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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节点 廖瑞翊的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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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的实验室在战部地下三层,没有窗户,常年靠通风系统维持空气流通。这里不像医疗区那样有暖黄的灯光,只有冷白色的无影灯,将每一个工作台的金属边缘照得发亮。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电子设备运行时的臭氧味。这个房间的设计初衷是分析外星生物样本,因此所有的通风口都装有三级生物滤网,墙壁内衬密封合金板,门是气密门。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隔离舱。
廖瑞翊的遗体被送进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陆沉已经等了四十分钟。他在这四十分钟里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工作——调试扫描隧道显微镜、校准基因测序仪、检查生物安全柜的密封性、将手术器械按照使用顺序一字排开。这是他处理每一起尸检时的固定流程。有条不紊,一个步骤都不能乱。实验室的其他工作人员已经全部被他清退,只留自己一个人。不是因为机密等级——虽然确实是最高的——而是因为他知道,躺在这张解剖台上的这个人,曾经是战部的人。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
陆沉不认识廖瑞翊。廖瑞翊退役的时候,他还没调到林巫麾下。但他调阅档案的时候看到了那张旧照片,看到了那个咧着嘴插花的男人,看到了备注栏里那行“花瓣揪掉一半,最后还是去花店买了一束”。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得这种笑容。战部里那些有家室的人,提起家里那位的时候,都是这么笑的。
他戴上手术帽、口罩、护目镜。然后是双层手套。第一层是防护手套,第二层是解剖手套。他站在解剖台前,低头看着廖瑞翊的脸,看了几秒钟。
“廖瑞翊,战部编号XH-0421。我是陆沉。接下来由我为你进行尸检。”他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显得很轻,但他还是说完了这套标准的开场白。档案里记载,廖瑞翊生前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念官样文章。但陆沉觉得,这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被当成“战部的一员”来对待了。用战部的流程来送他最后一程,或许不算失礼。
然后他开始工作。
第一步是外部检查。他依次记录了体表的每一处损伤:刀伤分布在胸部、腹部、双肩、左臂,共二十四处。刺入伤二十一处,切割伤三处。致命伤在左侧第四肋间,刺入深度约十二厘米,贯穿心包和左心室前壁。伤口周围的皮肤有多处试探性刺入的痕迹——这是非专业人士用刀的特征,第一刀会犹豫,所以会留下浅浅的试探性伤口。但致命的那一刀没有任何试探。一刀刺入,干净利落。陆沉仔细对比了致命伤和其余伤口的角度,发现了一个关键的差异:前面二十多刀的刺入角度从高到低,略微向内倾斜,符合正面攻击时右手持刀的角度。而致命的那一刀,角度变了。角度变得更加垂直,而且刀身在刺入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扭转——那是被握住的刀柄,在刺入过程中被人从对侧加了力,刀锋在体内转了半圈。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将观察到的数据全部录入系统。
第二步是内部检查。他打开胸腔,依次检查各个脏器的损伤情况。心脏左心室前壁的贯穿伤是直接死因,失血量约为全身血量的百分之六十。右肺上叶有一处刺入伤,没有伤及大血管,不是致命伤。肝脏左叶有一处刺入伤。胃部有一处刺入伤,胃内容物有部分溢出到腹腔。
然后是重点——脑部和神经系统。他打开颅腔,取出完整的脑组织,放在解剖台上方的扫描仪下。扫描光束从脑干开始,缓慢地扫过每一个脑区。在大脑皮层和边缘系统的交界处,扫描仪发出了持续的警报声。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检测到非人类生物组织残留。残留位置覆盖中枢神经系统多个区域,包括但不限于大脑皮层运动区、前额叶、杏仁核、海马体、脑干。生物组织呈纤维网状分布,已与宿主神经元形成功能性连接。连接程度评估:92%。
百分之九十二。这意味着寄生体已经几乎完全接管了廖瑞翊的中枢神经系统。只有百分之八的区域还在原主意识的控制之下——或者说,还在原主意识的残余影响范围之内。陆沉将扫描精度调高,对准那百分之八的未连接区域。这些区域集中在海马体的深部、前额叶的特定功能区,以及——他停了手,重新扫了一遍。视觉皮层和听觉皮层的几个特定节点。
这些节点没有与寄生体形成功能性连接。但它们被寄生体用一种更粗暴的方式“屏蔽”了——寄生体的纤维组织绕开了这些节点,形成了一圈密集的包膜,将它们与外界信号隔绝开来。为什么要绕开?为什么不直接连接?
陆沉在观察屏幕上将这些节点的位置做了三维标记,然后调出廖瑞翊被寄生后的行为记录——蒋彦晴的日记、邻里证言、医疗记录。他开始逐条比对。在妻子或孩子情绪激动时,施暴者会出现短暂的停顿,眼神发生变化,有时会跪地哭泣、道歉。每次持续数秒到数十秒不等。
他将这些事件的时间戳输入系统,和廖瑞翊脑部那些被隔离节点的神经活动残留数据做了交叉比对。数据的重合率不是百分之百——尸体的大脑已经停止活动,残留的神经化学信号极其微弱。但在几个时间戳对应的数据点上,那些被隔离的节点,确实显示出了一致的电化学活动峰值。
寄生体不是绕开了那些节点。它是不得不绕开。因为那些节点里面困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