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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争抢】 谢宣瑜想角 ...
谢宣瑜想角逐科长一职,在外人看来有些天方夜谭,可他自己不这么认为,他认为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成了,媳妇的户口就可以随迁来了,为此,他特意跑去吴国平家探探口风,
两人坐在走廊里下棋闲谈,慢慢的,谢宣瑜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装作随口问问,打听吴国平对竞争科长的态度,
吴国平气定神闲地挪动棋子,语气淡然:“我干了这么多年,业务能力本来就普通,也就是今年你到了南线,咱们这边薪资绩效追上了北线,说实话,我压根没心思往外折腾,家里放心不下。”
谢宣瑜心里犯嘀咕:看着吴国平家里打理得妥妥当当,哪里有放心不下?
正琢磨着,吴国平忽然压低嗓门,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小声说:“我打算托人找门路,调去工会。”
显然,吴国平并不会掺合科长竞争,谢宣瑜心里一下踏实了,正想继续打听打听其他人,吴国平的妻子慢悠悠走到桌边,唯唯诺诺说家里没酱油了,
吴国平脸色骤冷,问:“你的钱吶?”
吴妻撩了眼谢宣瑜,咬了咬唇,支支吾吾半天没说明白,
吴国平不耐烦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钱,一扬手,扔在了地上,
谢宣瑜被这一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但这是别人夫妻间的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撇过头,余光见吴妻满脸通红的蹲下身抓起钱走了,
谢宣瑜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吴哥,你这么对嫂子有些过了。”
吴国平面露悻悻,“这都要怪她自己,她的钱都用来贴补娘家了,我现在就想调个待在家的岗位,省得她在家不安分。”
夫妻间的事不知全貌,不好随便评判,谢宣瑜听吴国平唠叨几句,闲聊一阵就起身告辞,没走多远,他忽然想起件事,折返回来想问吴国平,结果刚到门口,屋里传来打人的声响,听到吴国平怒骂:“出门买酱油就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你当我死了?”
谢宣瑜抬手正要敲门,邻居连忙拦着:“别管闲事,他家经常吵架动手,过会儿就好了。”见状,谢宣瑜只好放下手,转身离开,
谢宣瑜心绪沉沉回了家,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报纸,哗啦哗啦的翻纸声扰得张玉兰听不清电视声响,她随口问道:“你去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她不问还好,这一开口,谢宣瑜便把在吴国平家撞见的种种,一五一十全说给媳妇听,
“吴国平真出乎我意料,平时挺和气一人,没想到疑心这么重,还动手打老婆。”
张玉兰听得一脸惊诧,“他媳妇没工作吗?”
在她的固有想法里,女人没收入、伸手要钱,受委屈在所难免,
谢宣瑜想了想说:“好像有工作,在棉纺厂,不过听吴国平的意思好像她的钱都贴补了娘家,”
说到给娘家钱这个事上,张玉兰有些底气不足,觑了眼男人,说:“阿宣,其实,我每个月都有跟家寄钱,不多,还是以前说好的5块。”
“我在乡下那几年,爹妈对我不错,该给还的给,等我工资再涨点,你想多给点也行,我父母有退休金,你父母没有,那老人在农村没有了劳动力全靠儿女良心,有良心还好,没有良心过得比猪狗不如,”谢宣瑜顿了顿,语气比之前重了几分,“不过,有什么大的开支你必须先跟我商量。”
张玉兰释然的点点头,她其实一直知道男人对钱看得不在意,不过不能瞒着,夫妻间的信任就跟根冻了的线一样,很容易脆了,
又回到最初的话题,说:“这次竞聘你准备怎么办?”
谢宣瑜说:“既然吴国平对竞聘没兴趣,我倒是可以朝他多打听打听其他几个线路的采购员情况。”
转天,谢宣瑜又去找了吴国平,不过这次他倒是开诚布公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小子倒是敢想敢干,”吴国平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谢宣瑜,“你就不怕我也想竞争?”
谢宣瑜无所谓撇撇嘴,“你不是想去工会吶,我也给你搭把手,”
“行!”吴国平一口应承,“我是真不愿意干采购,其实南线做好了利润不错,这就是筹码,唯一竞争对手就是北线的王志华,他家六口人挤2间房,着急换房子。”
“那陕川线的老沈不争?”
谢宣瑜怕吴国平忽略了剩下的一个,主动提醒道,“他家房子够住?”
“他啊……”吴国平特地拖了长长的尾音,凑到谢宣瑜耳边窃笑道:“他现在是生怕别人注意到他,他才不参与这些事。”
“怎么?”谢宣瑜好奇道,“他干啥了?”
“干啥!”吴国平悄声说:“偷摸着生二胎吶,他还敢争?”
谢宣瑜听到这话,心底暗暗松了大半,1982年的十二大将计划生育正式确立为基本国策,国家出台明文规定,全国上下层层压实管控责任,公职人员、企事业单位职工严格执行一胎政策,这两年又是政策落地督查最严苛的阶段,私下偷生二胎属于严重违纪违规,事情一旦败露,当事人极有可能被开除公职,
吴国平斜了眼他,说:“你也是为了分房子?
“比分房子麻烦,”谢宣瑜苦笑,“我媳妇的户籍还在我下乡那,沪市的户口寸土寸金,房子重要,户口更重要,”
吴国平故意打趣道:“这下知道户口的重要性了,人家回城都闹离婚,你倒好,非拽着个乡下媳妇不放,要是找本地人哪有这些烦恼。”
这几年,谢宣瑜不知道听了多少这些夹枪带棒的话,老天总会把很多诱惑摆在面前让你后悔,让你懊恼,可他偏不,会心一笑,“喜欢和户口比,喜欢赢,”
吴国平扁扁嘴,“喜欢有什么用,谁不是喜欢结的婚,结果就那样。”
他家的事,谢宣瑜只是听听并不多嘴,当天回家便把打听到的事和张玉兰说了,“我觉得,我是不是得去陈主任家走动走动…”
“送礼啊?”张玉兰说:“那送多大的礼他就让你当科长了?”
谢宣瑜笑道:“送多大的礼,他也不可能直接让我当科长,再说了,我知道给他送礼,那王志华不同样知道给他送礼,先看看再说吧。”
随后,谢宣瑜拎上两瓶酒登上了主任陈长柱的门,回来后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果然如他所料,王志华同样也送了礼,
他瞅了眼在一旁数毛票记账的媳妇,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悄悄挪了挪屁股,凑到张玉兰耳边说:“媳妇,咱家那张洗衣机票还在不。”
一听男人喊媳妇,张玉兰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说:“在啊,怎么?”
“先给我使使,”谢宣瑜说:“等下回儿,我再给你淘张。”
张玉兰觉得男人在夸海口,光这张洗衣机票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过她向来大事上听从男人安排,尽管有些不情愿还是起身去衣柜里翻出铁皮盒将洗衣机票递给了谢宣瑜,
谢宣瑜双手捧着媳妇的脸,用力左右叭了一口,信誓旦旦说:“你放心,用这张票把你户口撬撬。”
户口是目前横在夫妻俩面前最大的困难,别看那薄薄的一页纸,涵盖了粮票、招工还有教育资源的倾斜,
张玉兰长长叹口气,现在她也是理解了当初的返城风里,知青们削尖了脑袋也要回城的原因,
谢宣瑜的这张洗衣机票最终没有撬动既定规则,没过几日,批发部召开全体会议,主任陈长柱公布竞聘标准,竞聘考核只依照各业务线路上一年度的利润实绩来评定,
这条规定直接掐断了谢宣瑜私下运作的门路,他朝天上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道:老狐狸!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场,谢宣瑜和北线的王志华在门口挤到一处,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礼让老王先走,谁承想,王志华阴阳怪气,“就得是这样,不然你还不知道自己天高地厚。”
一提这话,谢宣瑜顿时心头冒火,不甘示弱地回怼:“现在不靠论资排辈,拼的是实绩,谁赚钱多,谁就能当领导。”
王志华冷冷斜睨他一眼:“北线向来是营收大头,你们南线顶多偶尔挣点利润,常年没起色。”
谢宣瑜不甘示弱,“那是以前,现在南线利润迟早能压过北线。”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吴国平走来当和事佬把他拉到一边,“行了行了,都是同事,没必要,没必要。”
周围几个同事三三两两走远,低声交头接耳,话里话外都在说王志华盯着科长位置许久,北线业绩是他唯一依仗,绝不肯眼睁睁看着南线借着这季荔枝翻身,
一旁同事劝走王志华,这场口角争执,彻底把谢宣瑜心底憋着的好胜心点燃,他对着吴国平言之凿凿,立下决心这一仗非赢不可,一想到当上科长就能解决张玉兰落户的心头大事,这份胜负欲又多了沉甸甸的现实牵绊,打定主意后,谢宣瑜全副心思都扑在了四月荔枝的采销上,
与往年惯例相同,谢宣瑜与吴国平早早备好调拨单,动身前往羊城,依照原定计划实地采购,装车押运回仓入库,谢宣瑜暗自盘算,这笔生意操作稳妥便能创出可观营收,正好借此压住北线的王志华。
可事实总是事与愿违,这日他在家正吃着晚饭,门卫大爷来敲门捎来消息,说龙华冷库那边打来公用电话,让他尽快过去接听。
谢宣瑜心头顿时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慌忙撂下碗筷,急匆匆赶去接电话,电话那头告知,早前入库的荔枝大半腐坏变质。
谢宣瑜握着听筒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后背不住冒出冷汗,他匆匆撂下电话,来不及回家跟张玉兰交代半句,转身径直朝龙华冷库狂奔而去。
等他赶到冷库,主任陈长柱、副主任丁文早已在场,一众搬运工人正忙着往外清运货品,谢宣瑜扒开围观人群上前细看,原本色泽鲜亮的荔枝尽数发黑,
“怎么会这样?”
谢宣瑜看着满筐发黑甚至发霉点的荔枝,怒火从脚底直窜头顶,猩红着眼眶质问库管,
库管眼神飘忽,忙说:“我怎么知道,你们采购回来的,应该问你们才对。”
“问我们?回来好好的,怎么问我们?”
谢宣瑜痛心疾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跑进库了,四处转悠,深吸鼻子到处嗅,隐隐约约闻到一丝酒味,他不敢随便断言,毕竟坏了的荔枝也会有股酒味,
随后,他又跑去温控板检查,发现了端倪,转而抓住库管的手腕质问,“你是不是忘记断温了?”趁机诈了一下,“你是不是喝酒后去了仓库里。”
库管一下慌了神,结结巴巴说:“没…有…,”
“没有!”谢宣瑜拖拽着他去了温控板前,指着上面的数字说:“进进出出这么久了,温度才到10度,足以说明之前的储存温度在标准温5度以上,如果你喝了酒又去了冷库了巡一圈,难怪烂的快。”
库管气急败坏,脖颈的青筋都鼓了出来,“胡说八道!你这是污蔑我,”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副主任丁文喝开两人,冷声道:“具体什么原因造成的,单位肯定要细查,不过当前损失已经造成,先把损耗降低,把好的保存好了才能卖钱。”
谢宣瑜存着一肚子气,指挥着搬运工们如何分拣剩下的好荔枝,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张玉兰一听到门响,立马蹭得起身,跑去院子扶住男人,关切道:“出什么事了?”
谢宣瑜不想说话,心中有着一股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愤懑,摇了摇头,
张玉兰扶着男人坐在床上,替他脱掉鞋,刚起身就被谢宣瑜一把箍住了腰身,头紧紧贴着她的小腹,
“这批荔枝损了2/3,”谢宣瑜瓮声瓮气说:“后面几车要不错的情况下才能弥补,明明采回来都是好的,这么搞我怎么赢。”
张玉兰疼惜的摩挲着男人的头,轻声说:“太想赢就容易输,阿宣,放平心,我知道你想当科长是为了给我迁户口,可有些事越着急就越容易出错,你就踏踏实实做好货,别想那些,出生农村是我的命,可我不认命,大不了我努力点多挣钱了买商品粮吃,总能找到办法解决,如果以后孩子要随我户口就随,她要投身到我们家就要接受这个命运。”
谢宣瑜听着张玉兰豁达的话语,心里的烦闷消减了一二,只是他有些不服气,故而私底下找人打听荔枝到货那几天库管在干嘛!
索性在当时的熟人社会中,秘密是很难保存,很快有个搬运工邓亮私下给谢宣瑜反馈库管在到货那几天都喝了酒,甚至在酒后还去仓库里巡了货,
不光谢宣瑜查明了,其实单位也查明了,酒后巡库是仓储大忌,单位给库管记了过,调去做搬运工,重新给派了个库管,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个不负责任的人造成的意外事故,可谢宣瑜心中始终有疑惑,成年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巧合也没有那么多意外,大部分的意外只是有意的伪装,
隔了一段时间后,谢宣瑜悄悄找到曾经的库管仔细询问才知晓,荔枝刚到货那天,北线的王志华给库管送了一瓶西北特色汾酒,恰巧在同一时间有搬运工叫他一块儿喝酒,酒过三巡后他忘记控温,想起时又匆匆跑去断熔,随后又巡了库,说起来还是库管的错,可谢宣瑜却隐隐觉得是王志华捣得鬼,可惜没有任何证据,
这场科长竞聘竟暗藏了不少腌臢手段,谢宣瑜只得多加防范,战战兢兢做完一季荔枝,弥补完损失后收支平衡,反观北线则保持盈余,他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夏收香蕉上。
关于扔钱那段是我十几岁时亲眼目睹,当时给我的冲击十分大,对方的女儿和我是同学,我从没想过这个乐呵呵的叔叔能做出这么污蔑人的行为,当然他的子女也知道,也许你会说等孩子长大了自然不会理他,恰恰,相反,因为这个叔叔始终掌握着家里的经济,孩子要依靠经济,他依旧活得很潇洒,这就是很现实也很符合人性,不过给我的感受就是,我觉得再苦再难都不要做手心向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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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争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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