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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有教无类   “他不 ...

  •   “他不会供出黄成的。”舟陪在听堂的杜海身边,看着堂下跪拜的人,“王有珺死了,可他还有家人。黄成看在他没有供出自己的份上,会帮着王家一把。”
      杜海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什么,被舟捂住了嘴巴。
      是了,没人能听见舟的话,而现在还是人前,他也不能回应舟,只能垂头,看似无聊得听着,当这件事和自己没太大关系,只是借着挂名的仁义使凑个热闹。
      毕竟王有珺曾经也算是他的上司。
      舟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可能无论是捐款,还是藏金,都是黄成授意,他的虚荣心作祟,没办法不答应。”
      “如今也只能落到个背锅的下场。”
      只听下面的王有珺回答秦勤道:“我……我把多出来的东西卖了,卖给外面的书坊纸铺,他们不要票据,给现银。”
      如此零零散散,倒勉强对的上。可秦勤怎么会轻而易举相信。
      但他也明白,王有珺不可能供出黄成一行人。
      王有珺只要一直说,都是我贪的,和别人没关系,哪怕话里漏洞百出,秦勤也拿他没辙。因为没有证据,再闹下去,可能就是诱导逼问,难看。
      “此事我会向陛下禀明。对了……”秦勤看向了杜海的方向,“捐给仁育堂的三千两白银,也是你贪的?”
      杜海闻言,稍微坐直了些,和王有珺对视,看起来人畜无害。
      “不……是我卖了几副古字画给茂德号拿的钱。我是真心觉得仁育堂是好事,所以才……凑得捐款。”
      杜海笑眯眯的,也不揭穿:“王大人心善,仁育堂和孩子们都会铭记在心。”
      王有珺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金子是黄成想方设法要藏的,白银也是黄成托他捐的。前者完全没什么确凿证据,自己全揽在身上就行。
      后者茂德号这个空壳还在……但看上去都没查出来,那就好,那就好啊。
      他死而无憾了。
      王有珺很快被压下去,杜海看了巡法监副监刘鲲的方向一眼,和秦勤对视,什么都没说,散了堂。
      刘鲲匆匆忙忙离开,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可能是传信吧。
      “杜海,要把你的名字加上去吗?”秦勤问了杜海一嘴。
      他之后要上表唐昭这桩案子。
      “不用。”杜海毫不犹豫回答他,末了补充道,“不是我发现的神庙,不是我砸的神像,也不是我审的罪人,写我的名字做什么?”
      不能写。
      写了,就是让黄成他们知道,杜海这个人不能小觑。
      “杜海,我当真看不透你。”秦勤没忍住道,“你好像什么都不要,不要财不要名,心甘情愿做了一大堆事情,宁可当个局外人。”
      “秦监,难道你尽心竭力审案子,是为财为名?怕是此名非彼民吧。”
      你不照样是从小卒做起,劳心竭力?怎么就看不透我?只怕是太过谨慎,先入为主,看谁都觉得是追名逐利的小人罢。
      “有如此志向和心意,难怪我父亲看好你。”秦勤有些羞愧,拍了拍杜海的肩膀,
      “你不怕陛下觉得你抢功?”杜海蓦地反问秦勤,笑着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正是青衫落拓,坚如翠竹,君子之姿。
      秦勤失笑。
      唐昭收到了秦勤的奏章。
      里面只浅浅提了一嘴仁育堂的捐款,半分没扯到杜海。可唐昭心知肚明,杜海才是最该奖赏的人。
      可他不能赏,因为黄成还需要吊着,吊他背后的池家。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唐昭费尽心思,将人百般利用,却第一次不知道该拿杜海如何。
      杜海不要官不要钱不要女人,不结党不营私不站队。
      赏他没什么可赏,罚他更加没什么可罚。
      “我不知道该怎么用他。”唐昭看着奏章叹气。
      东方言早就过目一番,心思细腻的他知道唐昭说的是杜海。
      “陛下不需要用,他也在为国为民做事。”
      正是他太自觉,叫唐昭觉得挫败。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你说我该怎么赏他?”
      “陛下可以不赏,为君分忧,是臣子本分。”
      东方言知道唐昭不能明着赏杜海,于是只是装模作样安慰唐昭,这鬼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唐昭渐渐觉得杜海不受控了,杜海不再是唐昭的“仁旗”,却仍旧是“仁旗”。
      前者是他不得不被唐昭所用,后者是……唐昭不得不用他,因此动不得他,何况杜海干干净净,没理由。
      而这一切,都是唐昭亲手促成的。他看着奏章,莫名有些心烦,叫东方言去写诏令。
      王有珺被判斩监,秋后问斩,唐昭说,王有珺的罪是他一个人的,和家人无关,不予追究。
      以此昭显他的仁心,让王有珺安心,让黄成不得不暗地里照料王家。
      王家夫人得到诏令那天,跪在门口,朝不知道什么方向拜了三拜。
      拜谁?她不知道。
      她只是习惯了拜,她曾经拜了一座假神像很久很久,为了丈夫的贪欲。如今一切都没了,可她感觉不到解脱。
      后来王家搬走了,有人说是回了老家,有人说都散了各自寻找生计。没有人知道,也懒得去追究死去贪官的家人去往何处。
      还有人说,在王家挖出了一具女尸,当真瘆人。秦勤派人好生安葬了。
      毕竟这个故事以她无心的话语开始,也因她虔诚的叮嘱终结。
      从此世上无人知晓她的名字。
      “阿娘,你在拜谁?”仁育堂里,茵茵疑惑得看着跪拜在地的恒娘,问道。
      “我的孩子们。”恒娘轻轻拨弄了一下火盆,画的碎片再次被火吞噬,吞得一干二净,彻底无人能知画上人曾经的明媚灿烂。
      她就跪在火盆边,也不嫌热,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谁也听不懂的歌谣。
      茵茵喜欢缠着她,也学会了,跟着恒娘的调调一起哼着,一大一小就这样看着火焰彻底熄灭。
      这首歌温柔悠长,会让人想起很远很远的,物是人非的家。
      白墨站在门口,不自觉淌下了眼泪。
      他蓦地想起了他的亲娘,因为父亲对他的严苛唉声叹气,却又总是护着他,只希望他快快乐乐的。
      父亲折断他的笛子,娘就偷偷用自己存的钱,给他买笛子……
      “哥哥,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白墨吸了吸鼻子,“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恒娘看着他,露出温和的笑意,奇怪得把手指放在嘴边:“嘘——这首歌,不能叫别人听了去。”
      “别人是什么人?”茵茵天真烂漫得追问着。
      “忘记自己从何而来的人。”
      “我们从何而来?”
      “自然是阿娘肚子里。”恒娘抱起茵茵,用早已经生了褶皱的脸蹭了蹭她软软嫩嫩的小脸,笑着。终究没把这首歌教给白墨,没把这首歌的名字告诉白墨。
      “景琉景鲤还时常来这里玩吗?”白墨擦干眼泪,走进院落。他多愁善感,老是哭,看孩子们笑着玩闹也哭,听孩子们问什么时候有家也哭……孩子们现在都笑话他,叫他爱哭哥哥。可白墨不觉得讨厌。
      “对啊,海哥哥一直在忙着找学堂,左怕右怕的。”
      有的小孩子露出羡慕,羡慕他们能读书,也有的露出幸灾乐祸,听说先生很严格,会打人手心,不让人玩。
      “说景琉适合念书,要找一个教人念书的先生,景鲤坐不住的,要找一个教人习武的先生。”
      他还真是……白墨心里不由钦佩,正想时,杜海来了。
      他最近终于得闲,可以时常来仁育堂看看。
      “海兄!”白墨立刻高高兴兴打招呼,“若是你不介意,我可以试着请白老先生教景琉读书。”
      杜海吓了一跳。
      白宣是什么人,太子老师,德高望重,让他教景琉读书还得了!他杜海何德何能。
      “老师平日里本来也在教李家孙子李祯。”
      李满天又是何人,辅佐过三代君王,景琉和他孙子拜同一位老师,他杜海又何德何能。
      “你有空去试一试吧。”白墨想了想,劝慰道,“白老先生是看李祯资质不错才收的,我看景琉平日也很认真。”
      收了皆大欢喜,不收也是人之常情。
      杜海很快准备好束脩,本来想带景琉登门拜访白宣,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白墨倒是很乐意帮忙,他毕竟算是白宣族孙,带着景琉去了。
      “谁家孩子?”白宣在练字,并未抬眼。世家贵族总是想着让他偶尔指点他们的小辈,白宣都懒得搭理。
      要不是看李满天位高权重,李祯资质很好,不想天才砸在李家手里,他才勉强收了李祯。
      “是杜海收养的孤儿,只是平日太忙,无法亲力亲为。爷爷若是觉得这孩子资质不错,便收下吧。”
      “孤儿?”
      白宣慢悠悠放下了笔,有些惊讶,去看景琉。
      景琉把背挺得更直,不想给杜海丢脸。
      “你为何想读书?”
      “我想成为想海公子一样的人,我想帮他。”
      “海公子是怎么样的人?”
      “很好很好的人,他关心所有人,因此太累了。”景琉努力思考,“我想让他不那么累。”
      我也想把关心天下人作为己任,这样或许可以让杜海轻松一点,让可怜人再少一点。
      这或许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不投机取巧,反而格外真诚。
      一个懂事的,知恩图报的孩子。
      “杜海教了你什么?”
      “他教我活。”
      “活?”白宣活到五六十岁了,第一次觉得这个字这么陌生,甚至需要人教。
      他以为杜海会教这个孩子“仁”,可杜海并没有。
      “他教我好好的活,挺直脊背,往自己想活的方向活。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才能帮更多的人。”
      “你想踏着杜海的脚印,往杜海的方向活?”
      “不,我要活得更好!我幼时混迹街头,是因为千千万万的人的善意才活下来的,”孩子的眼睛里闪着璀璨的光芒,像新生的太阳,声音响亮,“我要为他们活得更好,我不要像是小孩子亦步亦趋,我要挡在海哥哥,挡在他们面前活。”
      我要踏出自己的路,替黎民百姓踏出一条不再那么苦的活路。
      “这很难。”白宣好像从景琉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少年时,那么意气风发,可他如今垂垂老矣,终究未能实现曾经的愿。
      “我知道,可我还是活了下来。”景琉笑了。他在饥寒交迫里,在重病垂危里,在一些人的厌恶驱赶里,都活了下来。
      他什么都不怕。
      先不论是否聪慧,品性已然是上上乘,就连白宣自己,都望尘莫及。
      白宣摸着胡子笑了,“每日上午来,下午回去,不许迟到不许早退,上课认真听讲,作业要认真完成。”
      景琉立刻跪地,高高兴兴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先生!”
      这孩子……唉,像杜海,比杜海还轴,可至少没杜海可怜,身边还有人爱着护着,罢罢罢。
      “白老先生竟然真的收了景琉。”杜海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惊讶。
      “这就是有教无类的帝师,不挑学生身份,只挑聪慧可教之人。”舟不以为意。景琉本就机灵。
      “还有小鱼儿呢,这可怎么办?”京城武师有倒是有,但是……收的学生可就参差不齐,要论争执,也不像书生是口舌之快,小打小闹。
      “你去求唐昭,让卫平收景鲤为徒。”
      杜海细细想了想,还真可行。卫平先前不是觉得杜海是个利用孩子的伪善小人嘛,叫景鲤跟着他,杜海倒也放心。
      唐昭收到了杜海的请求,这个请求比较私人,因此是卫策定时汇报送过来的。
      他笑了一声。
      杜海啊杜海。
      卫平是我的人,你把收养的孩子让我的人教,不就是说你信任我?
      前些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暗里赏赐你,你就递了一个台阶给我下。
      是把我当狸奴耍,知道我闷烦了,顺着毛摸呢?
      唐昭准了。没问卫平愿不愿意,卫平是他的暗卫,自然得听他的。
      两个孩子都有了着落,杜海松了一口气。
      ——
      ——
      作者有话:
      恒娘身份接近结局才会揭晓,现在剧情才过半,不要着急注意安全哦。当然你们也可以猜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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