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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他回来了 如果我在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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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篇一律的日子过起来很可怕。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提前半个月就贴了圣诞节装饰,余谓甚至路过那棵圣诞树好几次,可偏偏等到圣诞节当天,他才从这个NPC一样的角色中活过来。
晚上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天空一声巨响。
他抬头,这段时间有关圣诞节的信息才在他的脑子里摊开。
任有道走的时候才刚到秋天,今天已经圣诞节了。
昨天看任有道的主页,粉丝过了六位数,也算半个红人了。
帖子更新了好多,偶尔也出现一两张他假装不经意的自拍,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他们好像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他依旧每个星期打开那栋空房子让茵茵进去上课,依旧时不时接到保安亭的电话,可他们平行,不会交错。
余谓抬头,天空又一声巨响,这次没吓到他,因为他眼睁睁看着烟花炸开,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对任有道的感情也是做了心理准备的,可这一套对人类感情偏偏失效。他做了充足准备,也做足了逃避的戏码,可他唯独忘了给自己留条退路。
“哇...圣诞快乐!”
旁边路过的情侣搂在一起拍照,还有家长把孩子举过头顶,和商场偌大的圣诞树合影。
余谓孤零零站在这热闹中,做好准备迎接又一声巨响。
可是这一次烟花炸开的时候,他的双耳忽地温热。
声音没有想象中的大,是有人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让他的心跳变得好大声。
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人无措地睁大眼睛,一阵风吹过,吹来冰岛的夏天,和他们的声音。
「到你了。你也得说个秘密。」
「我很怕巨大的声音。」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好像有小精灵在上面跳舞,一点一点踩过。
「我是说鞭炮,蜘蛛炮,沙炮,烟花。」
在这一瞬间,他想起和任有道说过他的害怕。
在这一瞬间,他多希望捂住他耳朵的那双手,来自任有道。
从秋天等到冬天,他已经等了太久了,等到任何一个任有道可能出现的瞬间都不想放过。
不知道任有道回来以后他会做些什么,是还像以前一样倔强,还是在任有道面前放弃自我。可此时此刻,就算不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他还是抬起双手,隔着那双手盖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后他回头,对上了方潜鸣的眼睛。
方潜鸣笑着,眼睛弯弯的,
“圣诞快乐。”
余谓用立刻变红的眼睛回答,他不快乐。
其实他疯了一样怕任有道忘记他。
“你怎么了...”方潜鸣急了,放下手抓住他的肩膀,可烟花又飞起来,他慌乱再遮住余谓的耳朵。
这时余谓觉得他好懦弱,懦弱到可怕。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护着耳朵,竟然只是因为烟花。
方潜鸣懂他,懂他这样安静的走神底下埋着什么样的痛苦。所以方潜鸣很急,急到不知所措,一双手在他的耳朵和肩膀来回穿梭,最后只能紧紧抱住他。
而余谓被抱住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连方潜鸣都和任有道保持联系。
“任有道来找过你了?”
方潜鸣问他,却没松开他。
这个名字过了很久又一次在他面前被提起,如同死而复生,连带他对任有道的所有爱,所有恨,所有逃避恐惧憧憬都复生。
余谓没有抱回去,
“不是他的问题,是我。”
“是我没办法忘记他,我想知道他在做什么,我想知道他有没有一点,哪怕一瞬间,想起过我这个人。”
“方潜鸣,我做不到。”
方潜鸣没回答,好久,他们才发现烟花不放了。
世界忽地安静,余谓也不再发出声音。
“你不用忘记,从来没人要求你忘记他。”
“余谓,”方潜鸣忽然叫他的名字,
“你只需要从他身边走过去就好了。”
怀里的人终于抬起头。
通红的眼眶好像都开始憎恶这个圣诞节,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
车刚停下,余谓就察觉到什么不对。
泳池旁的客厅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开了灯。
什么东西哽在咽喉,他不敢去想是不是任有道回来了。他怕看到任有道的那一瞬间,积攒的情绪就会变成一块大石头,猛地跌落。
“大舅回来了吗!”
茵茵松开他的手沿着小路就往那边跑。
她越靠越近,离他越来越远,他也走得越来越慢,以至于最后,他把自己藏在夜色里。
静静地看着,沙发上坐的那个人,和他脸上那个一如往常的笑容。
这个笑容,是他的面无表情无法觊觎的。
有无数个瞬间他想,如果任有道成功忘掉他就好了,爱上别人,爱上更值得他去爱的人,能装下他满筐的炙热。
可现在他隔着玻璃看到任有道,任有道笑着从茶几抓了一把巧克力给女孩,他们笑得那么快乐,声音差点就穿破玻璃打破他的梦。
他忽然就好想抓住任有道。
想质问,问他圣诞节那天为什么没有过来捂住他的耳朵。
阴暗的情绪慢慢往上爬,好在他向来知道怎么压抑痛苦。果断转身,那条小路一直很暗,没什么灯。
他就这样消失,就这样把看到任有道那瞬间迸发的思念拆碎,一点一点扔进黑暗,也没人会发现。
他本来走得很快,可忽然他就听到什么开门声。松了神,他的脚一下子就不听使唤了。
走得那么慢,他像在等人,可他又执拗着不回头。
直到一个人追上来环住他的腰,他才侧过脸,然后正正贴上任有道冰凉的脸颊。
好久不见,任有道的体温他都觉得生疏。
“余谓。”
身后的人久违地喊他的名字,还好这声音他的身体还记得,只两个字就让他浑身温热。
温热到这段时间全部的责怪,思念,隐忍差点倾巢而出。
任有道还愿意抱他,是不是还爱他。
这样想着,余谓没来得及抽身。
任有道就这样抱着他,把他转过来对着自己,借一点月光打量他的眼睛,
“哟。”
“这会儿见到我怎么不翻白眼了。”
他调笑一下,余谓没笑,他自己却笑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
余谓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
可任有道能读懂他的眼睛,他已经能看到那种微妙的颤抖。
“你看,我一写你就出名了,你对我来说多特别。”
任有道还在笑。
话题不对,余谓的脸色不太好看,
“恭喜你。”
“你是不是以前就看过我的文章,那本杂志...”
任有道很贱地追问,余谓觉得他有些不礼貌了,很快打断,
“早知道是你写的,我就不看了。”
...
空气安静一瞬,好像出现了两颗心脏落地的声音。
“对,你说的没错。”任有道松开他,一只手转而摸摸自己的鼻子,
“我这样的人,写得出什么好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余谓就像被他打了一拳在脸上,想说什么却变成哑巴。
“我生来就是一个不值得被爱的人,写不出好爱情。”
任有道的语气没什么异样,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他今天吃了什么早餐,与生俱来的兴奋带着平淡。
他还没表示难过,前面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人就忽地抓住他的肩,用一种带着执念的眼神盯着他,把他狠狠定在原地。
任有道愣着,头一次因为余谓看着他的眼神愣着。
因为太炽热,太鲜活,他竟然一下子接受不了。
“不值得被爱的人是我。”
“任有道。”
不知道他是不是看错了,余谓此刻的眼睛里好像有泪珠在晃动。
“如果我在高中的时候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
余谓说完这句话就放开他,转身走了。
他没回头,任有道也没追上去。
又是头一次,余谓对他说的话里面有「爱情」两个字。
可这句话里不止有「爱情」,还有「现实」和「过去」。
让他再一次,切身体会到,浓烈地用全身感官体会到,困住余谓的,困住他们两个人的是什么。
余谓在过去里没能逃脱,他被另一种方式圈进了余谓的过去里,也没能逃脱。
那天晚上余谓看到任有道更新了一条帖子,只有三个字:
「我也是。」
我也是,如果我在高中的时候遇到你,那就好了。
那天晚上以后,余谓经常被学生问黑眼圈,任有道睡前也总要来点尼古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