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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人情世故 分配已定 ...


  •   分配已定,众人即将各奔前程,离别前最后一段时光,大家聚在一起喝酒谈心,一想到毕业分开,往后说不定一辈子都见不到了,众人心里都十分感慨,就连平日里那些小小的矛盾隔阂,到了此刻也全都烟消云散,不再计较。
      尹文军喝得有点晕,拉着谢宣瑜的手说道:“我们老家那边,有名的就是梨和沧州大枣。你在果品公司做采购,以后要是去我们那儿收梨,一定记得来找我,看看我。”
      班里其他同学全都顺顺利利分到了安稳体面的机关单位,唯独谢宣瑜被分到了果品公司一线,众人心里无不为他惋惜,可是按政审瑕疵,他本应被退回生源地——云省藤县,如今能够留在沪市,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面对众人投来的惋惜目光,谢宣瑜心里一点波澜没有,别人只觉得他这次分配吃了大亏,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次是因祸得福,比起坐在机关办公室刻板的上班、察言观色,一线的好处就是能凭业务能力说话,爬起来的速度比机关更快,更何况,他有着部队背书,果品公司直接将羊城的黄金采购专线分给了他,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的肥缺。
      他轻拍了下尹文军的手背,“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来找你,到时候,非要大吃你一顿。”
      一旁的同学三三两两,只跟平时关系好的互相留个地址,想着以后好写信来往,
      谢宣瑜却不一样,他心里看得透亮,这些同窗个个要进体制扎根,都是日后能用得上的人脉,他们政治经济学是小班,班里就二十来个人,所以不管关系远近,他挨个跟大家互换了通讯地址,认认真真全都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就在谢宣瑜埋头认真记地址的时候,白明伟凑过来说:“二哥,等我到了美国,就给你写信回来,咱俩可得一直保持通信。”
      谢宣瑜眼梢轻轻一挑,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淡淡打趣道:“你呀,还是多跟静瑜通通信才是正经。”
      白明伟这会儿喝的有些脸红,眼神迷离,语气却十分笃定,“等我在美国把书读完,回来就娶静瑜,到时候我俩成了一家人,你就是我正经的舅哥了。”
      谢宣瑜看着酒后吐真言的白明伟,若有所思,从前父亲那句“轻诺必寡信”的断语,此刻竟悄悄松动了几分,
      “那你一定要回来,”谢宣瑜望着白明伟郑重交代,“女孩的青春就那几年,你别辜负了静瑜。”
      两人正说着话,梁教授缓步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白明伟的肩膀,带着几分酒意,又带着殷切期许,怔怔的看着他,然后郑重的吐出四个字:振兴中华!
      白明伟顿时热血上头,振臂一挥,高声喊道:“振兴中华!”
      谢宣瑜瞧着两人酒后这般慷慨激昂的模样,心里又想笑,唇角隐隐压抑着一点笑意,故作正色,
      谁曾想转头,梁教授又拍了拍谢宣瑜的肩头,醉得舌头都打着结,语气却沉得厉害:
      “你小子搞经济头脑活络,前程不小,但你记住,再怎么搞好经济,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千万别忘了工人的份量。”
      谢宣瑜面上恭谨,实则眼神放空,怔怔看着门外的月色,他心里不以为然,一心只想抓住时代的机遇,
      然而也正是这份不变的初心与坚守,最终注定了梁教授日后以身殉道的悲壮结局,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现在他已经喝的踉踉跄跄,谢宣瑜扶着他往家走,
      一路上,梁教授絮絮叨叨叮嘱,谢宣瑜敷衍应付,心里全然不把对方的话当回事,在他心里,改革春风正是大展身手的机会。
      送回了梁教授,谢宣瑜返回家中,刚踏进大门,低头嗅了嗅衣袖,一股浓烈的酒味,今晚他多少也喝了点,担心张玉兰知道后生气,便解开外套扣子叉着腰仰着头站在院里任夜风吹散酒气,
      屋里的张玉兰坐在沙发上听见门闩响,却不见人进来,侧撑着身子,伸长脖子从屋里往外探,见男人敞着衣服站在院里吹风,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起身拉开门,说:“进屋!夜风凉,吹感冒了就麻烦了。”
      深秋时节,风一吹,谢宣瑜微微颤栗了一下,浑身冷得起疙瘩,奈何酒气没散,只好扭过头逞强说:“没事,不冷!”
      张玉兰河东一吼,“进来,病哒你就晓得难过(不舒服)哒滴…”
      谢宣瑜也不愿吃冷风,听媳妇一召唤,屁颠屁颠跑进屋,觉得衣服上酒味重,顺手脱了下来搭在扶手上,接过媳妇递来的热毛巾敷面,听她半嗔半恼道:“喝药期间不能喝酒,你怎么记不住!”
      谢宣瑜取下热毛巾一脸讨好,“情况特殊,毕业聚餐,以后天南海北想见一面就难了,”抬起手比划,“我就喝了一咪咪,真的一咪咪,身上这味是梁教授喝多了我送他回去蹭上的。”
      张玉兰把话题岔到了别处,“你们聚会有没有……有没有…说我?”
      “说你?说你什么?”
      “母老虎呗,”
      张玉兰一脸不乐意,“我大闹领导办公室那么出名,他们背地里没有跟你嚼舌头?”
      怎么没有?刚刚喝酒还有同学笑谢宣瑜是妻管严,
      他伸手拉着媳妇坐在腿上,亲昵的将头靠在她肩头,掏心窝子说:“他们是羡慕,羡慕你敢替我出头,他们没有,”
      “没说我文化不高,粗俗鲁莽?”
      谢宣瑜眼睛朝上瞅了眼媳妇,显然,她自己也听过这些话,知道敷衍没有用,干脆把心里想法说明:“我俩文化有高低这是事实,但并不代表你就不好,你看哈,一到三月我肯定能吃到香椿,四月吃有两种馅的粽子,五月刚入夏就能喝上木瓜水,再热点就可以吃凉米线、稀豆粉,我最喜欢的榨广椒你也常做……”
      咽了下口水,继续说:“人之大事,饮食男女,才情不只是谈诗作对,一食一饭粗粮细作搭配好,荤素甘辛是很体现个人水平,徐志摩娶了才情的陆小曼过得很辛苦,一顿舒服的饱饭都吃不上,我日子可比他强多了…你可是个贤惠的生活家。”
      张玉兰边听边嘴角溢笑,文化上的自卑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消除的,不过,男人看到了她的另一面,她自己也引以为豪的一面,扭脸一本正经说:“这次喝酒情有可原,下次再也不许了,不然到时候林医生问起,我就说是你不配合。”
      见媳妇眉开眼笑,谢宣瑜忙陪笑脸,“是是是…以后生活家怎么安排,我怎么干,全听领导指挥。”
      张玉兰嗔笑的双手揉搓男人的脸,“又胡摸!”
      谢宣瑜也不客气,揽腰的手开始挠痒痒,窗户上映着两人胡闹的身影,屋里嘻嘻哈哈荡着笑。
      次日,谢宣瑜醒来,简单梳洗一番,今天他要送别尹文军,
      尹文军的火车是下午,趁着上午还有一点空闲时间,两人沿着外滩走了走,外滩附近有一家照相馆,谢宣瑜提议道,不如在这一起合个影,
      尹文军看着滚滚江水,不禁感慨道,“来沪读了四年书,没想到真正欣赏它的时光,竟是要走之前仅剩的这一点时间,照个相也好,起码证明我真的在这生活过。”
      谢宣瑜跟着轻叹一声:“其实就算常年待在这,平日里为生计奔波,也从来没有好好停下脚步,认真看过这十里江景、繁华街市,等哪天终于有空静下心来欣赏了,往往也就是快要转身离开的时候。”
      两人叫来了照相师傅,站在江边照了合影,又各自照了单照,
      等时辰差不多,谢宣瑜就陪着尹文军往火车站去。
      到了月台,他伸手把行李从车窗递进去,开口道:“等相片洗好了,我到时给你寄家去。”
      尹文军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微微发酸:“你也好好保重,往后我要是再有机会来沪,你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老同学。”
      汽笛一声长鸣,绿皮火车缓缓开动,谢宣瑜站在原地,用力朝着远去的方向挥手,大声喊道:“一路顺风,多多保重!”
      火车彻底驶离,空旷的月台上只剩延伸向远方的铁轨,谢宣瑜独自站在原地,心头空落落的,离别就是最熬人的情绪,更何况,送走了尹文军,马上他还要送走白明伟。
      没隔几天,谢宣瑜一大早就起了床,
      张玉兰瞧着有些诧异:“咦,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谢宣瑜答道:“去送白明伟。”
      一听这个名字,张玉兰立马闭了嘴,毫不避讳的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谢宣瑜哪能看不出她心里的不痛快,耐着性子慢慢解释:“白明伟家里是高干,往后,说不定哪天我就有求到他的地方,再说我本就无心出国,没必要把往日的情面闹得太难堪。”
      砸了下嘴,又补充一句,“万一,他成了咱们妹夫子,不好太僵了。”
      这次轮到张玉兰不看好这段感情了,鼻腔里轻哼一声:“等他真回来了再说吧,尽扯卵谈(瞎扯淡)。”
      谢宣瑜撇了撇嘴,他可不想大清早为了一个外人,跟自家媳妇闹得不愉快,匆匆吃过早饭,就去瑞金二路接上谢静瑜,一起去送白明伟。
      80年代初的虹桥机场简陋的像现在的三线城市机场,塔台又小又矮,候机楼也只有一层,兄妹俩搭着一辆乌龟壳去了机场,
      路途远,颠的谢宣瑜屁股发麻,一旁的谢静瑜一路上都别着头看外面默不作声,
      谢宣瑜有心想安慰下妹妹,奈何乌龟壳噪音大,说出的话压根儿听不清,只好作罢,
      等到了机场,门前已经停了七八辆小轿车,白明伟站在门口张望,一见两人立马奔了上来,“怎么才来,我都要入关了。”
      谢宣瑜笑道:“再快也比不上你们坐小轿车。”
      白明伟顾不上许多,拉着谢静瑜就往候机厅里面跑,原来,白家来送行的正是白母与赵经理,
      “姆妈,这是静瑜,”白明伟介绍道,“这是谢宣瑜,”
      接着又转头对兄妹二人道:“这是我母亲。”
      直到这时,谢宣瑜终于见到了那位在背后操控一切的“贵妇人”,
      眼前这位白母,无半分珠光宝气的俗艳,身穿一件藏青色厚呢风衣,剪裁极简、料子挺括哑光,一看便是上好毛料,颈间松松系一条天蓝色丝绒围巾,下身同色藏青长裤,脚上是一双素净矮跟皮鞋,没有半分花哨,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端庄与矜贵。
      “白伯母,您好!”
      谢宣瑜不卑不亢问候,顺手拉了拉只顾看着白明伟的谢静瑜跟着一块儿问好,
      白母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时间到了,广播里开始催促旅客登机,白明伟依依不舍的拥抱众人,轮到谢静瑜时,抓住她微凉的手,指腹不自觉反复摩挲了两下,眼底红意悄悄漫上来,哽咽的说:“等我回来。”
      谢静瑜扁着嘴,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不顾在场众人扑进了白明伟怀里嘤嘤哭泣,
      谢宣瑜撩了眼白母,对方依旧不动声色,伸手拉回了谢静瑜,“让他走吧,别耽误了。”
      白明伟泪眼婆娑,一步一步念念不舍的走进安检口,走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谢静瑜早已挪到落地玻璃门前,五指紧紧扒着凉冰冰的玻璃,一寸寸跟着他的身影往前挪。
      一层薄薄的玻璃,成了跨不过的距离,
      他在里面慢慢走,她在外面静静跟,两人的目光死死纠缠在一起,
      最终,谢静瑜先走到尽头,只能隔着玻璃窗远远看着白明伟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通道尽头,
      良久后,谢宣瑜拍了拍妹妹的肩头,温声说:“走吧,静瑜。”
      赵经理说:“小谢,跟我车走吧。”
      谢宣瑜看了眼双眼通红,半步不肯挪的妹妹,婉谢道:“我陪静瑜再待会儿。”
      说完朝白母微俯一礼,
      白母微点点头,转身和赵经理离开了,由始至终也没有和兄妹俩说过话,
      直到腿站酸了,谢宣瑜才开口说:“静瑜,走吧,回家吧。”
      谢静瑜哭得精神恍惚,“明伟已经到了?”
      谢宣瑜笑道:“早得很,我们回家吧,他到了会给你来信的。”
      谢静瑜被谢宣瑜拥着离开了候机厅,边走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看,
      晚上,谢宣瑜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对着媳妇感慨道:“静瑜是动真情了,哭得好伤心。”
      张玉兰老神在在,说:“动了情,就容易受伤。”
      谢宣瑜侧个身,单手撑着脑袋,朝媳妇打听,“当初我来读书,你是不是也伤心着了?”
      张玉兰淡淡道:“我该干嘛,干嘛,还要下田挣工分吶。”
      “是吗?”谢宣瑜伸手就去挠媳妇痒痒,“是不是?是谁把我的信压在枕头下,”
      逼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想不想我?”
      “哎呀,痒…”
      两人嬉闹了一番后,各自小喘着气,
      张玉兰问:“就你俩去送的他?”
      “不是,”谢宣瑜缓了缓气,“还有他妈和赵经理。”
      张玉兰追问道:“白明伟的妈是啷个样?”
      谢宣瑜想了想,说:“谈不上多好看,但是有股子贵气。”
      怕媳妇没有理解,便说:“就像我们吃陆叔叔家满月酒时,你见到的陆叔叔的妈一样,她们有着天生的优越感,不会骂你,不会说你,因为她们根本不会和你说话,是从骨子里的一种看不上…”
      “啊!”
      张玉兰闻言又有些同情谢静瑜,“叶阿姨有陆叔叔护着,静瑜…白明伟行不行啊?”
      谢宣瑜摆摆头,“谁知道,婚姻这种事有时候还真是看命。”
      时间很快来到了1982年1月中旬,赶在寒假前,谢宣瑜正式毕业了,分配报道在2月中旬春节后,时间紧迫,夫妻俩今年就不打算回藤县了,在沪市过年,家里打扫卫生,置办年货,忙碌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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