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语》晓幺九

153、第一百五十三章

　　小文？这个叫法好新鲜啊，新鲜到文心觉得好笑，想笑，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从来都没有。

　　她努力地掖着嘴角，握着温语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

　　温语有点痛，以为她是紧张的，于是咬着牙忍下来，回答道：“是，她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女朋友，文心。”

　　顾仪端庄地扬起脸，慈眉善目地看着文心：“小文啊，还带东西来，谢谢你。快，别站着了，快坐下。”

　　又叫了一句，文心又想笑，要死了，又紧张，又好笑，手握得更紧了。

　　温语皱了皱眉，把她拉到旁边坐下，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用那么紧张。”

　　文心抬起手抵在鼻尖，转头对着温语的耳朵说：“我在憋笑。”

　　温语没明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没法问。

　　家里阿姨端上来几杯红色的饮料，顺手把桌上的水果拿走。

　　顾仪清淡地笑着说：“小文，听小语说你喜欢吃西瓜，天气热，我就让厨房榨成果汁，方便喝，尝一下。”

　　虽然目光很柔和，但声音很清冷，听得文心又有了点紧张。

　　“好的阿姨，”她放开温语的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谢谢阿姨。”

　　说完又觉得，这句谢谢是不是应该在喝之前说的？叔叔阿姨不会觉得我，反应迟钝吧？

　　她在心里欲哭无泪了。默默又给自己扣掉一分。

　　紧紧握着杯子，心里七零八落的。她看了看杯中的液体，又看了看在座的大家，都在默默喝果汁，怎么没人说话了啊。

　　怪尴尬的。

　　她低头又抿着杯口，不想太快喝完，不然没事干，更尴尬了。

　　温语见她神色不对，平时都是拿起来咕咚咕咚地往喉咙里倒，现在怎么半天都没见少一点，于是轻声问道：“怎么不喝？”

　　“啊？”像没预习上课被点名那么慌，文心把脸转向温语，对她挤眉弄眼暗示。

　　不是说会护着我吗？怎么看不出来我十分不自在了？快点说话啊！

　　文心在心里疯狂编辑求救信号。

　　但很遗憾，温语并没有成功解读她眼里的信息，动了动眉头像是在反问她。

　　自救吧。

　　她白温语一眼，语气却是很乖巧：“不是很渴，等会再喝。”

　　“是不是不喜欢？”耳边传来温展宁低沉浑厚的声音。

　　“不会，叔叔。”

　　“不用拘谨，有什么想法你可以说出来。”

　　“叔叔，我没有想法，挺好的。”

　　“人孩子是来家里做客人的，不是去你公司当职员面试的，还让人家说想法，吓着孩子了。”顾仪略带嫌弃地对着温展宁抱怨。

　　温展宁胸口堵着闷气，动作不大地摆摆头，轻叹一声。

　　文心僵硬地笑着，手不动声色地扣在温语膝盖上，捏了捏她。

　　温语这才反应过来，她在求救啊。

　　于是用手握住文心的手，说：“爸妈，离吃晚饭还有时间，我带心心去我房间休息一下。”

　　“好，去吧。”顾仪看着文心说。

　　她们刚站起来，温展宁叫住了：“小语，你爷爷不吃晚饭，你等会还是再去叫一下她吧。”

　　“自己去。”

　　听出来温展宁的暗示，不要带文心去。

　　温语怕文心不舒服，看着细细安慰：“没事。”

　　然后答应道：“知道了爸。”

　　随后把文心带到房间，关上门，文心才觉得获救了。她没来得及参观温语的房间，先是走到一进门就看见了的沙发上坐下，把抱枕抱在胸前说：“我昨天真该跟瑶瑶取一下经，先提前了解一下叔叔阿姨都是什么风格的，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吓死了，他们怎么那么严肃啊，我终于知道你这冷冷淡淡的气场像谁了。”

　　温语跟在她后面打开空调，听她继续碎碎念：“就，虽然叔叔阿姨是挺温和地在说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感觉我像犯了天大的错一样，不敢直视他们。”

　　“怎么会这样啊？”她看着温语坐到她旁边，勾着头问。

　　温语笑笑：“有这么夸张啊？”

　　她点头如捣蒜：“真的啊！而且真的不愧是一家人，你们真的坐在一起就跟一幅画似的，不说话、不动作，喝个普通果汁还那么优雅，那么气派，跟品昂贵的洋酒一样，我好像就是误入镜头的一处败笔。”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温语搂过她的腰，鼻尖轻撞一下她的，温柔地警告她。

　　文心嬉皮笑脸地把头靠在温语肩膀上，转了转，才想起来惊叹：“哇，你这个房间，这么大啊！比我们之前住的家的客厅都大。”

　　“起来，”温语抬手摸摸她的脸，“带你看看。”

　　文心坐直了身板，但是没有站起来，要温语拉她。

　　温语俯身把她拉起来，想起来问道：“你刚才说你在憋笑？”

　　文心回忆起那个称呼，又噗嗤一笑：“叔叔阿姨叫我小文，我觉得好笑死了。”

　　温语拧着眉，不太理解她这个奇奇怪怪的笑点，把她带到里面的小书房。

　　她又一次被惊艳到，不得不感叹资本家的财大气粗啊！真豪横！

　　“你房间的浴室比我家那个厨房都大。”文心啧啧了两声。

　　温语的房间是是很大，有客厅、浴室、衣帽间和一个小书房，如果是酒店的配置，那属于是总统套房的级别了。

　　文心好奇地问：“你从小都在这个房间住吗？”

　　她想象着小小的温语，在这个诺大的房间里，跑来跑去，会不会晚上在书房里写作业，突然想上厕所，小孩子腿不够长，只能用跑着去，可爱死了。

　　“还有这张书桌，应该长大后才换的吧？小孩子坐上去，连头顶都够不到桌面。”

　　“没有，我小时候住楼下的儿童房，没这么大，初中以后才搬到这间房，后来儿童房被我妈改造成她的瑜伽房。”

　　“哦，那也是，小孩子住这么豪华，也是有点离谱的。”

　　文心点点头，又想象了一下初中生温语在这个房间当好学生，认真学习的模样，觉得好乖啊。

　　听着温语讲述着成长的零碎片段，突然就觉得遗憾。以前偶尔听明一瑶提起过温语，那时候觉得她好远，好高，好不切实际，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听过就过了，不会过多打听她的生活，要是那个时候自己的好奇心再重一点，问题再多一点，是不是就能早点认识温语？

　　温语看她听得入了神，把她散落的几根碎发轻轻挽到耳后：“在想什么？”

　　文心缓缓抬眸，仔细看了一会温语，才说：“其实现在也挺圆满了，对吧？”

　　“因为我们还是认识了，又相爱了，分开了，又复合了，这就是冥冥中的注定，是不是？我们就是彼此命中注定的人，对不对？”

　　温语顺着她说：“对，我们是被命运祝福的一对。”

　　“而且，你爸妈、我爸妈，都不反对我们，或许还会祝福我们，我就好满足了，我不要更多了，这样就够了。”

　　她真的觉得够了，舍不得让时间再多走一下。

　　可是当过去和现在交集在每一段故事的时候，时间也在追忆中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饭点。

　　温语跟文心说：“你在房间里等我一下，我去叫爷爷出来吃饭，等会要是见到了爷爷，不用担心，不管他说什么难听的话，你都不要信，老人家了，总有他自己的固执，我们做晚辈的也只能顺着他。”

　　文心扯了两下她的衣角，又给她整理了领口，说：“好了，去吧，我都知道了。”

　　说着把温语推出了房间。

　　温语敲温明德的房门，然后进去：“爷爷。”

　　“把她带回来了？”温明德关掉电视，把老花镜摘下来，拿在手里。

　　“嗯。”

　　温明德把老花镜重重放在桌上：“出去吧。”

　　温语没有动，站了一会，叹出一口气：“爷爷，这么久的时间了，您应该知道我多坚定，您应该知道我不会放弃她的。”

　　她走到温明德沙发旁边蹲下：“在国外的时候，您问我为什么跟厨师学做饭，我说我很想她，我没有办法了，您最终还是没有阻止过我跟师傅学厨艺。”

　　“后来您看着我日渐消沉，您私底下去打听过她的近况，我也是有一次听到您打电话吩咐秘书才知道的，也许您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让我变成那样，所以找人去查她，但是在了解她的过程中，您应该知道她是多好的女孩。”

　　“如果不是因为性别，因为门第，如果她是可以对我们家族事业有帮助的人，您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反对？”

　　“爷爷，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跟您、跟这个家任性过，但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妥协了。”

　　温语孤注一掷地虔诚地请求温明德的支持，哪怕不支持，也请求他不要继续反对。

　　这一次，温明德没有发火，也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思量了许久。

　　温语一直蹲着，静静等待温明德发话，像等待一场判决，尽管这场判决的结果不需要被强制执行，但也许会在爱情之路的档案中留下“污点”。

　　她一边害怕让文心等太久，一边又蹲得腿麻了。

　　最后，温明德闭上了眼睛，平静地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吃饭吧，我在房间里用餐。”

　　温语意料之中地接受了这个判决结果，揉了揉小腿，缓一下站起来说：“好的，爷爷，那我让阿姨把饭菜送进来。”

　　“嗯。”温明德又重新戴上了老花镜，打开电视，不再看温语一眼。

　　她重新回到房间找文心，可是文心没在里面，于是去餐厅看看，便看到她和顾仪已经坐在餐桌前，有来有往地聊天。

　　她走过去说：“心心，你怎么自己下来了？”

　　“我等你有点久，阿姨去房间找我们，然后我就跟她聊了会天，一起下来吃饭。”文心回答。

　　顾仪笑着打趣道：“小语，妈妈又不是老虎，怕你女朋友给我吃了啊？”

　　“没有，随便问一下，”温语坐到文心旁边的位置，“爸呢？”

　　顾仪说：“台风要来了，他叫人出去把外面长太高的树砍掉，怕风雨太大，等下砸下来，很危险。”

　　她看着文心，又说道：“不等他，我们先吃。”

　　“没关系阿姨，也不太饿。”文心摆弄着筷子乖巧地说。

　　顾仪点点头：“你们晚上还是别回去了，在这住吧，台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登陆，路上也是很危险。”

　　文心咬咬唇，没吱声。但温语知道她应该不自在，于是说：“没关系，妈，我们吃完马上回去，现在外面还没下雨。”

　　顾仪欲言又止，这时，温展宁安排好外面的工作，洗了个手，过来吃饭。

　　等他坐下，温语说：“爸，爷爷在房间吃。”

　　“哦，那我们也吃吧。”

　　吃着饭的时候，台风的前奏就已经悠然拉响，风声呼啸在门窗上，闪电疾驰在夜空中。

　　侯叔突然来餐厅说：“老爷子说，外面天气不好，大家吃完饭别出门了。”

　　饭桌上的人瞠目结舌，对这句话都感到出乎意料。

　　温明德，这是默许了温语和文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