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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有钱的墨衍之 她红了的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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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曦和殿后,殷沁梨已经很累了。衣裳都没换,栽到床上就睡着了。
锦棠轻手轻脚地替她盖好薄被,放下帐子,熄了灯。殿内暗下来,只有月光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银白。
无梦,是个好觉。
她这一觉睡到午时才醒。
阳光已经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前的脚踏上,暖洋洋的。殷沁梨翻了个身,发呆地望着那道光线,随后慢吞吞地坐了起来,等待大脑开启。
锦棠听见动静,掀帘进来伺候她洗漱,又端上一碗银耳莲子羹。
殷沁梨简单吃了几口,便一头扎进了密室里。
靠墙的架子上晾着昨天搓好的药丸,一颗一颗整齐地排在竹匾里,已经干透了,表面光滑,颜色乌黑。
那就还差最后一步,做蜡壳。
蜡壳的制作过程极其复杂。要先化蜡,将蜂蜡和木蜡按比例投入小铜锅中,放在炭火上慢慢融化,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凉。太热了蜡会起泡,太凉了蜡液挂不住。殷沁梨守在炉边,手里拿着一根竹棒,不时搅动,眼睛时刻盯着蜡液的色泽和流动。等到蜡液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波纹,她才将火撤去,让蜡液慢慢降温。
她用特制的梨木模具,将蜡液一层一层浇上去,每浇一层都要等它半干,再浇下一层。这样做出来的蜡壳薄而韧,既不透气,又不脆硬。殷沁梨一点都不敢含糊,每一步都认真把控。青檀本来想帮忙,她都没让。
终于做好了。
殷沁梨将药丸轻轻地放进圆圆的蜡壳里,两半合拢,轻轻一按,严丝合缝。然后用烧热的铜熨斗在封口处轻轻一烫,蜡壳便牢牢粘合,表面平滑如初。
最后,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牛角印章,凑到烛火上烤了烤,等印章微微发热,便用力在蜡壳的封口处压下去,一朵梨花的轮廓清晰地印在了上面。
这是她跟着师父学会做蜡壳的时候,迫不及待亲自雕刻的印章。
她还从来没给别人用过。
殷沁梨举起印好专属标记的药丸,拿起一颗反复观赏,嘴角上扬了起来。
“做得真好。”她忍不住夸自己。
她把药丸轻轻放进事先准备好的梨木盒里,整整齐齐地码好。
做完这些,已经戌时了。殿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亮。殷沁梨这才觉得有些饿,拿起桌上一碟糕点,吃了两三块,又喝了几口凉茶,便起身来到前面的桌子旁,打开了昨天的仵作盒子。
她取出证物盒子,拿出银棒。她又取出一张新的白纸,小心地抖落了一些粉末在纸上,动作很轻,生怕风把粉末吹散了。
殷沁梨拿起放大镜,那是她师父送给她的,用水晶磨成的凸透镜。她凑近仔细观察粉末。
颗粒极细,放大之后能看出它们不是圆润的碎屑,而是一片一片极薄的、边缘不规则的细小鳞片,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不是血,血的干粉不会有这样的形态。
密室里的灯光很亮,殷沁梨才得以看得更清楚。
粉末不是单纯的暗红色,还带点紫,转动角度时,紫色部分会泛出一层幽幽的虹彩。
这倒是奇了。
殷沁梨又取出一根银针,蘸了一点粉末,凑近烛火。粉末遇热迅速碳化,变成了黑色,散发出淡淡的臭味和血腥味。
她继续鼓捣,把粉末分成几小份,一份加水,一份加油,一份加酒。加水的粉末浮在水面上,久久不沉,也不溶解。
加油的粉末很快被浸润,颜色变得更深,虹彩也消失了。
加酒的粉末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油光,轻轻一搅便散成了更细的碎末。
殷沁梨把这些现象一一记在一张小纸条上,贴在相应的碗边。
密室门上的铃铛忽然响了。
殷沁梨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青檀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墨衍之。
“进来吧。”殷沁梨的语气十分随意。
墨衍之走了进来。他今天依旧一身玄服,冷冰冰的,像个看不到底的深潭。殷沁梨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墨衍之也是奇人,夏天挨着他都不会热。
墨衍之迅速扫了一眼密室的四周,架上的瓶瓶罐罐、案上各式的工具、墙角的药炉。目光所到之处,没有刻意停留,他随殷沁梨走到桌子旁,桌子上更是热闹,杂七杂八地摆着碗、纸、银针、小铜锅等。
“怎么样?”他问。
“不是血。”殷沁梨拿起放大镜递给他,“可以用这个放大镜观察,它的特征跟血并不相同,碾成的粉末放入水中也并不相融。”
她又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我也尝过,所以可以排除是血。”
墨衍之正要接过放大镜的手顿住了,他抬眼看向她,那双一向淡漠的丹凤眼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殿下尝了?”
“对啊。”殷沁梨不在乎地说道。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把桌上那只加醋的小碗端到一边,免得挡住光线。“这也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
墨衍之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我吃了大概有半个时辰了,还没毒发呢。”殷沁梨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也有可能是慢性毒,所以后边几天我都会密切观察我自己。”
墨衍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
“还有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一种常见的粉末。”殷沁梨抬起头,目光从桌上的碗扫到墨衍之的脸上,“我目前偏向于是一种矿物。”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一下,眼睛里闪出狡黠的光,“指挥使大人,能不能带我去鬼市转一圈?”
墨衍之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不行!”
“为什么!”殷沁梨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鬼市危险。”
“朝云会保护我的,我自己也可以保护我自己。”
“那殿下自己去即可,何必让臣带你去。”
“去鬼市哪有那么简单!”殷沁梨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那殿下就不要去。”
“墨衍之!”殷沁梨生气地喊道。她往前走了半步,桃花眼里带着薄怒,“你就没有想过父皇为什么让你插手这件事情吗?”
墨衍之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不动,也不退,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若是真的想要查案,又为什么要急着火化掉尸身?”殷沁梨往前走了一步,“若是不在乎,又为什么大张旗鼓地让玄影司深夜进宫?昨天晚上都已经有人在偷听墙角了,难道大人还认为这是一桩简单的案子?”
墨衍之沉默了片刻,只是道:“臣会查明。”
“你需要我。”殷沁梨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已经很近了。
她仰着脸看他,目光灼灼,“不是吗?”
墨衍之没有退,看着她的眼睛。
“我能帮你搞清楚这粉末到底是什么,月娥是怎么死的。”殷沁梨一字一句,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笃定,“并且皇宫里我绝对说得上话,也十分熟悉。大人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密室里,掷地有声,带着绝对的自信。
“我还能帮大人搞清楚,父皇到底想干什么。”
“谁能做得到?”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刺进墨衍之的眼底。
“只有我做得到。”
密室里陷入了安静,两个人对峙着,谁也没有退。
过了很久,久到殷沁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墨衍之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殷沁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她几乎是小跳了一下,方才的咄咄逼人一扫而空,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墨衍之看着她变脸的速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
“东珠。”
殷沁梨的目光落到那只锦盒上。果然跟他描述的一样,她的双眼立马发出了光,一把拿了过来,兴高采烈地打开了。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东珠的光彩闪瞎了殷沁梨的双眼。
一点都不夸张!
殷沁梨拿出一颗,仔细观赏,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东珠,浑圆无瑕,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烛光落在珠面上,折出一圈淡淡的虹彩,像月晕。珠子转动时,虹彩也随之流转,像一个小小的、独立于这尘世之外的月亮。
极品!上好的极品!
殷沁梨的嘴角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这符合殿下的要求吗?”墨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淡。
殷沁梨一点都不想把眼睛从东珠上移开,她用力点了点头,“很不错,这一关完美通过!”
墨衍之看着殷沁梨快要高到天上的颧骨,也忍不住笑了。
殷沁梨听到动静转头,墨衍之迅速板住了脸,殷沁梨嫌弃地白了一眼墨衍之的冰山脸,又美滋滋地去看东珠了。
“还有。”墨衍之的手伸进了袖子里。
殷沁梨的目光立刻跟了过去。她以为还有好东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墨衍之的袖子,就差流口水了。
墨衍之看穿了殷沁梨的心思,动作刻意放得很慢,手指在袖中摸索了好一会。殷沁梨期待地嘴巴都不自觉地用力抿紧了。
墨衍之终于从袖中掏出了一沓纸。
叠得整整齐齐。
殷沁梨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无语。
“这是殿下让臣写的。”
殷沁梨心有不甘地扯过那沓纸,试图在上面找墨衍之的不痛快,谁让他故意使坏!
想到这里,殷沁梨端正地拿着纸,就在她准备找事的时候,她发现了不同,这与她见过的纸全都不一样,纸质坚韧、光滑,不是纯白,而是月白色。纸面隐约有珠光流转,显现出云雷暗纹。
她有点喜欢这个纸!
清醒一点!
她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她是要找事的!就算想要纸也不能现在提,否则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沓纸上移开,一行一行看起了字。
几张以后,殷沁梨就愣住了。
墨衍之完成得极好。
每一页都写满了瘦金体,笔锋瘦劲,起落分明,一笔一划没有半点含糊。
一万遍。
每一页五十遍,整整二百页。
“殿下可还满意?”
殷沁梨没有抬头。她还在看那些字。她本来以为找不到错处会很不开心,但看完这一万遍之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气消了。
“字写得还不错。”她把那沓纸合上,声音低低的。
“殿下满意就好。”
殷沁梨忽然觉得有些热。
密室里明明不热,但她就是觉得从耳根到脸颊都烫烫的,她慌忙地整理那一沓厚厚的纸。
密室为了殷沁梨工作,灯光做得极好,她红了的耳朵,明晃晃地落在了墨衍之的眼睛里。
殷沁梨为了缓解心情,岔开话题道:“这个纸,我想要。”
她已经分不清热不热了,抬眼看墨衍之,墨衍之的表情淡然,她心想着可能就是她心情太燥了。
“好。”
墨衍之答应的十分痛快,殷沁梨忍不住想,难道墨衍之很有钱?
不管怎么说,殷沁梨的心情大好,她将整理好的纸放在桌子上,“我也有东西要给大人。”
她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另外一个桌子前,拿起上面的一个木盒,走到了墨衍之面前,递给他,“这个。”
墨衍之接过来,打开了木盒,一股香甜混着梨木的味道钻入了他的鼻尖,里面整整齐齐一列一列码着药丸,每一颗药丸都光滑平整,大小一致。他拿起一颗,上面还有印记,一朵盛开在月亮上的梨花。
殷沁梨也很开心,虽然她知道她必须隐藏自己的本领,但是当她可以救人的时候,她还是很开心的。
病人吃着她做的药,药上还有她独特的印记,每吃一颗,都能看到,都能想起她的大恩大德。
妙哉妙哉!爽哉爽哉!
她凑上前,兴冲冲道:“怎么样,不错吧。”
“嗯。”墨衍之点了点头,把那颗药丸放回盒中,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什么易碎的东西。“谢谢殿下。”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些僵硬。
殷沁梨很是不满他的反应,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木盒的边缘,“这好歹是救大人命的药,我做得这么精细,大人都不夸我一下吗?也没有好好感谢我。”
墨衍之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手把木盒握紧了一些。他在心里努力盘算着措辞,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殷沁梨看着他努力又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一盒药是一个疗程,”她指着木盒,声音轻快起来,“早中晚各一颗。吃的时候需要将外面这层壳捏开,吃里面的药丸。”
“好。”
墨衍之把木盒收进袖中,“明日臣来接殿下去鬼市。”
“好!”殷沁梨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墨衍之忽然异常认真道:“殿下去了鬼市以后,不要乱吃东西。尤其是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殷沁梨愣了一下,没有立马回答。
“殿下?”他追问。
“好吧。”殷沁梨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不尝了。”
墨衍之刚要松一口气。
殷沁梨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小小的、狡黠的弧度,“骗你的,下次还尝。”
她的语气轻快起来,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反正你也管不着。”
说完,她抱起装东珠的木盒,转过身,蹦蹦跳跳朝着密室的门口走去。
墨衍之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密室里的烛火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忽近忽远。
墨衍之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殿下。”他喃喃道。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烛火“噼啪”一声,把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殷沁梨走在前面,并没有听到。
“真的很好......”
墨衍之其实一直在心里盘算着,夸她的药丸,夸她的神气,还是那句“长命百岁”。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又认为那些常见的词语都配不上她。
搜肠刮肚,最后还是一句都没说出来。
密室的门被打开了。夜风从外面挤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几晃。
殷沁梨站在门口,回头看他。她怀里抱着锦盒,脸颊上还带着方才说话时留下的红晕。
“走啊。”她轻快地说道。
墨衍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两个字:“来了。”