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醉梦庄生

99、离别

　　“父亲？！”

　　顾司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以往他经常缠着娘亲问自己的父亲如何，但娘亲总是沉默着不回答，现如今这个男人就站自己在眼前，可顾司年却难以接受了。

　　男人走到顾司年面前蹲下，伸出双臂脸色温柔的对顾司年道：“你叫……念儿对吧，我可以……抱抱你么……”

　　顾司年一把推开了男人的手。

　　顾司年大喊道：“滚开，你不是我父亲，我父亲是个人，他五年前已经死了，他要是活着不会对我和我娘不管不问的，呜呜呜呜。”

　　顾司年忍不住痛哭起来，尽管他很不想承认自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儿子，可他心里也清楚的明白这个男人能操控群蛇来救她们，想必也是妖，而自己身上的妖血估计就是从他那里继承的。

　　男人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到父亲的责任。”

　　柳兰因看见顾司年大哭心中也难过至极，她将手轻轻放在顾司年的头上安慰他。

　　男人站起身，对柳兰因真切的恳求道：“兰因，这几年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柳兰因低下头阴沉道：“为什么？呵，难道不是你一开始就骗我么？”

　　“我……”男人有些哑口无言道：“很抱歉我骗了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的时间多一点……”

　　“留在……你身边的时间多一点？”柳兰因慢慢的呢喃这句话，随即，柳兰因抬头苦笑道：“哈哈哈哈，就因为这个？你知道你害我害的多苦么？”

　　她神情里包含着痛苦折磨，仿佛生不如死。

　　“你为什么要在怨灵渊救我？为什么隐瞒了你自己真实身份？要不然我根本不会……根本不会爱上你，有了他……”

　　柳兰因痛哭着看向顾司年，令顾司年震惊良久。

　　“要是我……要是我当年死在怨灵渊就好了，否则我也不会背叛苍穹派，背叛掌门与师父。”讲到这里柳兰因内心痛苦至极，过去在苍穹派里风光又快乐的日子渐渐浮现在眼前，只可惜一去不复返了。

　　柳兰因猛然抬头，用一种极其憎恨的眼神看向男人大喊道：“都是你害了我本该平静又安稳的一生！”

　　男人震惊，但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愧疚与无奈。顾司年瞪大了双眼，眼泪从他的眼角里又流了出来，他听懂了柳兰因的话，才知道原来是他的出生才毁了娘亲的一生。

　　男人难过道：“这一切都怨我，你无论怎么责怪我我都认了，但我求求你，你可不可以跟我回去……”

　　柳兰因听到这番话愣住了，她错愕的看向男人道：“跟你回去？”

　　男人继续道：“你现在已经不属于苍穹派了，我们已然没有了隔阂，你可不可以跟我回去，只要有我在，这六界苍生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们……”

　　柳兰因轻笑，用一种嘲笑的语气道：“呵，顾公子，你为什么永远都是……那么自私？”

　　男人疑惑道：“自私？”

　　柳兰因道：“我们之间的矛盾，可不只有苍穹派，你有没有想过，我生而为人？”

　　她加重语气继续道：“我凭什么要舍弃做人的一切跟你回魔界！”

　　男人内心极为震惊，他马上便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得急忙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想保护你们，因为我刚才看到你们被村民们欺负……”

　　柳兰因淡淡道：“顾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若想带点什么回去，把他带回去吧。”

　　柳兰因镇定的看向顾司年，顾司年心中大惊。

　　柳兰因道：“既然他已经觉醒了血统，他便是个妖了，我在人间再带他也是个累赘，你领走吧。”

　　顾司年惊讶的看向柳兰因，他缓缓的向柳兰因走去，惊愕道：“娘亲，你不要丢下我。”

　　柳兰因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一把将顾司年推到茅草屋外，恶狠狠道：“走开，你是个妖怪，从今以后跟我再无任何关系。”

　　男人赶忙将顾司年扶起来，然而顾司年推开男人震惊的向柳兰因走去。

　　顾司年留着眼泪乞求道：“娘亲，你刚才不是说要一直陪着念儿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为什么？”柳兰因拾起刚才村民们扔进来掉落的火把，一把火点燃了茅草屋的院子，大火猛然升起形成了一道火墙，与顾司年生生隔开。

　　柳兰因道：“因为有你才害我沦落至此，你就是个祸害，你懂么？”

　　大火模糊了顾司年的视线，柳兰因头也不回的转身回到屋里。顾司年很想穿过大火去找娘亲，被男人一把拉住了。

　　男人将顾司年抱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悔恨，恨自己的无能与自私。他转身向树林中走去，顾司年无论怎么挣扎都离不开男人的怀抱，顾司年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生长了五年的家，渐行渐远。

　　柳兰因躲在屋内，留着眼泪看向男人抱着顾司年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树林里，直至连顾司年的哭闹声也消失不见了，她捂着嘴泣不成声。

　　“念儿对不起，娘亲没能力守护你后半生了，跟着你父亲才会有更好的未来，对不起。”

　　“顾兄，你……其实是妖吧？”

　　芊芊小心翼翼的询问在卧榻上缩在一角的顾司年，心里有些担忧又有些关心和在意。

　　顾司年害怕了，他浑身微微发抖，把头埋在膝盖间用双手抱住，眼眶已经有泪水渗了出来。童年里不好的回忆一幕幕又重新浮现在眼前，他已经不想再被抛弃一次了。

　　“顾兄……”

　　芊芊缓缓迟疑道，然而还未等她说完，顾司年猛烈的态度一下子打断了芊芊，令芊芊也惊讶不已。

　　“是人是妖，有那么重要么？！”

　　顾司年顿时转过头看向芊芊，他眼中的泪水已经止不住的流下来，素日里一向温柔的顾司年也是第一次生气起来，他泛红的眼眶和流泪的双眼紧盯着芊芊向她质问，在愤怒的面庞里竟然也有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芊芊看着这样的顾司年一时也说不出来什么话，她只是呆呆的看向顾司年，不知该从何安慰。顾司年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卧榻上，心情如丧家之犬一般沉落。

　　顾司年有些懊悔道：“对不起……”

　　他不敢抬头看向芊芊的眼睛，他认为此刻的芊芊，应该很厌恶自己吧。

　　忽然，一个温暖的手搭在顾司年的肩膀上，令顾司年有些震惊。

　　他缓缓抬头看向芊芊，只见芊芊温柔的笑了笑，道：“你又何必跟我道歉呢？你又没做错什么？”

　　顾司年惊愕道：“可我是妖……”

　　芊芊道：“你刚才问，是人是妖有那么重要么？我的答案是不重要，因为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啊。”

　　顾司年内心被芊芊的这句话撼动了。

　　芊芊继续道：“虽然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坚持自己内心的正义，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是么？之前在汴梁城那里顾兄既然身为妖族却肯协助我们制服三尾猫妖，我就相信顾兄内心的公平正义与我们是相同的，既然我们都是同道中人自然是人是妖便不重要了。”

　　顾司年内心大为触动，他很感激芊芊能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也是他这一生中所能听到最温暖他内心的话。

　　顾司年目光转而柔和，他低声缓缓道：“谢谢你，芊芊，你说的这些话，对我很重要。”他抬起头，神情真切的向芊芊询问道：“所以我们还是朋友，对么？”

　　芊芊笑起来肯定道：“嗯，我们当然还是朋友啊。”

　　不被抛弃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呢。

　　芊芊不了解顾司年的过去，她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语对顾司年产生了极大的影响。顾司年很想感谢芊芊一千次一万次，最终化成一句话说出口：“芊芊，你其实是一个很令人钦佩的人呢。”

　　“钦佩？”顾司年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芊芊有些惊讶，芊芊感觉似乎自己还没有达到这个高度。

　　顾司年道：“人活在世，都是依据自己所想，自己所看来判断这个世界，大多是从自己实际利益而出发，而忽视其他人的存在。芊芊就不同，你能客观的看待每一个存活在世的人，这一点就很无私很高尚了。”

　　芊芊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这些是我师父教我的，我原来看待事物也很片面，但自从经历汴梁城的事件后，师父告诉我这个世界并非所有事物都只有正反两面，只要坚信自己的内心正义就好，因此我才会这么相信顾兄你的。”

　　顾司年道：“你师父……是乾元上仙这么教你的么？”

　　芊芊道：“对呀。”

　　顾司年想起江逸尘嘱咐他的话，若有所思道：“看来你师父，也是一个很值得敬佩的人呢。”

　　芊芊感叹道：“是啊，感觉我自从跟了师父后能看明白很多事，解开我心中不少疑惑，他真的很厉害。就是别在逼我背书就好了，太痛苦了。”

　　顾司年轻轻地笑了笑，他终于走出自己的心结了。

　　芊芊一想起乾元那张严肃的脸，转而大惊道：“糟了，现在几时了？”

　　顾司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答道：“已经过了子时了，应该马上寅时了。”

　　“完了完了完了。”芊芊面色惊慌道：“今晚出来玩了太久了，回去后恐怕师父要骂死我了。”

　　顾司年一脸茫然的看着芊芊慌里慌张的跑到门口打开门，临走时还不忘给顾司年鞠躬感谢道：“谢谢顾兄今晚的请酒，明日我们再会。”说完便一溜烟的跑出门外。

　　顾司年笑了，他叹了口气，感到如释重负。他转而走到窗户前，看向窗外的夜晚陷入了沉思。

　　大街上人烟已经稀少了很多，游客们也都玩累回家了，剩下的一些小摊贩正在收摊回家，每个人脸上都喜笑颜开，似乎今晚收成不错。晚风吹来，吹到顾司年仅穿一件单薄的里衣身上，顾司年却丝毫感受不到冬夜的寒冷，反而心生暖意，因为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刚才芊芊所说的话。

　　顾司年轻轻叹道：“你对我这么好，又让我如何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