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思念你》独梦霜雪

73、第 73 章 二楼蓝

　　二楼蓝欣雨孤身立在栏杆边，身姿清挺，眉眼间始终覆着一层疏离淡漠。她像是天生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楼下所有的热闹喧嚣尽数隔绝在外，明明身处同一方天地，却像是活在了另一个通透的世界里。
　　凌渊站在她身侧，望着这样的蓝欣雨，往日里凌家大小姐的骄傲全然消散，心底只剩由衷叹服，还有几分藏不住的自惭形秽。她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将积压在心头的感慨悉数说出，语气真诚又怅然。
　　“难怪世人总说，蓝小姐你根本就不属于这世界的人，像个超脱世外的旁观者，把世间所有的人情冷暖、阴谋算计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却从不愿多说半句，也从不轻易点破只会说一些提醒的话。活得这般清醒透彻，从不被世俗杂念牵绊，也从来都不为琐事烦扰，真正做到了心如明镜，不染尘埃。也难怪人人都赞誉你天下无双、风华绝世，这般境界，旁人穷极一生都难以到达。”
　　凌渊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惭愧：“和你相比，我真的连你一根毫毛都比不上。从前我父母时常警醒、告诫我。等我能到达你的格局与心境，才算真正的成功。我当初只当这是世家之间的阿谀奉承，讨好你的手段或者客气的话从未放在心上，可如今亲眼所见、亲身体会，才彻彻底底明白，我如今的通透清醒，连你的四分之一都不及，站的太高了，高到世人穷尽一生都到不了。”
　　蓝欣雨缓缓抬眼，素来无波无澜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声音轻浅，平静得如同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陈年旧事。
　　“世人皆醉我独醒，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这份超乎常人的清醒，本就带着沉重的代价，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活不过二十五岁。”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凌渊心上。她怔怔看着眼前的人，满心的敬佩瞬间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惋惜，连说话的语气都沉了几分。
　　“是啊，这大概是你唯一的缺憾了，也是这世间最残忍的事。倘若你能平安的过了二十五岁，这天下众生，根本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与你相提并论。你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有只手遮天的家世背景，有运筹帷幄的绝顶智商，世间所有人拼尽全力所追求的一切，你生来就拥有。这样完美到极致的你，应该也就只有爱情没有圆满了，而我就算拼尽一辈子，或许也永远赶不上你的高度，就像是巨人一样，低头看着世人。你就像是会未卜先知一样。”
　　蓝欣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浅浅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凌渊的肩膀带着难以逾越的疏离。随即，她转身迈步，从容地离开露台，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仿佛刚才和凌渊对话的人不是她。
　　凌渊愣在了原地，目光久久追随着那道清冷的背影，心底满是难以言说的怅然。
　　她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活得如此清醒的人。蓝欣雨仿佛天生就不属于这个喧嚣浮躁的时代，她看得太透彻、想得太明白，不贪执念、不困情爱、也不留恋半分权势，没有半分想要的东西，这世界好似就没有他在乎的事情。也就在那一瞬间，凌渊忽然彻悟——正是这份太过极致的清醒，注定了她无法长久留在这俗世，太通透的灵魂，本就难容于凡尘，这便是她命定短暂的缘由，就像烟花一样绚丽多姿却转瞬即逝。
　　良久，凌渊才慢慢收回思绪，低头望向楼下早已不见他们的身影看向窗外才了然。
　　不过片刻功夫，苏初曲早已一扫宿醉的萎靡不振，整个人兴高采烈，正兴致勃勃地张罗着烧烤派对，眉眼弯弯，带着笑意，满是恶人得报的畅快淋漓，积压许久的委屈尽数消散。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凌渊无奈轻笑一声，敛去露台之上的沉重心绪，转身缓步下楼，融入了这份欢快的氛围里。
　　“管家，家里还备着烧烤用的食材、架子和工具吗？”苏初曲抬头看向身旁的管家，声音轻快又雀跃，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管家头一回看着自家大小姐这么开心，脸上始终带着宠溺的笑意，恭敬回道：“回大小姐，一应物品都备得齐全，随时可以取用。”
　　“太好了！”苏初曲眉眼舒展，拍手笑道，“你再派人，去把常合作的五星级酒店主厨请三位过来，今天不光要吃烧烤，还要安排一整只烤乳猪，然后再让厨师他们做一点小甜品，咱们好好庆祝一场，实在是太畅快人心了！”
　　“是，这就去安排。”管家应声，立刻转身去吩咐下人筹备。
　　凌渊走到苏初曲身边，看着满心欢喜的模样，状似随意地开口试探，语气平淡：“徐欢受贿入狱、高宇意外车祸身亡、高家破产，三件事接连发生，你就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苏初曲侧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眼底没有半分懵懂无知，反倒带着清醒，直直看向凌渊，一字一句问道：“是我姐姐做的，对不对？”
　　凌渊瞬间微怔，眼中闪过明显的意外。她一直以为苏初曲心思单纯，从未想过，她早已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苏初曲看着她惊讶的神情，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坦然：“我是不爱念书，学习成绩也不好，可我又不是傻子，别把我想得那么简单好不好？贺州那样的性子都能看穿的事，我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凌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一直都知道贺州的事情，而自己却不知道。
　　两人正说话间，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蓝辞手中拎着一个简约的行李箱，身影利落。苏初曲目光一落，便察觉到了离别之意，轻声开口：“你要走了吗？”
　　蓝辞轻轻点头，语气清冷：“嗯，我本就计划前往B市处理重要事务，之前是因为你的事，才特意赶来的。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我必须尽快赶过去了。”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一旁的凌渊，目光沉静，意味深长，带着十足的心照不宣。
　　四目相对的刹那，凌渊脑中豁然开朗，之前所有的疑惑与不解，在这一刻全部迎刃而解。
　　她终于彻底明白，先前蓝欣雨独自站在二楼，静静望着楼下众人时，目光停留的从来不是嬉笑的苏初曲，也不是贺州、瑶瑶他们，自始至终，只有她凌渊一人。蓝欣雨从一开始就是特意等她。
　　庭院里的欢声笑语不断响起，苏初曲忙着指挥布置派对，满眼都是纯粹的快乐。楼上的清冷孤寂，楼下的热闹温暖，两种氛围交织碰撞，藏着蓝欣雨不动声色的守护，藏着所有人看破不说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