孩子们到车边,任有道在后面跟着,乖得像一条小狗。
余舒越过他看一眼任有道,
“我就不送你了,你坐余谓车走吧。”
余谓还没回答,后面那人就轻巧地答应,
“好嘞!姐,路上小心啊。”
“谁是你姐就一口一个...”
余谓猛地回头怪他没分寸,任有道就一步上前贴着他轻拍车窗,听孩子们嘴里的「大舅」。
车走了,那一层保护墙也轰然倒塌。
他们的关系又赤裸横在世界,叫人坐立不安。
“我发现我们是那种不能同甘但能共苦的情侣诶。”
任有道率先开口。
“谁和你是情侣。”
“你啊。”
余谓转身,“你打车回吧,不顺路。”
“不麻烦你,我就在这里站着,”任有道耸肩,看他离开自己脚却没动,钉子一样杵得好好的,
“你走了任易马上就来找我了。”
“我确实有点账要和他算。”
刚走没几步的人又折回头,动作太急没能留意到任有道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笑意,亲密,了然,好像什么都懂。
他假装往左右两边看看,故意板起脸找什么人。
“多大人了还在用拳头解决问题,你幼不幼稚。”
余谓瞪他。
“没事啊,满三十减十。”
任有道终于装不下去,嘚瑟得扬起嘴角。
“那行,”余谓哈哈一声,谁都听出他这是气得想笑,“那你在这儿好好和他说清楚。我先走了。”
身子一转,果断得很。
任有道把他胳膊一拉,也果断得很,
“和他说清楚什么?说我爱你?”
...
他俩碰在一起,空气总要找机会安静。
余谓扯回自己的胳膊,这次倒显得优柔寡断。
“对,我台词都准备好了。”任有道不管他有没有回头,总之有耳朵就能听见声音,
“我要跟他说,爱就是想掐掐不灭,想甩甩不掉。”
“可惜他掐不灭的人是我,我甩不掉的人是你。”
这句重磅炸弹一样的话把余谓炸得回头,脸上写着不满却没有不耐烦。
“你他妈在这里用嘴写书?”余谓说。
“我在rap。”任有道和他顶嘴。
“闭嘴吧行吗。”余谓叹口气。
“好。”任有道心疼他叹的这口气。
余谓没说话,他也真闭了嘴。
空气再安静一次,某个声音悄悄妥协,
“走不走。”
“还是你要见任易。”
一只手黑暗中抓住一只外套袖子,
“我见他见得够够的。”
“见你倒是没够...哎哟!”
余谓反手就是一击,没想到任有道率先护脸,肚子毫无防备中招。
余谓震惊地看着他,“你还挺宝贝你这张脸。”
任有道一边揉肚子一边龇牙咧嘴地笑,“那可不...指着这张脸吃饭呢。”
“臭脸。”
余谓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好幼稚。
“反弹。”
黑暗中好像有一个更幼稚的人抱他的肩。
——————
快到小区,任有道又使出了看家的本领。
“待会到我家坐坐呗,郝业说给我搞个庆功宴。”
余谓斜他一眼,副驾驶这人却没在看他。
快到小区门口,他猛踩一脚刹车,
“下去,现在。”
任有道差点飞出去,坐回身子还不忘理一下发型,看来现在真的是有点偶像包袱。
他瞪大眼睛盯着余谓,不敢相信刚刚的邀请能招来那么大怨气似的,
“你不去,那任易这会儿在我房子里怎么办?”
余谓面无表情,“不是有郝业吗。”
“郝业能跟我亲嘴把任易气走吗?”
这个回答真的莫名其妙,他自个儿却理直气壮。
余谓懒得和他废话,解开安全带亲自越过去推开副驾的门,
“你亲啊。”
“下去。”
可任有道这不要脸的人竟然趁乱钳住他的腰,把他这个司机的上半身硬卡在副驾驶。
余谓肯定要挣扎的,“放手听到没有!”
“要不这样也行,”任有道什么也没干,就单单抱着他的腰不放,
“庆功宴去你家。我这就给郝业打电话。”
余谓的腰真是硌着疼,说话都虚了好多,
“好,我送你回家,放开。”
“诶。”
任有道马上放手,还用了点力把他推回驾驶座,也算是帮他一把。
余谓好不容易呼吸顺一点,任有道却猛地凑近。那张亲过每个角落的脸又近在咫尺,让他想起无数个亲密无间的夜晚,仅仅是在几个月前。
人还是那个人,呼吸的温度都一样。
那时他能毫无负担地亲上去,此刻反而凝滞了,无措了,退缩了。
鼻息交错,他对上任有道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可他发现他看不懂了。
他不知道任有道看着自己的时候在想什么。奇怪地,他多希望任有道只是想亲他,而不是什么别的。
他们能回到一开始,不用负责,不会相爱,单纯拥抱,拼命交缠。
思绪混着所有呼吸声,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回忆乱着,他都没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任有道的眼睛。
任有道对他笑了一下,笑得不明所以,然后他低下头,轻轻替他扣好驾驶座的安全带。
没有吻,哪怕亲一下额头。
任有道坐了回去,没有和以前一样贱兮兮地提起他刚才那个没压抑好情绪的眼神。
任有道变了。
余谓不知道是对他的感情变了,还是任有道终于明白他们不适合了。
“走啊,你不是说送我回家。”
任有道的手指噼里啪啦敲着车窗,余谓终于醒了。
他自嘲地笑一下,因为发现自己刚刚在思考任有道为什么没有吻他。
郝业的话又出现在耳边:
「不是你先推开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