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具象师 她愿意与他 ...
-
张意竟然没有死!
“不过贫僧丑话说在前头,大王若要用贫僧,必须做到三件事情。其一,颁布罪己诏,承认先皇当年犯下的错误;其二,恢复锦邗九年一榜七人的名誉;其三,为谢家修建陵墓,由皇子守孝三年。”
这三条,无论哪一条对楚王来说都是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简直就是向全天下的人宣布楚王室懦弱、无能、愚蠢至极。楚王的后槽牙快要咬碎了,但若是不答应,楚国都快完了,楚王室的脸面又有何用?
“那得看你能做些什么!”
那灰衣和尚语气平静,似乎十分肯定楚王最后一定会同意他这三条要求,微微颔首,说道:“当年服用起灵丹的六个人,除了贫僧和阮知秋癫狂坠崖,其他四人皆觉醒了异能,慕容修和徐七喜被杀,夏春和李闲逃了出去。但实际上贫僧看出了那吴越老祖心怀歹念,觉醒异能后装作疯癫诈死逃离。”
“贫僧的异能便是破格,可以让人的异能失效。”
楚王大喜,这简直像是专门为了克制傀儡师而生出的异能,激动道:“寡人封你为天策上将,即刻前往顺平!”
和尚没有动,不急不缓道:“不用,贫僧说得能克制傀儡师的法子并不是贫僧的异能。”
“什么?”
“破格虽能使异能失效,但只是暂时的,而且必须要接触到那个异能者。夏春的傀儡术已到出神入化的境地,贫僧根本没有机会对他使用破格。贫僧说的那个可以制胜的人,是谢雁书。”
———
轿门打开,一个黑色的东西滚了下来。
楚王被那扑面而来的恶臭味熏得差点吐出来,那人身上布满了疤痕和溃烂的伤口,有些伤口甚至已经发炎流脓。他紧紧拧着眉头,强忍着想要将人扔出去的念头。
季公公惊呼了一声,急忙派侍女取来一块熏了香的手帕来,递给楚王掩住口鼻。手帕上的名贵香薰显然掩盖不了这直冲天灵盖的味道,但总算是能够勉强呼吸了。
“你们怎么把人弄成这样?”
那两名狱卒惶恐万分,结结巴巴地说道:“当初...说是留着一条命就行,为了让他说出起灵丹的配方,下手就重了些。人没死...真的!今天早上还吃了一大碗饭呢!”
狱卒似乎是急于证明人还有一口气在,用脚踢了踢地上那人,哪知道那人被他一踢,整个歪倒在了地上。
哗啦哗啦——
两大盆冷水浇下,云衔山悠悠醒转过来。眼前光线明亮,并不是在那个不见天日的牢房之中,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周围,楚王...一个熟悉的和尚...他竟然是在楚王宫中,为何会在这里?
“谢雁书。”楚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难掩傲慢,“寡人可以饶你一命,给你一个为我大楚效忠的机会。”
“我?”云衔山哂笑一声,他身无长物只剩贱命一条,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让楚王提出要他为大楚效忠。
很快,他就从那个灰衣和尚口中得知了一个惊世骇俗又荒诞不经的秘密。
破格可破世间种种异能,亦可读、可解世间种种异能,他就像是游走在人间,专门为了解析天降异能这一奇观而生的存在。
灰衣和尚双眼微微睁开,身上仿佛带着超脱于世俗的神性,双手合十道:“人人都以为桂国的织梦师是世间第一个异能者,在他之后再无超越他异能强大的人,但实际上你才是第一个。”
“你的恩师司徒鸿家着过一次火对不对?”
谢雁书一愣,这件事张意知道不奇怪,但为何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换一句话说,他如何会知道自己对那场火记忆深刻?
上城三十三年,谢雁书八岁。某天夏天的晚上,他和小伙伴们贪玩到了很晚才回家,他陡然想起明日是先生规定的半月考,可他还没有温习功课。
他怕父亲责备,等到半夜才敢偷偷点起一个烛台来看书,一边打着呵欠,书上的字仿佛一个个跳动的虫子,扭来扭去,根本记不下来。
唉,要是先生家的考卷都烧掉就好了。
天蒙蒙亮,他睡眼惺忪地去往学堂,路过司徒家的时候突然睡意全无,司徒家的房子像是丢在墨缸里泡了泡再拿出来的一样,漆黑一片。
先生捶胸顿足地站在门口,看见谢雁书,哭丧着脸要他去学堂里通知大家今天放假一天。
“那明日要考试吗?”谢雁书脱口而出,随即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先生家中突遭祸事,将家中事宜安顿好最为重要,不要操心我们。”
去学堂的路上,谢雁书越想越不对劲。他前些天做梦,梦到自己成了一个说话极为灵验的人,梦中极为痛苦,醒来时全身被汗水湿透了。他昨日想着考卷被烧,司徒家就真的着了火,怎么这么巧合,难道梦境真的成真了?
天哪,他后背发凉,心中默默想到,可千万不要再有这种一语成谶的事情发生了。
云衔山想到此处,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你是说那就是我的异能?”
灰衣和尚点了点头,不无可惜道:“这种出口成真的异能名为具象,将言语中提及的愿望具象化,不过可以称呼你为具象师,也可以以你的名字为这项异能命名,毕竟世间只有唯独你一人。”
“当然,由于灵质守恒的关系,这个强大的异能也有一定的限制,只有三次具象的机会,并且每次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第一次,你用在了考卷着火上;第二次,你用在了封印异能上。我可以为你解开封印,那么...还剩下一次。”
“你可以选择让傀儡师失去异能,这样既为大楚除掉了这个强敌,你自己也只会遭到失去异能的反噬。”
云衔山听完沉默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一个拥有着如此强大异能的异能者,却又因为年幼时的懵懂,阴差阳错将自己的异能封印了这么多年。
“谢雁书!若你能助寡人成就伟业,事成之后,你将成为我大楚子民心中的楷模,你的名字将永载史册,流芳千古,为后世所敬仰!”楚王听了张意的话,两眼放光。
他说得激情澎湃,仿佛看见了大楚壮阔的万里山河,然而云衔山的脸上却没有意料中的欣喜若狂。
云衔山没有说话,他蓬头垢面污秽满身,但面容冷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楚王,根本不为所动。
“寡人可以为谢家正名,修建谢氏陵园,将十年前死去的谢氏族人迁入陵园安葬。”
楚王被云衔山的毫无反应逼得快疯了,他抛出这么多自认为对谢家是泼天荣耀的条件,如此委屈大楚皇家颜面,但仿佛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之上。
竟然如此不识抬举!那人无欲无求的冷漠表情让他恨得牙痒痒,恨不能现在能将他千刀万剐:“谢雁书,你可不要忘了谢家的家训!”
谢家家训只有一个字:忠。
云衔山听了楚王气急败坏的话,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谢家一百二十一条人命,自愿献祭给大楚皇室平定了那场暴动,还配不上这个字吗?”
“那你更应该感恩戴德,先皇独独饶了你一条性命!”
“哈哈哈哈,你说得对,我应该感恩戴德!感恩先皇杀了我全家还要我生生忍下这血海深仇,感恩先皇用我父亲和恩师威逼我隐姓埋名苟活在吴越山,只为了他一句‘或为吾儿所用’。”
“而你呢,你利用我,迫害我,羞辱我!你们父子二人所作所为,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忠字?”
云衔山眉宇间充满悲愤之色,怆然欲泣,吐露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心头之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王狂怒之时,张意的脸上却十分平静,他看着云衔山的眼中透露着悲悯,语气平和却带着肃穆的寒意:“那你总该为薛皎考虑考虑吧,她一介女流,为了救你随薛清前往顺平,如今薛清已死,你可想过如果你不出手制止傀儡师,她会落到怎样的境地?”
云衔山眼皮抬了起来,他死一般平静的脸上总算有了裂痕,嘶哑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薛皎去顺平了?薛清死了?”
“薛皎走之前还向寡人求了旨意,等她回来就与你成婚。你可不能做薄情寡义之人!”楚王见云衔山在张意的话下有了动容,急忙趁热打铁。
她愿意与他成婚。
轻轻的风吹过大殿的长廊,吹起檐下的宫铃发出清清脆脆的声响,仿佛在低语着告诉他世间不仅有千般无常,更有万般温柔。
云衔山的眉宇间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和疲惫,然而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那眼中闪烁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熠熠生辉。他的嘴角缓缓松开,最终化作一个最柔软的笑容,如同春天里绽放的花朵,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快些解开封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